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没能留下来和明姬叙旧, 我当初是怎么被岩胜传送的, 这次就是怎么被拉走的。

因为地狱所在的空间和人世不在一个空间,跨越空间的感觉有点像做过山车,我有点晕。

因为过山车后遗症,刚过来的时候眼前有些模糊,等我清醒过来, 就听到周围都是女孩子。

我有些尴尬,接着我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女声。

“是哥哥吗?”

“樱姬……?这里发生了什么?”

樱姬像是松了一口气, 可能从小到大我都能为她们姐妹解决所有事情,在樱姬眼中我还是很可靠的哥哥呢!

“哥哥你听我说,等下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声。”樱姬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

而后樱姬告诉我事情始末, 她的阴阳师护卫正好不在,城主父亲也被妖怪杀了,然后她就被妖怪掳掠到了这里。

!!!

花开院!我要投诉他们!都是拿了工资的, 怎么能不干活呢?有事离开的话不会找其他人顶替上吗?别和我说阴阳师家主只有一个阴阳师!

算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羽衣狐附身在丰臣秀赖之母身上, 掌握了人类的权柄,以人类之躯作为掩护。现在派手下妖怪带来有特殊能力的贵女, 吸食她们的活肝,应该是为了生产储存力量。

啧, 樱姬也是这群贵女之一。

原本我是打算顺应自然,只要最后帮奴良滑瓢一把就行。但羽衣狐自己把我的计划打破了,我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不会生气的,但樱姬算是在我的底线上。

我打算走出去, 樱姬却死死拉住我的手:“不要去哥哥,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个时候把哥哥带来。那些妖怪只需要女子的活肝,哥哥只要躲在这里,一定就能安全回去。”

樱姬是人类,自然不懂妖怪的凶残,就算羽衣狐只要女子,但其他的妖怪呢?他们可没有性别歧视。

我想要去解决羽衣狐,自然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莽上去。先不说给我提供力量的滑头鬼没有一目连强大,就算我是力量转化放大机器也不能达到我的正常水准。这就说明背负着debuff的我,打不过处于巅峰状况的羽衣狐。

不过我是法师,哪有法师拎着刀上去硬刚的。

好在我有贴心小助手,我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无惨的肉块。

“樱姬!能治愈病人的樱姬,大人指要你过去!”羽衣狐的手下推开门怒喝着。

樱姬哆哆嗦嗦想要过去,却被我拉住。

“哥哥,我不去的话,这里会死很多人的。”樱姬面露恐惧,很明显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我指着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女人,她正好盯着一张樱姬的脸,道:“用不着你去。”

这是我刚刚用无惨制造的鬼王版樱姬,瞒过这些妖怪不是什么问题。

那么接下来——

“樱姬,我们逃跑吧!”

“什么?”

来不及多解释了,很快这里就要沦为战场了,算算时间奴良滑瓢也应该到了。

果然当我解决掉守卫的妖怪后,打开通道让被抓来的贵女逃跑时,主殿那边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响。

两个大妖怪的打斗,杂鱼们是帮不上忙的,他们似乎觉得不够过瘾,毁了一座宫殿后直直地向这边过来了。

“樱姬,快点把我的樱姬还给我。”奴良滑瓢的声音隔着好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原来他的恋人也被抓来了吗?

不过刚才送那些姬君们出去的时候没有留意,这会上去是会被误伤的,还是等奴良冷静下来再和他解释吧。

羽衣狐用铁扇遮住脸:“樱姬,那女孩已经被我吃掉了,味道还不错。”

显然她的话激怒了奴良滑瓢,因为太过愤怒,反而被狐狸算计,直接被铁扇贯穿了胸膛。

“妖怪先生!”我身边的樱姬突然出声。

奴良滑瓢和羽衣狐也注意到了这边,羽衣狐更是动作一僵,奴良顺势跳出了攻击范围。

“樱姬。”奴良滑瓢激动地就要过来,只是还没靠近就被我拦住。

“田中啊?是你救了樱姬吗?是有什么要汇报的吗?这些都不重要了,快让我看看樱姬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啊咧?勾搭了别人家的妹妹,还敢在哥哥面前这么放肆,他还算头一个吧?

