第14章

两个人在没在一起这种事哪里是余晓玥一张嘴就能说得清楚的。她算是看透了余晓玥的心思, 想起来当时在别墅party的时候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肯定早就暗恋上了应淮!

她不敢对着陈闵发难,就像只毒蛇一样蛰伏在自己身边,现在恐怕恼羞成怒开始咬人了。

舒里深呼吸几次, 想出了些眉目, 低头给应淮发消息, 只要能说动应淮,就还有寰转的余地。

她没开车离开,等到上课铃响, 校园里又空了下来才敢下车, 兜兜转转走到了图书馆, 去到之前他们常去的那间自习室。

她只是去碰运气, 想来应淮已经有了这么多投资, 应该也会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不至于还来自习室, 但是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他。

应淮一个人坐在里面, 他穿着全套的西装,剪裁合身妥帖, 似乎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离开。棕黑的头发又短了些,戴着黑框眼镜,对着电脑屏幕打电话。

舒里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过来, 微微皱眉, 舒里冲他挥了挥手。

应淮又对着电话说了什么,挂断后起身开门。

“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的游戏今天发售,特地过来恭喜你。”

应淮没有邀请她进去,堵在门口。

舒里心一横, 侧身挤了进去,直接落座:“你现在应该不缺钱了吧?我看你把兼职群都退了,上周我去餐厅你也辞职了。”

应淮说:“对。”

舒里见他回答了,立马又觉得有沟通的余地,于是坐在那里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利用你。”

应淮沉沉地望着她,没有对她的道歉表达态度。

舒里软和语气,装作很乖巧的样子仰起头看他:“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眼角发红,还带着泪,脸上的粉底也被蹭掉大半,要是不知道她的天性,看着像是遭人欺负了一样的可怜。

“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啊?”

应淮的心重重一跳,然后沉下去。

他望进舒里的眼睛,那里分明除了算计空空如也,哪有半分她说的喜欢,他就不应该对她抱有什么期待。

“你又在骗人。”他冷漠地戳穿。

“怎么,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她慌张道。

“我不想。”

舒里还想争辩,但是观察应淮的脸色就发现他一点都不相信,当下死了继续骗他的那条心,破罐子破摔。

“你就不能先假装和我在一起,满足一下我的面子然后再说是我玩腻了甩了你吗?”

这样他身上又不会损失一分钱,能谈到她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应淮几乎被气笑了:“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吗?”

舒里感到委屈:“我的要求很过分吗?又不是让你卖身,实在不行我付钱你啊。”

“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而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面子做些无聊的事。”

“哦我知道了,你现在不缺钱了,所以硬气了,开始对我指手画脚起来,你以为你是我爸爸吗?”

舒里见他一直不肯答应自己,反倒开始教训起来,当下十分恼怒,开始对他阴阳怪气。

应淮冷下脸,刚才仅存的那么一点宽宥之心也没有了,他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拉起拉链转身就走。

舒里看他要走,知道这次如果真让他走了,恐怕之后他再也不会见自己,急得一把把手里的礼物砸了过去。

砰一声,包装盒里的香水瓶身碎裂,液体泄漏出来,随之一股甜腻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应淮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些愠怒。

舒里见此慌了冲上去抱住了他。

应淮浑身僵住,他挣脱不开,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舒里手上使了蛮力,头埋在他胸前说:“你不许走,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余晓玥?”

如果他不说,她本来就准备下周就暗示他们分手了的,现在全部被破坏掉了。

应淮额角青筋不住地跳:“我没有告诉余晓玥。”

他感到舒里整个身体都贴着自己因为拼尽了全力手臂微微发抖,这使得他刚才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一些。

“余晓玥全都说出来了,她说就是你亲口说的!”舒里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但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仍旧死死抱着应淮不撒手,像是在和他较劲,“我本来,本来下周就要和你‘分手’,你干嘛非要看我出丑?”

