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二章:国大赛的召唤

关东决赛结束后的第五天,采盈的生活终于恢复了某种节奏。

说“恢复”不太准确。她的作息和以前一样——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到学校,六点十分站在球场边。笔记本在手里,笔帽在嘴里,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以前她站在场边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今天的训练计划、每个选手的状态、下一个对手的战术。现在她站在场边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幸村的灭五感。不是在想怎么破解——她已经想了很多天了,想不出来。她是在反复回放那场比赛,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个画面都刻进脑子里,刻到永远不会忘。

迹部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第二天就好了。他说的没错,“本大爷的眼睛不会坏太久”。但他的眼睛好了之后,采盈注意到一个变化——他看她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不是盯着看,是那种不经意的、余光里的、一瞥之后没有马上移开的看。以前他看她,是在看经理。现在他看她,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晨练结束后,采盈在休息室整理笔记。忍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全国大赛的抽签结果出来了。”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采盈放下笔,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全国大赛的对战表。冰帝的名字在左上角,旁边写着“种子队”三个字。种子队。不需要打第一轮。冰帝作为关东大赛亚军,自动获得种子席位。这意味着他们少打一场比赛,多一天休息时间。但采盈看着“种子队”三个字,脑子里想的不是多一天休息时间,是关东大赛亚军。亚军。不是冠军。

“种子队。”忍足说,“不用打第一轮。”

“嗯。”

“你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在看对手。”

忍足凑过来看了一眼对战表。“冰帝在右上区。立海大在左下区。决赛之前不会遇到。”

采盈的手指在对战表上敲了一下。立海大在左下区,冰帝在右上区。如果两支队伍都赢了所有的比赛,他们会在决赛再次相遇。

“你在想什么?”忍足问。

“在想立海大。”

“还在想?”

“嗯。”

忍足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说。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想可以,别钻进去。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采盈看着他。“你上次说过了。”

“嗯,我在提醒一下。”

采盈嘴角动了一下。“行。”

忍足走了。

采盈把对战表贴在休息区的白板上。队员们陆续进来,看到白板上的对战表,反应各不相同。向日第一个凑过去,脸几乎贴到了纸上。“种子队?不用打第一轮?”

“嗯。”采盈说。

“那我们可以多休息一天!”

“多一天训练。”

向日的脸垮了。“多一天休息不好吗?”

“多一天休息,少一天训练。全国大赛的对手比关东大赛强。你想少训练一天吗?”

向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他转头看向宍户。宍户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对战表。“立海大在左下区。”宍户说。

“嗯。”采盈说。

“决赛之前不会遇到。”

“嗯。”

“那决赛再打。”

采盈看着他。“你确定能进决赛?”

宍户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当然”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慈郎最后一个进来。他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银牌没有挂在脖子上——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他走到白板前面,看了几秒。“这是什么?”

“全国大赛的对战表。”采盈说。

“哦。”慈郎转身走向长椅。

“你不看了?”

“看了。看不懂。”

采盈深吸一口气。“种子队,不用打第一轮。立海大在左下区,我们在右上区。决赛之前不会遇到。”

慈郎停下来,想了想。“那决赛会遇到?”

“如果都赢了的话。”

慈郎又想了想。“那决赛的时候,有烤牛肉吗?”

采盈沉默了一下。“比赛的时候不能吃东西。”

“赢了之后呢?”

“赢了之后有。”

慈郎点了点头,走到长椅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忍足看着慈郎,推了推眼镜。“他问的是决赛有没有烤牛肉,不是能不能赢。”

“我知道。”采盈说。

“你不觉得他问的方式很奇怪吗?”