奴良滑瓢丝毫没理解情况:“总之,这边计你一功,其余的我们回去再说。”

计我一功?奴良组的日常花销都是我出钱好吧,就这我还从来没有领过工资。

樱姬终于看不下去了,扯着我的衣袖:“哥哥,妖怪先生是很好的妖怪,和那些抓我过来的妖怪不一样的。”

“是啊,本大爷是好妖怪,哥哥你也……”

“等等,樱姬你刚刚是喊谁?哥哥?”奴良滑瓢僵硬地把视线从樱姬身上挪到我这里。

樱姬偏偏头:“哥哥啊,他是我的哥哥。”

我勾起一抹笑容:“没错呢,我是樱姬的哥哥,这位滑头鬼先生,我们是不是要好好聊聊,比如你闯进我妹妹房间的事?”

“那个,我可以解释的。”奴良滑瓢后退了好几步。

我给樱姬设置了个结界,防止战斗波及到他,更为了防止某个不怀好意的滑头鬼靠近。

然后,微笑着上前,挥刀:“我听说,你还把樱姬偷出来一次?”

可惜被奴良滑瓢险之又险地躲过去了,他还叫嚣着:“这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吗?田中,你来真的啊!”

又是一刀挥过去,我带着善意地笑容:“我有这么说过吗?敢动别人的妹妹,想必你也做好了首落的准备吧?”

建议是我提的又怎么样?双标可是人类的本质,要怪就怪你今天出门先迈了左脚吧!

奴良组的总大将和军师打起来了,这一幕让赶来的奴良组目瞪口呆。

“田中你干什么呢?是被羽衣狐迷惑了吗?那可是总大将啊!”

雪丽想要冲上来,却被一旁的花开院当家拦住了;“你还是不要上去比较好,那可是他们的家事,大舅子的怒火是很可怕的。”

秀元向众人解释了情况,雪丽还是不安:“田中,这种事回去再说吧,就算是他的错,好歹你是他的属下。”

几个回合下来,奴良滑瓢已经见了血,但这怎么够呢?我冷漠道:“我可不是他属下。”

从他想勾搭我的樱姬开始,我就不是奴良组的人了。以下克上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做过,总之,今天我和滑头鬼只有一个可以直着离开这里!

“那个,我能理解您的愤怒,不过还是先解决眼前的敌人吧?”不识趣的阴阳师挡住了我。

花开院秀元,这一代的花开院家主。我看他很不爽,大概是他给我一种狐狸的感觉。

不过他说的的确是正确的,我把刀收入刀鞘。

羽衣狐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就陷入了沉默,这会估计是确定了我的身份:“这次你也要退治我吗?贺茂!”

“贺茂?她在叫你吗?”奴良滑瓢凑过来,不过我一点都不想理他。

一旁的秀元倒是解释:“这位应该是平安京贺茂家家主,贺茂江。也就是第一次退治羽衣狐的人。”

“啊,田中是这么厉害的人吗?”奴良滑瓢觉得今天出门方式一定有什么错误。

秀元则问我:“不知道贺茂大人这次有把握退治羽衣狐吗?”

“你觉得我做的到的话,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我做不到还有其他的人做的到的。”

秀元拿扇子掩住神色:“届时我也会以破军之力助贺茂大人一力的。”

奴良滑瓢也很快看懂了时势:“实在不行,我会拿这把弥弥切丸去了结她的。”

羽衣狐笑地癫狂:“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打败我。”新仇旧恨都在现场,她想做的肯定是让我们下地狱。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了。

送过去给他做食物的无惨可是恶鬼,而恶鬼的活肝可是有剧毒的。很快她就佝偻起了腰,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可恶!你对我做了什么?”