应淮深呼吸,想到那天的情形,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应该是自己和管辉鹏说的话被余晓玥听到了。

他握住舒里的手一根根掰开指头:“你先冷静下来,把手松开。”

他说着转头看向外面,透过窗玻璃对上了几个好事者的视线:“外面有人看着,你也不想他们拍照发到网上吧?”

舒里这才终于慢慢松了手,应淮转过来看她,舒里的鬓边发丝杂乱,眼睛发红,眼泪一滴滴往下掉,但是她的表情并不故作可怜,反而恶狠狠地盯着应淮。

“是她偷听到的,她来找过我,我没和她坦白。”应淮下意识安抚她。

舒里睁大眼睛盯着应淮看了几秒,像是很委屈的样子,最后选择相信和妥协。

她扭头,试图甩掉眼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丢脸,低头:“好吧,那算了。”

算了,算她倒霉,不是应淮故意说出来的,这下还能怪谁?总之自己肯定是没错的,那就是那个脑瘫余晓玥?

她都不想理她,为了个脑瘫男人脑瘫一样背地里给她戳刀子。

这个脑瘫的世界为什么这么脑瘫?

去他的!

舒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要去接咖啡豆了。再见。”

说完舒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应淮知道咖啡豆是舒里的小狗,她之前会给他发咖啡豆穿衣服的照片,问他可不可爱,他没有回复过。

应淮感到一阵烦躁,他啧了一声,书包很重地摔回椅子上。

他离开图书馆,回寝室拿换洗衣服,这几天实在太忙,他一直住在新公司里,下午开完会抽空回来拿换洗的衣物,又接到工作电话,才来图书馆办公,结果遇到了舒里。

应淮打了个电话给高见声,让他继续做刚才没处理完的bug,回宿舍洗了个澡,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在包里装了些衣服去往医院。

应玉文全身瘫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子,露出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应淮。

应淮站在旁边和医生交流情况,她不停地发出难听地赫赫声,像只索命的恶鬼,枯黑的手指绞着雪白的床单,用尽全力也只是搅动出一个漩。

“目前你母亲状态还是不太好,上次并发症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手术后身体恢复很差,癌细胞也有进一步扩散的现象。”

“还有多长时间?”应淮直截了当。

医生皱着眉头,对这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进行了表演性的思索,仿佛很艰难的样子:“可能就只有半年了,继续化疗效果也不大。”

绞着床单的手猛地用力,应玉文挣扎着嘶吼。

医生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吧。”

医生一走,应玉文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化疗,我要化疗,我不想死!”

应淮说:“好。”

应玉文诡异地安静了一下,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锁定在应淮脸上:“你哪来的钱?”

过了会儿她突然激动起来:“你把房子卖了?”

应淮始终不发一言,应玉文讷讷:“卖了也行,房子哪有我的命重要……”

“你放心,我会把卖房子的钱全都拿给你治病。”

应玉文这才放下心来,她闭上眼睛,让机器代替呼吸。

护工进来,应淮冲她点了点头走出病房,一直到医院外的便利店坐下,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医院和应玉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疲惫和厌烦。

应淮和高见声打了个长长的工作电话,令人惊喜的发售成绩让他缓和了一些。

手机上有很多未读信息,里面包括舒里。

舒里白天给他发了许多信息,讨好、质问,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然后在自习室遇到他后戛然而止。

按照她的脾气,回去后她应该发来更多的羞辱、抱怨、责怪,但是没有。

他知道现在这样恐怕是最好的结果,看起来舒里似乎是放弃了,以后也不会回来纠缠他。

但是内心却越发烦躁。

应淮点进舒里的朋友圈,只剩下一条杠。

他又被拉黑了。

应淮把手机收起来,并没觉得意外。

.

