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七章:十六进八

全国大赛第三轮,冰帝的对手是九州地区的代表——狮子乐中学。采盈在赛前把他们的资料翻了三遍。狮子乐中学,九州强校,去年全国大赛八强。他们的单打一外号“九州的雄狮”,发球时速最高能到195公里。双打二和双打一都是三年级的老组合,配合默契,经验丰富。

采盈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不好打。

不是不能打,是不好打。狮子乐的整体实力不如冰帝,但他们的经验比冰帝丰富。全国大赛八强的经验,不是关东大赛能比的。采盈把资料合上,深吸一口气。慈郎今天要上场。单打三。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国大赛的正式比赛中出场。关东大赛的时候,他打过单打三,但那场他对不二,输了。输了之后他没说什么,但采盈注意到,他把那场比赛的录像看了五遍。不是忍足让他看的,是他自己看的。

“源同学。”慈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采盈转过头。慈郎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球拍,眼睛是睁开的。他的头发梳过了——还是有点乱,但比平时整齐。他的T恤塞进了裤子里。采盈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的T恤,塞进去了。”

“嗯。宍户说这样比较精神。”

“你觉得呢?”

慈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有点紧。”

采盈深吸一口气。“那是你的T恤太小了,不是塞进去的问题。”

慈郎想了想。“那我买大一号的。”

“今天来不及了。”

“那今天先紧着。”

采盈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大巴驶向东京体育馆。采盈坐在最前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帽在嘴里。她没有咬,只是含着。窗外街景一闪一闪地掠过,她的脑子里在过狮子乐的资料。双打二,丸田和井上。三年级的组合,配合时间超过两年。双打一,山口和野村。也是三年级的组合,去年全国大赛八强。单打三,慈郎对——她翻了一页——林田。个子不高,速度很快,擅长网前截击。慈郎也是网前型。两个人的打法重叠,谁的手感更好,谁赢。

“源同学。”忍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采盈转过头。忍足坐在后排,手里拿着那本小说,书签已经夹到最后一章了。

“你的笔帽在嘴里,咬了。”

采盈把笔帽拿出来。上面有一个新的牙印。“在想狮子乐。”

“想完了吗?”

“没有。”

忍足推了推眼镜。“车上想不出结果。到了球场再想。”

采盈点了点头,把笔帽放回口袋。

体育馆门口,应援团的鼓声已经响起来了。咚——咚——咚——新团长的鼓打得越来越好了,节奏稳,声音大,每一声都震到骨头里。采盈下车的时候,耳朵开始嗡嗡响。她走在队伍最后面,看到前面的迹部步伐从容,像是鼓声不存在一样。

狮子乐的队员已经在休息区了。他们的队服是深灰色的,胸前印着狮子头的标志。单打一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表情严肃。他的手臂很粗,肩膀很宽,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采盈看了他一眼,在笔记本上写:单打一,手臂很粗,发球力量大。反手?未知。

双打二的两个人在做拉伸,动作一致,像是排练过的。采盈写:双打二,配合默契。双打一的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表情很认真。采盈写:双打一,正在商量战术。

“源同学。”忍足的声音。

采盈转过头。忍足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球拍。

“你在看什么?”

“看狮子乐。”

“看出什么了?”

“他们的双打二配合很默契。双打一也是。单打一的力量很大。但他们的弱点——”

“什么?”

采盈沉默了一下。“还不知道。”

忍足推了推眼镜。“那打了才知道。”

采盈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双打二,向日和宍户对阵狮子乐的丸田和井上。对手的配合确实很默契,两个人的位置转换很快,几乎没有空隙。向日的网前截击几次被对手的防守救回来,宍户的反手抽击也被对手的站位封住了。比分交替上升,1-1,2-2,3-3。

“向日前辈。”采盈在场边喊。

向日没有回头。

“打中间。他们的配合有缝隙。丸田和井上之间的空隙,比左右两边大。”

向日的手指在球拍上敲了一下。下一球,宍户回球打到中间。丸田和井上同时愣了一下——谁接?丸田退了一步,井上进了一步,两个人撞在一起。球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得分。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冰帝——!必胜——!”鼓声震天。

向日的嘴角弯了一下。接下来的几分,冰帝连续攻击对手的中间位置。丸田和井上的配合被打乱了,两个人的位置转换开始出现失误。第一盘,冰帝6-4拿下。第二盘,6-2。双打二获胜。

向日走下场的时候,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打中间!”他重复了一遍,“源同学,你的‘打中间’太准了!”