强行解释是炮灰才会干的事,我要做的就是在秀元和奴良上的时候防止意外就行。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以滑头鬼用弥弥切丸贯穿羽衣狐的身体为结束。

临死前,羽衣狐摸上自己的肚子,绝望的嘶吼:“我的孩子,母亲没能……”

虽然作为母亲羽衣狐很伟大,但我我对此毫无感觉,要不是因为她口中的孩子,我也不用来到这个世界。可惜了,原本想让她生下来的,毕竟一个新的结界比在旧的上面打补丁要牢固。

不过这算是现在最后的办法了,我也没办法挑剔,倚靠着母亲和孩子的联系,至少我能给漏洞打个补丁,应该支撑个几百没事,顺手我还把正在恢复的鬼王丢进去了。

感觉到自己和孩子的联系正在消失,绝望的羽衣狐大喊:“你做了什么!我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的后代……”

“羽衣狐的诅咒。”秀元的脸色有点难看,“当年的贺茂大人也是。”

这下樱姬和奴良也有些担心了。樱姬更是从结界出来后,就拉着奴良滑瓢查看有没有受伤。

看来这也是樱姬的选择啊。

“放心,我事后工作还是要做好的。”我好歹是第一个受害者,在第二次怎么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将诅咒打包送去给它的主人后,我的身体逐渐变的透明。

可能是黑心老板做了什么,一旁的人和妖怪都没发现我的消失,樱姬还在和奴良商量:“以后我们的孩子叫鲤伴吧?”

这样也好,告别什么的我最讨厌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了数倍的脸。因为应激反应我一手糊了过去,当听到尖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家的付丧神啊。

“我睡觉的时候不许进我的房间,也不许靠那么近。”我掐灭了手里燃起一半的符咒,要不这次意识先一步赶上身体反应,我也不能保证最后会发生什么。

童子切摸摸脸色的红印,倒是有点委屈:“主人已经睡了三天了,我有点担心才会过来的。”

哦,原来不是这边静止的时空转换吗?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被子是热的,除了童子切也没其他的人。很好,我可以再睡一会。

我裹紧了小被子背对童子切躺下。

“诶!主人你还要睡觉吗?都睡了三天了!”童子切在我背后嘟嘟囔囔,“保宪大人还有晴明大人都在等你呢。”

“等我睡醒再说。”虽然他们不知道情况,但我可是在另一个时间线经历了一场战斗的人,这个时候修养一下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再理会付丧神,陷入了梦境。

其实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会睡的很沉,但我梦见樱姬和奴良有了一个叫鲤伴的孩子的时候还能听到身边有行走时衣物摩擦的声音。

但我不想醒来,梦境就继续了下去,缘一和岩胜被明姬教育过回到现世,缘一回到了村子,虽然现存的鬼不多,但是缘一还在鬼杀队工作,后面还认识了一个叫歌的女孩子。而岩胜回到了继国家以一个合格家主的身份度过了一生后就利用自己漫长的生命追求起自己的超越缘一的剑术。

连兄弟时常会见面,一方面是联系塑料兄弟情,另一方面就是岩胜找缘一比试。然后作为弟弟的缘一慢慢老去,在一个夜里和名为歌的妻子在睡梦中一起离去。不过就算是这样兄弟俩也能在地狱见面,靠着鬼灯开后门缘一和歌在地狱有了不错的工作,岩胜会来找他,不过因为缘一在这里获得了年轻的身体后,岩胜打败缘一的梦想依然遥遥无期。

我偶尔也会在樱姬和明姬两家中听到对我的怀念,这样的结局应该还算不错。

梦境结束了,虽然我还想再睡一会的,不过我的身体应该坚持不下去了。虽然有过一些改造,但基础还是普通人类的身体,三天不进食已经是极限了,在加上门外故意让飘进来的香味,我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他们在干嘛?”我看向空无一物的某处,随意问道。

然后那处空间起来波澜,一目连从无形的结界中走出,回应我道:“晴明拿了香鱼过来,保宪也在外面。”

所以他们现在在烤鱼?!

我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晴明和保宪在那棵枯萎的枫树下相对而坐,而童子切在为他们烤鱼。

为什么在我的院子烧烤还要用我的付丧神?!