舒里去狗狗学校接回咖啡豆后不想回家,于是兜了一圈带他去宠物店洗澡修毛,修完毛后看着瘦了许多,但等到上秤称体重后却比上一次还重了几克。

舒里心里一阵沮丧,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地给咖啡豆减肥了,但是始终没有成效。

咖啡豆舔了舔她的手,绕着她转了两圈就趴下想要她抱。

舒里把她抱到车上系好安全带,手臂一阵酸胀,她这才想起来有一两周没有健身了,于是转而开车去了健身房。

咖啡豆会用跑步机,跟着她跑了一分钟然后自己走到瑜伽垫上趴着开始睡觉。

期间有一个肌肉男来加她微信,出于一种新的不来旧的不去的心理,舒里同意了。

肌肉男找各种机会和她聊天,试图指导她怎么练肩,她又觉得厌烦。

“我自己会做动作,你吵到我了。”她很快就发脾气。

肌肉男悻悻地走开,点开微信发现舒里根本没同意申请。

就这样一直在外面折腾到晚上9点多,舒里终于回到了那个空旷冷冰冰的家里。

她想到时间永远停留在今晚,不要到明天早上,因为天一亮她就有一节8:10分的早课。

不想去上学,不想面对那些讨厌的同学、讨厌的老师、讨厌的课程、讨厌的互联网、讨厌的陈闵、讨厌的应淮。

她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去上学?

舒里一咬牙,把手机关机,决定逃课。

今天是周二,她这周都不会去上学了。

事实上,只要关掉手机关掉互联网,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舒里在家里打了三天的游戏,从早到晚昏天黑地。

她打游戏的技术很烂,经常和随机匹配到的队友吵架,因而学会了很多骂人的脏话。

接咖啡豆上下学成为了她唯一出门的理由,每次和其他家长等在狗狗学校门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也就是这样了。

以前是在公司工作不回家的父母,以后是不回家的老公,只需要给她打钱,然后有一个小孩,可能会被自己养得很胖,每天的任务就是接送小孩上下学。

至于其他的都有阿姨保姆来做。

舒里躺在沙发上幻想了一会儿,更加坚定了不去上学的念头。

一开始她还害怕孙果因为她逃课去找她爸妈,但是好几天爸妈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通过阿姨联系她,她也不再恐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摆烂得更加放肆。

直到周日,瑜伽课老师按时上门,舒里强行打起精神上课,课前按照惯例称体重,舒里胖了。

她胖了整整4斤。

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这一节课她也没有上成,因为她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蹲下来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哭了整整一天,像海水倒灌进湖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减少海的体积,这一整天她都没有吃东西,体重下降了1.5kg。

第二天早上,舒里站在全身镜面前穿上衣柜里最贵的一套春装,开车送咖啡豆去狗狗学校,然后掉头开进了申大,时隔一周出现在了教室里。

她戴着口罩坐在最后一排,重新把手机卡装了回去。

消息如潮水般涌来,舒里深吸一口气,点进微信。

大部分都是各种课程或者广告营销的群消息,舒岳西和汪曼也没有给她发消息,除去那些,首先跳出来的是方也的,说帮她和老师撒谎生病请假了一周。

她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看到了许多来问她和应淮关系的消息。

舒里全部划过不看。

她把社交媒体全部卸载,逃避了所有的网络上的议论。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人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视线扫在舒里身上,没人过来搭话,舒里低着头假装玩手机。

老师伴随着上课铃进门,像是越来越紧的塑料袋里终于灌了些氧气,她终于得以喘息一口。

余晓玥和方也仍旧坐在一块,两个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亲密地交谈。

舒里坐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撇开视线,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去酒吧的邀约。

舒里在家庭群“二对一精准扶贫”里发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没有人回复,群聊很快被其他信息冲刷下去。

舒里给汪曼打电话,对方也没接。

她估计他们在忙工作,毕竟隔着时差,时间不同步。她也不敢多打,怕舒岳西知道她上周逃课的事情,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酒吧晚上有一场说唱比赛,是城市地下8英里挑战赛。

舒里没怎么听过说唱,和几个人坐在二楼的卡座喝酒,旁边坐着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比赛开始后楼下舞池的人群拼命往前涌,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机,台上唱得并不动听,气氛到位就好。

一阵阵声浪把她卷起来,舒里头脑发晕,一个年轻的面孔坐到她旁边和她敬酒。

“你还记得我吗?”