“他的方式一直很奇怪。”

忍足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

下午的训练,采盈把全国大赛的对手资料发给了每个人。不是完整的手册——时间太紧了,她只来得及做摘要。每个人的资料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对手学校的名字、种子排名、主要选手的特点。

“全国大赛的第一轮我们轮空。”采盈站在休息区,手里拿着资料,“第二轮的对手是——东北地区的代表,青森白鸥。不是种子队,但他们的单打一很强。去年在全国大赛上打进了十六强。”

“十六强?”向日说,“那不是很强。”

“比我们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

向日沉默了一下。

“第三轮——如果赢了的话——对手是关西地区的代表,四天宝寺。种子队。他们的部长是白石藏之介,外号‘圣书’。他的网球被称为‘完美的网球’,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

“完美?”忍足推了推眼镜。

“嗯。他的对手说,和白石打球,像是在和教科书打。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每一个球都到位。没有破绽。”

忍足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球拍上敲了一下。

“第四轮——半决赛。对手可能是青学,也可能是其他种子队。青学在关东大赛赢了我们,他们的实力不需要再介绍。”

休息区安静了。青学。关东大赛半决赛,冰帝输了。虽然总比分是2-3,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人忘记那场比赛。向日的脚踝,宍户的反手,忍者的节奏,慈郎的白鲸,日吉的借力,迹部的灭五感。每一个画面都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决赛。”采盈说,“立海大。关东大赛决赛,我们也输了。”

更安静了。

采盈把资料合上。“全国大赛,我们要把输的都赢回来。”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她。向日的眼睛里有光,宍户的眼睛里有火,忍足的眼睛里有认真,桦地的眼睛里有沉默,慈郎的眼睛里有——他睡着了。采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叫醒他。

训练结束后,采盈一个人在休息区收拾东西。迹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对四天宝寺的了解有多少?”他问。

“看过他们的比赛录像。白石的完美网球,没有破绽。但完美本身就是破绽。”

迹部看着她。“完美怎么是破绽?”

“完美意味着可预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优解,最优解就是可以算出来的解。算出来,就能打到。”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你找到他的破绽了?”

“没有。但我相信有。”

迹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本大爷也相信。”

采盈把笔记本放回包里,拉好拉链。“走了。”

“本大爷送你。”

“不用——”

“本大爷说送你就送你。”

采盈张了张嘴,把“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

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采盈看着窗外,迹部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在车里一闪一闪的。

“源采盈。”迹部说。

“嗯?”

“你最近在想什么?”

“在想全国大赛。”

“还有呢?”

采盈沉默了一下。“在想立海大。”

“还在想?”

“嗯。”

“想明白了吗?”

“没有。”

迹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本大爷也在想。”

采盈转过头看着他。“你想什么?”

“想幸村的灭五感。本大爷的五感被剥夺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但本大爷的皮肤还能感觉到。你的手在本大爷手上写字的时候,本大爷读懂了。”

采盈沉默了一下。“你的皮肤比你的眼睛好用。”

“本大爷的皮肤,一直很好用。”

采盈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敲着。

“源采盈。”迹部说。

“嗯?”

“全国大赛,本大爷不会再输了。”

采盈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橘黄色的,和白天不一样。

“我知道。”她说。

车子在源家宅邸门口停下。采盈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迹部君。”

“嗯?”

“你的眼睛好了之后,看我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迹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

“那你看出什么了?”

采盈沉默了一下。“没看出来。”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那继续看。”

采盈下了车,关上车门。她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走。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她转身走进家门。玄关的灯亮着,源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小盈,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采盈想了想。“不记得了。”

源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心不在焉。”

“在想全国大赛。”

“想完了再吃饭。饭在锅里,自己盛。”

采盈换了鞋,走进厨房。锅里的饭还是热的,她盛了一碗,坐在桌前。一个人吃。以前她一个人吃的时候,脑子里在想训练计划、对手资料、战术安排。今天她一个人吃的时候,脑子里在想迹部说的话——“那继续看。”继续看什么?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看他在看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想看。

吃完饭,她走进房间。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她翻开新的一页,写:

“全国大赛,种子队。第一轮轮空。第二轮对青森白鸥。第三轮对四天宝寺。第四轮对青学。决赛对立海大。”

她停了一下。

“他说,‘全国大赛,本大爷不会再输了。’”

“他说,‘那继续看。’”

她看着这两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继续看。”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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