“啊,主人你醒了!”童子切是第一个发现我的,晴明和保宪也看过来。

我无视他们的视线走了过去,然后拿起保宪面前的杯子,睡太久的话喉咙会不舒服,正好润润喉咙。

保宪却挡住我:“这可不是茶水,是酒水呢。”

“无妨。”借一点酒水润润了喉咙后,我就吩咐童子切给我去取点食物。

晴明笑着看我饮酒,自己也跟着喝了一杯,直到我遣走童子切,他慢吞吞开口说了一句:“这里正好有烤好的香鱼为何不一起享用呢?”

“鱼刺太多我嫌麻烦。”我淡淡回应。

其实不仅是鱼刺,很多麻烦的事情我都不太想插手,但有人愿意为我解决麻烦我还是愿意接手的。

比如一目连为我挑走鱼刺后,我还是愿意享受这份鱼肉的。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保宪吃惊过后,说我不该这么对待曾经的神明。晴明倒是见怪不怪,反而给我添了酒水。

我无视保宪,自顾自饱了腹。他们一齐过来,想必也不只是为了叫我起床。

保宪这个时候还有些犹豫,反观晴明,他倒是从容不迫,只是食指无意识敲击着桌子,看来他也不是如表面上一样风轻云淡的。

我反正不急,等着他们谁先开口。

直到我换了一只手来支撑脑袋,保宪才开口:“那位把皇子降为臣籍了。”

“哦。”我抬首,这个倒是有点意思,“所以姓什么呢?”

“姓源。”晴明补充道。

我蘸着酒液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圆:“倒是人之常情。”

源氏原本就是皇室中被降为臣籍的一波,原本也是立场坚定的保皇党,只不过在桐壶帝和藤原家的博弈中皇室输了,才会有那一段尴尬的时期。

藤原原本看好赖光实力舍弃了贺茂向源氏投出橄榄枝,源氏也有结交之意。原本两家正处于暧昧期,结果桐壶帝来了神之一手,让源氏帮忙养儿子,这下藤原家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晴明带着点感叹的意味:“赖光的野心很大,不过在里面想必也有师叔你的推动吧?”

我的确让葛叶的族人吹了不少枕头风,不过走到这一步的主要还是桐壶帝的觉悟,毕竟谁想做个傀儡呢?

我则道:“算起来晴明你不也是推波助澜了一把。”

晴明只是笑笑:“没办法,已经站了位,当然要有所表态啊,不然我还能进这个门吗?”

他说的没错,就算他不做我也有好几个备选人,只不过这件事晴明来做,最方便也最快。

后面的发展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在源氏那里吃了瘪后,藤原家又只能找贺茂家,不过这次贺茂家也做足了姿态,毕竟容易得到的总是不会珍惜。在得到了藤原家的各种实质性好处后,贺茂才答应了站队。

天皇那边有了安倍晴明和源氏,而贺茂这边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贺茂家,且新任的贺茂家主和藤原家有过过节,明眼人都知道这场新的博弈,藤原已经落入了下风。

可是破船还有三千钉,藤原家也不是没有后手的,这种情况下他选择孤注一掷,实在不行鱼死网破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就是我一直等待的机会了。

“虽说之前的事让我们起了不好的误会,但这次只要我们携手,就一定能夺回我们的东西。”明明在关系中是主导地位,却与我说话间多了一分讨好。

不过这也难怪,对他而言,可以因为一个死去的女儿狠狠得罪了我啊。而且他想要做的事,是改变皇室气运,扶持藤原女所生的皇子上位,这样的事对于这个时代,一旦被发现绝对除了死就没有其他的路了。

当然,我对这个时代没有归属感,作为交换为藤原家做事是必须的。不过姿态还是要摆足,反正最后做不做还是我说的算。

“大人请放心,既然已经答应大人,这件事就绝无失败的可能。”我将岸上几叠符咒推向坐在我面前的贺茂家主,“大人最近要注意最近的安全,这些可使妖魔不可靠近。如此大人便可安心了。”

面前的藤原兼家结果符咒,看了一眼后拍桌大笑:“世上哪能安知安倍源氏之名,明明贺茂家主才是这世间最惊艳绝伦的大阴阳师!”