舒里眼神迷茫:“你是谁?”

“上次我们健身房见过。”

舒里这才哦了一声,目光下意识看向他的手臂,他今天穿着一身短袖,肌肉把袖口撑得鼓起来,舒里伸手去摸:“好硬。”

肌肉男笑着坐得和她更近了一些:“我姓金,金序言。”

舒里用力把他推开:“肌肉太大了,我不喜欢。”

金序言闻言低头撩起袖子,露出肩膀连接着手臂的线条:“不喜欢吗?”

舒里上下打量他,金序言剃着板寸,头发染成金黄色,根根竖立,像一颗猕猴桃,五官十分硬朗,撩起的衣袖下露出绵延出来的黑色刺青。

“你是来比赛的rapper?”

“不是。”金序言笑,“我是主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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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里皱眉。

“上次问你要微信,是不是忘记点同意了?”金序言掏出手机,又点出二维码。

舒里没有扫:“下次我们要是还有缘分偶遇,我就加你。”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另外一边喝得东倒西歪的朋友:“我先走了。”

金序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黑色铆钉皮衣下面一双腿修长笔直,因为喝了酒,走路慢吞吞的,又带着些懒散。

他眯起眼睛笑了,伸手招来侍应生点了一瓶黑桃A送给舒里的朋友:“刚才那女生是你朋友?”

“你说舒里?”

金序言揽住对方的肩膀,把手机伸过去:“加个联系方式,下次你和她出来玩把我叫上。”

舒里出了酒吧在外面打电话叫代驾。

门口几个营销围着她转,给她递酒吧入门券,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舒里晕得不行,找了把露营椅坐下等代驾,凉风吹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酒吧对面,那是个商务宴会厅,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了出来,不少人已经喝得满脸涨红,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舒里眯着眼睛,在那一群人里看到了应淮。

她向前坐直了身子。

应淮他脱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喝酒并不上脸,只是锁骨微红,但仔细看能发现他走路步伐放慢了一些,确保每一步都能踩实。

管辉鹏和高见声也在,他们大概是为了游戏项目在应酬。

舒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应淮,也许是视线太过强烈,应淮突然转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却没有理应爆炸的温度。

一个陌生男人插入其中,站在舒里面前弯腰问她要联系方式。

舒里猛地站起来,理都不理。

再看过去,应淮已经坐上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舒里铁着脸踹了一脚摆在前面的露营椅:“滚。”

搭讪的男生悻悻走开。

很快代驾骑着折叠自行车过来开车,舒里靠着车窗睡着了。

车子启动前,应淮坐在商务车的后座,可以毫无阻隔地透过黑灰的玻璃看到马路对面的舒里。

她笔直地站在路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明明他知道她什么都看不到,但仍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

坐在旁边的管辉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嗳,那不是舒里吗?”

管辉鹏抬头看了眼舒里身后的酒吧:“刚从公社里出来啊,看来一点都没受影响嘛,依旧玩得飞起。”

应淮微微皱眉:“什么?”

管辉鹏:“你作为当事人还不知道啊?她和那个余晓玥两个人为了你撕起来了,我都刷到表白墙上的吐槽分析帖了。”

“不过,要不是你和我说,我也以为你真的和舒里在一起了呢。”

车子启动,应淮转过头,想起那天舒里过来找自己的场景,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无聊。”他低头滑动手机查看邮件,他在大脑里快速检索了一遍舒里目前可以去做的正经事,而不是陷入这些似是而非的议论之中。

余光里,路边的舒里快速缩小逐渐消失不见。

.

