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章:合宿的第一天

合宿的第一天早上,采盈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生物钟。前世二十一年养成的习惯,这辈子也改不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走到窗边。

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没完全亮,海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有海鸟在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去洗漱。

六点整,她走出房间,开始挨个敲门叫人。

第一个是向日和宍户的房间。

“起床了。”她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宍户的声音:“知道了。”

向日没声音。

“向日前辈,再不起来晨练要迟到了。”

还是没声音。

“晨练迟到的后果是——加训两组BOSU球。”

向日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出来:“我起了!我真的起了!”

采盈满意地走向下一个房间。

忍足和桦地的房间,她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忍足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戴眼镜。桦地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显然已经洗漱完毕。

“早。”忍足说。

“早。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好。”

采盈走向慈郎的房间。

这是最难的一个。

她敲了三下,没反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反应。

“芥川前辈,晨练了。”

安静。

“有烤牛肉。”

安静。

采盈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袋东西——她提前准备好的烤牛肉干。撕开包装,把口子对准门缝,扇了扇。

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三秒后,门开了。

慈郎站在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在动了。

“烤牛肉……”他伸出手。

“晨练结束后给你。”采盈把烤牛肉干收起来。

慈郎的脸垮了,但他没有关门回去睡觉——因为采盈手里拿着烤牛肉干,而烤牛肉干在他心中的优先级是:烤牛肉干 > 睡觉 > 吃饭 > 网球。

“我换衣服。”他说,然后关上了门。

采盈站在走廊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迹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走过去,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迹部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运动服,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早。”他说。

“早。”

“都叫起来了?”

“慈郎前辈用了特殊手段,其他人正常。”

“什么特殊手段?”

“烤牛肉干。”

迹部嘴角抽了一下:“你随身带着烤牛肉干?”

“对付慈郎前辈用的。”

“你到底是经理还是移动小卖部?”

“两者都是。”采盈面不改色。

迹部摇了摇头,走向楼梯。

采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金色和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六点十五分,所有人集合在别墅门口。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向日在打哈欠,宍户在做拉伸,忍足在喝水,桦地沉默地站着,慈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一只手始终朝着采盈的方向伸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芥川前辈,你的手在干什么?”采盈问。

“等烤牛肉干。”慈郎闭着眼睛说。

“晨练还没开始。”

“那可以先给一半吗?”

“不行。”

慈郎把手缩了回去,睁开眼睛,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抢走了鱼的猫。

“今天的晨练内容,”采盈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沙滩晨跑,沿着海岸线,来回三公里。”

“三公里?”向日的眼睛瞪大了。

“对。”

“在沙滩上跑三公里?”

“对。”

“沙滩上跑步比平地累三倍!”

“所以是很好的训练。”采盈面不改色,“开始。”

她带头跑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源同学也跑?”向日问。

“她是经理,又不是选手。”宍户说。

“可她跑得比你还快。”

宍户看了一眼采盈的背影——她跑在沙滩上,步伐轻盈,像是踩在平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尖着地,脚跟不落地,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她真的练过武术。”忍足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知道?”

“那个跑步姿势,不是普通人能跑出来的。脚尖着地,核心收紧,呼吸有节奏——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向日看着采盈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所以她比我们能跑?”

“大概吧。”

“……经理比选手还能跑,这合理吗?”

“合理。”迹部从他们身边跑过,“因为她不是普通的经理。别废话,跑。”

三公里的沙滩跑,采盈第一个完成。

她站在终点线——其实就是一块大石头旁边——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跑过来。

忍足第二个,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像是刚刚散步回来。

桦地第三个,面无表情,但T恤湿了一半。

迹部第四个——他本来可以更快的,但他跑的过程中停下来两次,回头看后面的人。

“迹部君,你刚才为什么停下来?”采盈问他。

“本大爷在确认队形。”迹部说。

“队形?”

“本大爷是部长,要确保所有人都跟上了。”

采盈看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有人跑丢了吧?”

迹部没有回答。

第五个是宍户,第六个是向日。向日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差点摔倒,宍户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跑到了终点。

“谢了。”向日喘着气说。

“不用。”宍户也喘着气说。

第七个是慈郎——他跑了不到一公里就改成了快走,快走了一公里改成了慢走,慢走了一公里改成了站着看海。

“芥川前辈,你最后一段是走过来的。”采盈说。

“我在欣赏海景。”慈郎理直气壮地说。

“晨练的时候欣赏海景?”