我只道:“贺茂可是安倍源氏之师。”

藤原兼家满意地离开了,保宪又来到我的房间。

“和藤原家合作真的好吗?”他有些担心,毕竟当初贺茂忠行病重之时,藤原家可是毫不留恋地舍弃了贺茂家,然后对新秀源氏投递橄榄枝。

和这样的贺茂家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但是这的确是我不能缺少的一步棋。

我告诉他:“此事结束,将会迎来一个辉煌的贺茂家。”

他还是犹豫:“这样的办法如果父亲在时……”

“就算是你父亲,他心愿也是贺茂家的强盛。”我打断他,起身往内室走去,留得保宪一人在原地。

一个月后,大江山变动,名为红叶的新任鬼王杀死桐壶帝最宠爱的女御后发起战争,天皇派源氏前往退治,赶到大江山后却发现那里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陷阱,源氏家主重伤,而真正的百鬼夜行已经逼近平安京。

“而且罗生门之鬼先行一步入京都破坏了四方结界,整个平安京暴露在妖鬼面前,京都外的平民死伤惨重。”说道这里晴明面露不忍。

“想要出平安京?那位是不会让你去的,那里是源氏和贺茂的事。”

京都陷入危机,桐壶帝一度想要弃城逃跑,但在大臣的阻挡下不能离开。现在的天皇可是拿晴明当救命稻草一刻也离不得,至于还没打到京都的妖怪们只能靠源氏和贺茂家了,谁让这两家人多呢!晴明继续道:“源氏和贺茂是抵挡不住外面的百鬼夜行的,那里几乎集结了鬼族全部的力量,我无法脱身,赖光的伤势未愈,平安京的结界也没修好。所以——”

“所以只有最后一个办法,请动高天原的神明神降,庇护平安京。”我接过话头,“而我将会是主祭人。”

晴明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哪有什么是不需要代价的。我所要做的,就算是他也没能知道全部,我的共犯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几日后桐壶帝顶不住压力,松口答应了,藤原兼家顺势提出由我当主祭司。桐壶帝不放心,想到反正祭司就在京都,就提出让晴明和赖光作为副手在一旁协助。而藤原兼家见目的已经达到,也没在这上面多过纠结就答应了。

以前每年的祭祀都会选择一个好天气,不过今年情况特殊,请神明降临也不是为了让他们享受供奉,所以天气什么的也就不那么看重了。

“不过不会仪式进行到一半下雨吧?”保宪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云层厚厚的,像一大片化不开的墨,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水来。

我也向外看了一眼,这是因为鬼气太浓重遮住了太阳,并不是正常现象,要知道红叶她们可就在京都外面等着的。

“不过等仪式成功了就会有太阳的吧,天照大神可是太阳女神。”保宪轻声笑着。

他是来帮我整理服饰的,顺便讲解祭祀流程的。当年原本兄长给我讲课快讲到这里了,只不过后来我失去了成为阴阳师的资格,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听课了。

保宪将仪式所有的流程讲了一遍,最后却低下了头:“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的任性的话,叔父你穿上这件衣服的时间应该会更早一些的,说起来我还欠您一句对不起。”

我听见液体低落的声音,无论是小时候被兄长责罚还是羽衣狐那次害我出事,我还还是第一次见保宪哭。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安慰?我只安慰过妹妹,不知道怎么安慰男孩子啊?

不过不等我出声,保宪已经收敛了情绪;“不该这个时候说这些的,门外晴明已经在等待了,我们要快一点……”

“我原谅你了。”既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大侄子,那就把想说的说出来就行。

只不过我的直球打的保宪有些手足无措,呆愣在原地。

外面的小厮已经在催促了,所以我撇下呆住的大侄子打算出发。刚迈过门槛的时候,保宪却追了上来,因为太过着急呼吸也有些急促.

“叔父!”他叫住了我。

“您院里的那棵红枫又发芽了,等枫红的时候,我还可以来您这里喝茶吗?”