日照时间越来越长,太阳一天比一天晚落下。

舒里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出去玩,陷入了昼伏夜出的怪圈。

她在酒吧里又碰见过金序言几次,终于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她对猕猴桃没什么兴趣,但是金序言很会玩,带着她认识了许多乐队、歌手,她跟着金序言疯玩了一段时间,有的时候通宵到早上6点,她开车回学校在早八课上补觉。

有的时候欲望麻痹了神经,她到奢侈品店疯狂刷卡,金序言在旁边给她提购物袋。

一张卡被刷爆,提款机嘀一声,显示支付失败,金序言立马掏出手机给她付款。

舒里没拒绝,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出了SKP让金序言把东西放进车后备箱,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金序言跟着她坐在车后排。

司机启动车子。

舒里低头查看手机短信,显示信用卡付款失败,她皱着眉点进银行卡软件看是什么情况。

金序言坐得离她很近,腿叉开,贴着她的腿:“今天要不去我家?我新装修了一个影音室,我们可以去玩vr游戏。”

舒里低头操作手机:“不去。”

金序言有些不高兴,他已经陪她玩了一周了,这一周舒里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也该给点甜头了。

金序言伸手揽住舒里的肩膀,掰过她的头:“或者我去你家?你不是养了只狗,我去看看。”

舒里刚登入银行软件,里面余额正常,但是显示银行卡已经被冻结,她正要询问客服怎么回事,就被强行按住。

“放手!别碰我。”她很厌烦地挣开,她抬手拍了拍前面座椅靠背,“王叔,停车。”

司机刚刚开出地库,闻言缓慢地靠边停车。

金序言疑惑:“怎么了?”

舒里冷冷说:“你下车,我有其他事。”

金序言感到荒谬,他还从来没有被女人赶下车过,以往哪一次不是他一不高兴就把女伴赶下车?

那些人想倒贴他他都懒得搭理,到舒里这里他反而成了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了。

金序言脸色冷了下来,提醒她:“舒里,刚才那些东西还是我买的单。”

“那又怎样?又不是我求你买的,怎么,穷得这么点钱都舍不得了?”

舒里翻了个白眼,对他的不在意丝毫不加掩饰。

金序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握紧手眼神阴鸷地扫过舒里纤细的手腕和脖颈,只要他用力随手就能把她死死按住,让她再也说不出这种刺耳的话,只能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但是还有第三个人在。

金序言转头看了一眼前排舒里的司机,松开手挤出笑容:“好,那你今天先忙,我下次来找你玩。”

金序言下车,车门自动关上,驶离时带起一阵尾气,金序言谩骂几句往后退。

舒里无暇顾及金序言,她回到江水岚岸,连续查了几张银行卡,全部都被停卡冻结。

一种未知的恐慌席卷了她的身体。

舒里有些神经质地尝试用卡付款,一次次收到付款失败的信息。

微信余额里有40万没有被冻结,舒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立马给舒岳西打电话,不接,又给汪曼打,还是杳无音讯。

看到上一次的通话记录,他们竟然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了,舒里呼出的气越来越急促,低头拼命地翻联系人列表,找出秘书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直到最后她打给舒岳西的私人律师,终于有人理会她。

“我爸妈他们怎么了?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她慌张地质问,一股脑全都说出来,“我的银行卡也全都被冻结了,公司出事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律师出声安抚她:“舒小姐,你先别急,公司现在确实出现了问题。”

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舒里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沙发上:“什么问题,我爸妈呢?!不能解决吗!”

律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残酷的事实:“舒总和汪总现在被拘留在北京进行强制措施。”

舒里难以置信,宛如晴天霹雳:“拘留?为什么会拘留?他们犯法了?”

“岳泰地产之前积累了大量的债务,现在资金链彻底断裂,很多正在建造的地产项目被迫停摆,现在被起诉清算。”

舒里听得云里雾里:“债务?我们欠了很多钱吗?我爸爸不是说他们去国外签了一笔很大的单子吗?”