“海景什么时候都能欣赏。晨练不常有。”

采盈深吸一口气:“你明天要跑完三公里,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半决赛的时候,对手不会等你欣赏海景。”

慈郎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明天跑。”

“真的?”

“真的。但你今天要把烤牛肉干给我。”

采盈从口袋里掏出烤牛肉干,递给他。

慈郎接过烤牛肉干,像是拿到了全国冠军奖杯。

沙滩晨跑结束后,采盈安排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向日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宍户坐在他旁边,喝水。

“你说,源同学以前到底练过什么?”向日忽然问。

“不知道。”宍户说,“但她不像是普通人。”

“废话,普通人能一眼看出你反手的问题?”

宍户沉默了一下:“也是。”

“而且你看她跑步的姿势,像一只——什么动物来着?”

“羚羊?”

“对!羚羊!轻盈、快速、不费力!”

宍户看了向日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形容了?”

“被逼的。源同学每次说‘向日前辈你的重心偏了五度’,我就觉得自己像一只重心偏了五度的——什么动物来着?”

“企鹅?”

“对!企鹅!”向日想了想,“等等,企鹅重心偏不偏谁看得出来?”

宍户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上午九点,沙滩上的正式训练开始。

采盈安排的内容是——沙滩上的步伐训练和反应训练。

“沙滩是不稳定地面,在不稳定地面上训练,可以增强脚踝力量和平衡能力。”她解释说,“今天的训练分三部分:折返跑、侧滑步、交叉步。每项三组,每组十次。”

“这么多?”向日哀嚎。

“半决赛的对手不会嫌多。”

向日闭嘴了。

训练开始。

折返跑,向日第一组跑到第三次的时候,脚陷进沙子里,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沙滩上。

“呸呸呸——”他抬起头,嘴里全是沙子。

宍户站在旁边,嘴角抽搐,明显在忍笑。

“想笑就笑。”向日说。

宍户笑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

向日愣住了:“你笑什么?”

“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一只——什么动物来着?”

“像什么?”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你——!”

“向日前辈,”采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有两组。起来。”

向日哀嚎一声,从沙滩上爬起来,继续跑。

侧滑步,宍户做得最好。他的反手训练让他的侧向移动能力提升了不少,在沙滩上也能保持稳定。

忍足做得也很稳,但速度不快。他的风格从来不是“快”,而是“准”。

桦地做得最慢,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像是在沙滩上打桩。

慈郎——慈郎做了两次就不做了,因为他“脚酸”。

“芥川前辈,你的体能还是问题。”采盈说。

“我知道。”慈郎说,“但我今天跑了三公里,又做了两次侧滑步,已经很累了。”

“半决赛可能要打三盘。”

“那我到时候再累。”

采盈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

“芥川前辈,你知道青学的不二周助吗?”

“知道。天才。”

“他的体能比你好。”

慈郎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他平时怎么训练吗?”采盈继续说。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他每天的训练量,至少是你的两倍。”

慈郎又沉默了。

“我不是在逼你,”采盈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的网前手感是全国顶级的,但如果不练体能,你的天赋就只能用一盘。”

慈郎看着采盈,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我练。”

他站起来,走到起点,开始做侧滑步。

这一次,他没有停。

采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午餐是别墅厨师做的——营养餐,味道不错,但量不大。

“为什么这么少?”向日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表情像是被欺骗了。

“因为下午还有训练。”采盈说,“吃太饱跑不动。”

“那可以吃七分饱啊!我这只有三分饱!”

“三分饱够了。”

“你是魔鬼吗?”