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所以我道:“等我回来再说吧。”

门外晴明已经在牛车里等我,他要随我一起去神社。

晴明昨天得到了外出勘察的允许,所以现在面色不郁。

“为了今天,死去的人太多了。”他叹息一声最终闭上眼睛。

我回道:“死去的妖怪也很多,所以晴明你还在犹豫吗?”我不会允许有半点差错,如果他还在犹豫的话,我会把他踢出计划的。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晴明皱眉,他原本想的是人与妖各占一片天地,如此便可各自安好了。

我伸手落在晴明肩上:“你知道的,不会有更好的方法了。”

——

到达神社的时候赖光已经在祭台下等候了。多日不见,此刻的他却面色苍白,被偷袭的伤还没痊愈就被给予重任,也不知道这样的信任算不算好事。

“来的怎么这么慢?”见我过来他冷哼一声,也不等我说话就径直往祭台上走去。

我在后面说道:“不给下面设个结界吗?待会下面可是会受牵连的。”要知道为表示诚意,不仅桐壶帝带着皇室所有成员在下面祈祷,连百官也跟着一起来了

台阶上的人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

晴明苦笑:“结界我来负责吧,师叔你就先上去吧。”

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并不在意由谁来做。

我缓步往祭台上走,路过鸟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晴明已经完成了结界正在往上走。

“马上就结束了啊。”

跟上来的晴明也道:“马上就结束了。”

我与他一同走上高台,风声猎猎,吹鼓了衣袍。我站于中央,俯视下去,底下是已天皇为首的队伍,藤原兼家就站在桐壶帝身旁。

祭词是用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语调念出。随着祭词念出,风吹地更大了,以祭台前方为中心,尘土混着枯叶汇聚成漩涡连同天地,衔接于天际之处,一丝金光破开浓墨般的云层。当光柱缓缓落到地上,金色的光亮弥漫了这处空间。日月同空的异象浮现,三道伟岸的身影出现。

“神迹!”

“是天照大神!”

“三贵子!”

我能听到底下人的惊呼,不过现在我无暇顾及这些,现在需要的是第二步了。

我并指划下一串符咒,接着把声音压低后继续诵读祭词。

刚刚破开云层降临的光亮,只在祭词念出后片刻就被压制住。光与暗以祭台为中心形成泾渭分明的两岸。

底下对此不知情的人都有些慌张,不过结界的作用可不只是保护,更重要的是防止这些人跑出来扰乱我的计划。近距离观看暴风雨,这种观影席你想要吗?

刚出来的神明们也被这场暴动惊到,不过降临的任务就是为了消灭这种事务,至于信徒的错误可以事后再算。

红叶带领的百鬼夜行也已经归位,两边力量的碰撞引起巨大波动引起结界一阵激荡。

“晴明、赖光。”我手下的动作不能停,这个时候就需要协助者了。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踏出结界。晴明身后瞬间出现十几个式神,吞噬掉大片妖魔。而赖光背后十几把刀剑悬空,又在下一刻转化为人形,他手上的那一把正是童子切。

“那就是鬼界入口吗?”一目连出现在我身后,他是刚回来的,刚刚他趁机去给我做了一些事。

我点点头:“事情做完了吗?”

“剩下的,荒神会完成的,我得快点过来。”

他说的没错,因为结界和距离的原因,离开的一目连无法为我灵力供给。但是只有神明了解神明之地,为了效率我才让一目连和荒一起去。

我缓缓闭上眼:“事毕后你想去哪?回去高天原还是去鬼界?”和荒神不同,一目连是被神明和人类同时抛弃的神明。

“就不能留在你身边吗?你说过我是你的。”习惯站在我后面的一目连不知道何时站到了我身旁。

我没有回答,只道:“等这件事结束后再选择吧,现在该你做事了。”

一目连撑开的结界经过我的改良,不仅可以挡住攻击,更重要的是防止有人进来。

那么就是最后一步了。

当我第三次念起祭词,外面战斗的晴明和赖光都感觉了不对劲,齐齐往我这边赶来。不过过来也没用,他进不来的。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一步。”

“大概就是我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第三段祭词念完,以整个神社为中心,数处出现光亮,那是提前绘制好的符咒。

神力、鬼气、灵力,三者生生不息相生相灭,而神力和鬼气相克又相生。鬼界的打开会吸引妖鬼,但要反正妖鬼出现需要强大的结界。牵引高天原的神力聚成鬼界的锁,又以鬼界的鬼气锁住高天原,两者只有一方消失,另一方的锁才会打开。

而没有妖鬼威胁又渐渐失去信仰的人间,最终异于常人的阴阳师、除妖师、术士都会因为没有出现的必要而慢慢衰退。

神隐时代开始。

当然,这一切也不是没有代价的,牵引两股力量是需要契机的。以发起者的生命作为引子这个做法就很好。

啊,为了完成任务舍弃一具身体有什么不妥吗?