律师长叹一口气:“那是个国际诈骗集团,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舒总本来想用这个项目的资金来填补国内的窟窿,结果心急被骗,不仅又赔进去一部分资金,国内的债务也彻底还不上了,现在已经立案调查,但是岳泰即将宣布破产,所有资产也被冻结正在清算。”

舒里呆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沙发上。

律师的声音继续从冰冷的机器里传来:“目前还没有完全清算结束,但是属于舒总和汪总名下的固定资产未来会被查封。你名下的暂时不受影响。”

“那,那我的信托呢?”她还有一个在瑞士的信托账户,是舒岳西特地为她开设的,这几年在里面注了很多钱。

“法院目前认定为欺诈性财产转移,因为资产受益人是直系亲属,后续依旧用于偿还债务。”

舒里说不出话来,大脑都停滞了,明明开着暖气,身体却一阵阵发寒。

“舒里,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在□□你爸爸妈妈处理官司的问题,他们不会被拘留很久,过几天就出来了。他们就想让你在申城好好念书,你爸爸妈妈他们被捕得突然,当时没能和你联系,后来又怕你担心,就一直瞒着没告诉你,你别怪他们。”

舒里抬头看向天花板,努力分辨周围的环境,确认这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在做梦。

但是天花板上吊挂的欧式水晶灯依旧璀璨闪亮,颗颗分明,周围的墙壁雪白,早上花艺师刚来家里插完这周的鲜花,玄关还堆放着十几个没有动过的购物袋,脚边的黑色懒人沙发是她上周刚从买手店购置的克罗心联名款,要15万。

舒里不明白怎么了?他们家这么有钱,怎么会突然就破产,就欠了很多债务,就被起诉被拘留。

电话那边律师喂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开口安抚:“你家里的其他事舒总已经联系了专业的团队在处理,老宅那边的房产已经被查封,里面重要的东西都提前搬走了。”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爸爸妈妈?”舒里哽咽着问。

律师说:“现在还不确定时间,还需要在北京接受调查,之后会调回申城继续打官司。你暂时不要过来,后面有机会可以让你和他们通话。”

舒里点点头,律师把一些注意事项和文件发给她,让她尽快保存她名下的财产不受冻结,安抚了几句挂断电话。

舒里一个文件都没点开,她还没有坚强到刚得知自己家里破产欠债、父母被捕入狱就立马振作起来处理财产。

她手脚冰凉地窝在沙发里,住家阿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煮了鸡汤端过来,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舒里把头埋在枕头里,不愿意接受现实。

眼泪很快打湿了柔软的枕头,她耸动的肩膀让咖啡豆感到不安,跳到沙发上用湿润的鼻尖拱着舒里。

“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阿姨小心翼翼地询问。

舒里抬起头猛地呼吸一口,满脸的泪痕把阿姨吓了一跳。

“阿姨,我们家雇不起你了,你走吧。”舒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把几个阿姨和司机全部辞退,又给了一笔遣散费后,舒里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别墅里,咖啡豆察觉到什么异样,谨慎地观察她的表情。

她呆坐了一会儿,把已经凉掉的鸡汤喝完了,感到胃部令人作呕的饱胀感。舒里突然站起来跑到健身房里称体重。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不良的作息、高热度的酒精、怠惰的健身计划,无论怎样的借口,总之她又胖了。

她胖了整整8斤。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舒里绝望地后退几步,被器械绊倒跌坐在地上,头晕目眩。

她又要回到12岁以前的生活了,贫穷、肥胖、自卑、寒冷,这几年简直像一场华丽的美梦,她一直努力地维持身材、努力地打扮自己、努力地引人瞩目,怎么还是不行,美梦还是破碎了。

咖啡豆跑过来舔了舔舒里脸颊上的眼泪,舔到的却是粉底液化学药制品的味道。

舒里浑浑噩噩地在别墅里到处走,想做些什么但是又没有精力思考,最后她记起来要卸妆,卸完妆就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倒在床上,抱着咖啡豆睡去。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早上7点多就从噩梦里惊醒了,舒里只记得律师说爸爸妈妈让她好好上学,于是强撑着精神化了淡妆,把咖啡豆送到狗狗学校后就去上课。