“我是经理。”

向日觉得自己和采盈的对话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练习赛。

采盈安排了四场练习赛,模拟半决赛可能遇到的对手风格。

第一场:向日 vs 宍户(模拟速度型对手 vs 力量型对手)

第二场:忍足 vs 桦地(模拟技巧型对手 vs 力量型对手)

第三场:慈郎 vs 日吉(模拟网前型对手 vs 底线型对手)

第四场:迹部 vs 泷(王牌 vs 准王牌)

采盈在场边记录数据,观察每一个人的状态。

向日的网前截击比之前更犀利了,但他的体能还是不够。打到第二盘的时候,他的移动速度明显下降。

宍户的反手比之前流畅了很多,脚尖内扣的问题基本纠正了。但他的正手攻击力还是偏弱,遇到强力的对手会吃亏。

忍足的状态很好,节奏变化越来越自然。桦地的击球点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但他的前后移动还是不如左右移动灵活。

慈郎——慈郎今天的状态出奇地好。可能是因为采盈上午说的那番话刺激了他,也可能是因为他中午多吃了一袋烤牛肉干。他的网前手感依然惊人,几次截击让日吉完全反应不过来。

“慈郎前辈今天不错。”采盈在笔记本上写道,“但体能问题依然存在。第三盘之后,移动速度会下降至少百分之十五。”

迹部的比赛,采盈看得最认真。

他的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唐怀瑟发球——依然精准,落点几乎都在边线上。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第一拍挑高球,第二拍扣杀,节奏完美。

冰之世界——他的招牌技能,洞察对手的盲区。

但采盈注意到一个细节。

迹部在打完一个长多拍之后,会用左手拇指按一下右手腕。

一次。

只有一次,时间不超过半秒。

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比赛结束后,迹部走下场。

采盈递给他毛巾和水。

“你的手腕,今天按了一次。”她说。

迹部接过毛巾,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本大爷知道。”

“不是说好减少训练量吗?”

“这是练习赛,不是训练。”

“练习赛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迹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在担心本大爷?”

“我在履行经理的职责。”

“那你不用履行得这么仔细。”

“仔细是我的习惯。”

迹部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继续仔细。本大爷继续打球。”

下午四点,所有练习赛结束。

采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今天的状态整体不错。向日前辈的网前有进步,但体能还要加强。宍户前辈的反手问题基本解决了,但正手攻击力需要提升。忍足前辈的节奏变化越来越自然,继续保持。桦地前辈的前后移动需要加强。慈郎前辈——你今天很好,但要保持。”

慈郎听到“你今天很好”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的烤牛肉干呢?”他问。

“晨练的时候已经给过了。”

“那是晨练的!下午的还没有!”

采盈沉默了一秒,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袋烤牛肉干,递给他。

慈郎接过烤牛肉干,像是拿到了全世界。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

采盈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

她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但没有写。她在看海。

前世的她,从来没有看过海。莫家在北方内陆,最近的海在一千公里以外。家族的人说“看海浪费时间”,所以从来没有带她去过。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面前就是海。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是真正的海。有声音,有气味,有温度。

“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吗?”

她转过头,看到迹部走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不无聊。”采盈说,“在看海。”

“看了多久了?”

“大概……十五分钟。”

“看出什么了?”

采盈想了想:“海很大。”

“废话。”

“但真的很大。比我想象的大。”

迹部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训练累吗?”他问。

“还好。”采盈说,“比平时累一点,但正常。”

“慈郎今天倒是挺积极。”

“因为烤牛肉干。”

迹部嘴角抽了一下:“你打算用烤牛肉干吊他多久?”

“吊到他不需要为止。”

“如果他一直需要呢?”

采盈想了想:“那我就一直带。”

迹部看着她,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

“源采盈。”迹部说。

“嗯?”

“你今天跑沙滩的时候,步伐很轻。练过?”

采盈沉默了一秒:“以前练过一些。”

“武术?”

“嗯。”

“还在练吗?”

“每天。”

迹部没有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海。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声音像心跳。

“迹部君。”采盈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打网球?”

迹部想了想。

“因为网球不会说谎。你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很公平。”

采盈看着他。

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夕阳照着他的侧脸,右眼下的泪痣在橘红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那你呢?”迹部问,“你为什么选择当经理?”

采盈想了想。

“因为……我想站在能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比赛。看清楚选手。看清楚——谁是最强的。”

迹部笑了。

“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采盈看着他,看了两秒。

“还在看。”她说。

迹部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片刻。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源采盈。”迹部说。

“嗯?”

“你的脸红了。”

采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点热。

“是夕阳照的。”她说。

“是吗?”

“是。”

迹部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走吧,晚饭要开始了。”

采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迹部君。”

迹部转过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家的海。”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大爷家的海,不用谢。你想看随时可以来看。”

采盈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回别墅。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并排延伸,像是两条永远平行的线。

但平行线,也有靠得很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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