当一切尘埃落定,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啊。

我向来喜欢最优解。

不过这种事还是有人不能接受的,为了考虑他们的想法,我特意把事情隐藏到了最后一刻。

“我院子里的树下,有我留给你们的东西。”

我回头对着一目连扬起微笑,下一刻,这具失去生命的身躯向后倒去,穿过结界坠入了深渊,一目连的结界总是对我无效呢。

后日谈(晴明视角):

我常在想人与妖怪是怎样的存在呢?如果说不可结缘,那为什么会会有我?但若是可以结缘,为何母亲走后徒留黯淡伤神的父亲。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唯有羁绊,不可割舍。

多年后我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那么我属于那边呢?我是半妖,介于人与妖之间,又或者与人与妖都是隔着屏障。于我不过是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然后我遇到了另一个异类,我的师叔。听说他原本是个惊才绝艳的阴阳师,可因为师兄的过错他失去了成为阴阳师的资格。

应该会难过的吧?人类失去梦想后都是这样吧?

可是好像有点不同,就好像只是失去了一个不太趁手的物件,失去了还能有新的。为什么会这样?我开始和师兄一起频繁出入那个院落。

我搞不懂那个人在想什么?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却日复一日进行着我当时看不懂研究。

“你不懂,即使不愿意也要做的,这叫工作。”他是这么应付我的。

后面我才发现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那件事做准备。无论是离开京都,还是他每日做的研究。大事小事,一点点连起来,最后构成了一个局。

连我都被他骗了,不对应该是他骗了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在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所有人都没能知道他计划的全部。

包括他的死。

这是很奇怪的感受,在他离开很久之后我都觉得推开那道门,就可以看到那个人懒洋洋地躺在红枫下睡觉。

对了,还给我们留了东西,就埋在那棵树下。贺茂家家主的凭证留给了师兄,《刀剑付丧神的正确使用方法》这个是给赖光的,至于给我的是一张写了些东西的纸。

很抱歉我没有看懂,毕竟他是学医的,我看不懂很正常啊!直到多年后我遇到一个尖耳朵的卖药郎他给我辨认了出来,那是一样符咒,还是留影符。关键是里面那个金色卷发的裸男顶着的是我的名字。

啊,我把那张符咒压箱底了。

多年后,赖光用着他的刀剑付丧神制造技术发家致富,成立了一个叫时政的组织。赖光还告诉我,在他死去的一段时间,他又出现在这个世界,还有了两个妹妹。

“估计是假死跑哪里去偷懒了。”赖光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当时在他那做客,看着满大街的付丧神,却没看见记忆中的那张脸,我问了一句:“为什么童子切没有实装?他不是很早之前就化形了吗?”

赖光撇嘴:“那家伙不愿意有新的主人,现在本体在时政总部落灰呢。”

说起来,一目连、荒神也都留在人间了,一个回到了自己的神社把那里隐藏起来,另一个在那颗红枫下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额,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树又不发芽了。

我也在当年那件事后离开了京都,母亲带着父亲到处游玩去了,我对研究这个世界的知识很感兴趣,最近还报了一个高数班。

据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只是学了一段时间,我都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

我走后出现了一个和我同名的金发晴明,我感觉到心肌梗塞,特意回京都处理了一下。

还好还好,这次没有被人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想写盛大的祭祀场面,但是笔力有限,我尽力了……

解说一下这章剧情:在战国结束后回了平安京。几乎所有人都被田中利用了,唯一避开的是保宪,因为忠行的遗嘱啦。

另外,田中也不能保证这次一定会成功,反正失败了再来而已。不过一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是不会失败的。

最后,这个副本里有人买股了吗?我有点不忍心,因为你们的股最终都没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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