她去的时候已经快要打铃,人都来齐了,舒里从后门走进去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余晓玥和陈闵坐在前排,突然回头招呼她:“舒里,这有空位,来坐啊。”

这种所谓的“好意”不过是羞辱,舒里并不理会。

“你们家最近很缺钱吧,需不需要我们一起捐款借给你一点啊?”余晓玥拔高嗓音,整个班的人都转头向舒里看去。

岳泰地产破产欠债、创始人夫妻被捕的事很快上了新闻,随着控诉岳泰楼盘烂尾停工的帖子、视频越来越多,这件事也被彻底闹大,舒里成了无可挽回的落水狗。

舒里腰背僵直,心跳快得要命,攥紧了手转头斥责:“关你们什么事!”

老师刚好走进来,整个教室寂静无声。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他人的目光将她的尊严灼烧,但她挺直脊背向空气竖起中指。

舒里彻底被专业里所有的人讨厌了。

舒里并不在乎,至少假装不在乎,她也在内心讨厌他们每一个人,礼尚往来,十分公平。

舒里坐到角落里熬过了一上午的课,律师给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舒里躲在楼梯间角落里接。

“是爸爸妈妈他们被放出来了吗?”舒里咬着指尖焦躁地问。

“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是侦查羁押期限,我安排了通话的时间,稍等一会儿。”

舒里对着电话点头。

等待的间隙律师突然严肃地说:“我查了前段时间你的消费记录,有大量奢侈品的消费记录。”

她语气稍顿,似乎在寻找措辞,“这些最好尽快变卖作为现金,还有之后最好还是不要购买没必要的奢侈品,我不知道你那边最后能保下来多少资产。”

这次舒里完全听懂了,律师的意思是让她不要乱花钱,他们的家的钱估计是保不住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舒里哑着嗓子说:“我想跟我爸爸妈妈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点响动,然后是一声熟悉的“咚咚。”

舒里一下子忍不住蹲下来捂住了脸:“爸爸。”

“咚咚,你别哭,别急哈,爸爸妈妈没事的,等这边调查结束就回家。”

“我能不能去北京找你们?”

“不行,你在学校好好的,你来这儿就是给我们添乱。”

“怎么会这样,爸爸,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是爸爸的错,都怪我,我没把公司经营好,一时心急还被骗了……”舒岳西说着不禁哽咽起来,“让你和妈妈又要吃苦了。”

舒里听到舒岳西这样子说内心一阵钝痛,反而升起了一股责任感,没有之前那样六神无主了:“爸爸,你放心,我在学校好好的,不给你们惹麻烦。我不乱花钱了,我再也不乱花钱了……”

“咚咚乖,你现在那里还有多少钱?不够的话爸爸问人借一点给你……”

“我还有几十万块,我把保姆和司机都辞退了……”舒里絮絮叨叨和他说了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但是没有提到在学校里受到的冷眼。

打电话的时间有限,两个人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舒里挂断电话,从阴暗处走出去,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一转身就看到了陈闵。

舒里瞪大眼睛,立马竖起尖刺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你干嘛?”

陈闵笑了一下:“觉得挺好笑的,所以来看了一会儿。”

“现在倒是不装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舒里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怒气冲冲地瞪她。

陈闵上前一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你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应该做的是多讨好讨好我,看会不会赏你几口饭吃。”

她把钱撒向舒里,目光高傲:“从小就是个土包子暴发户,上不了台面,给你几个眼神就真把自己当真公主了。”

一张纸币打在她的脸上,舒里脸色涨红。

陈闵短促地笑了一声,转身正要走,突然被扯住了肩膀。

“啪——”

舒里冲上去伸手就打了陈闵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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