“不是我的‘打中间’准。是他们的配合有缝隙。”

“那你怎么看到的?”

采盈想了想。“看多了就看到了。”

向日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你真的很可怕。”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我当夸奖听。”

向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双打一,忍足和桦地对阵山口和野村。对手的经验比双打二更丰富,配合也更默契。他们的位置转换没有明显的缝隙,两个人的防守范围覆盖了整个球场。第一盘,比分胶着,4-4,5-5,6-6。抢七局。

“忍足前辈。”采盈在场边喊。

忍足没有回头。

“他们的防守范围大,但速度不快。打快节奏。不要让他们有时间站位。”

忍足的手指在球拍上敲了一下。抢七局,忍足的节奏变化加快了。他的球速没有变快,但击球的间隔时间变短了。对手来不及调整站位,连续失误。抢七局,冰帝7-4拿下。第二盘,忍足继续加快节奏,对手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桦地的力量压制也发挥了作用,几次扣杀直接把对手的球拍弹飞了。第二盘6-3,冰帝双打一获胜。

忍足走下场的时候,推了推眼镜。“你的‘打快节奏’,有用。”

“不是我的‘打快节奏’有用。是他们的速度跟不上。”

忍足嘴角弯了一下。“你每次都说‘不是我的’。”

“因为确实不是我的。”

忍足没有再说话。

单打三,慈郎。

他走进球场的时候,采盈注意到他的步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走路像是在梦游,脚拖着地,身体晃来晃去。今天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球拍握得很紧,眼睛盯着对面的林田。林田个子不高,速度很快,正在网前做热身。他的网前截击动作很小,手腕轻轻一抖,球就过去了。

“芥川前辈。”采盈在慈郎上场前喊了一声。

慈郎停下来,侧过头。

“林田的网前截击,动作小,角度刁。你的网前截击,动作大,力量强。不要跟他比角度。你的优势是覆盖面。你的手臂比他长,你的球拍能到的位置比他远。”

慈郎沉默了一下。“你是说,我不用跑?”

“不是不用跑。是少跑。你的手够得到的地方,不要用脚。”

慈郎想了想。“那我的手够不到的地方呢?”

“用脚。”

慈郎点了点头,走进球场。

比赛开始。林田的发球局。他的发球速度不快,角度很刁。慈郎回球,林田冲到网前,手腕一抖——球擦网落下。走钢丝。15-0。慈郎看着那颗球,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走钢丝。”看台上有人说。

“不是走钢丝。是林田的网前截击。他的手腕很灵活,能打出各种角度的球。”

第二球,林田再次上网,手腕一抖——这次慈郎动了。他没有跑,他的手伸了出去。他的手臂比林田长,球拍够到了那颗球,轻轻一碰,球过网了。林田没有反应过来。15-15。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慈郎前辈!他的手好长!”

“不是手长,是手臂长。他的臂展比林田长十厘米。”

慈郎的嘴角弯了一下。接下来的几分,慈郎连续用臂展优势化解林田的网前截击。林田的球打到哪,慈郎的手就伸到哪。不需要跑,只需要伸手。第一盘,慈郎6-3拿下。第二盘,林田开始改变战术。他不再打网前,开始打底线。慈郎的底线技术不如网前,连续失误。比分2-4,慈郎落后。

“芥川前辈。”采盈在场边喊。

慈郎没有回头。

“你的底线不好,但你的脚快。跑起来。不要站在原地等球。”

慈郎的手指在球拍上敲了一下。下一球,林田打到底线,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球过网了。林田冲到网前,慈郎没有退,他的手臂再次伸出去,球拍够到了球。来回几次后,林田的球出界了。得分。

慈郎的嘴角弯了。第二盘,慈郎6-4拿下。总比分2-0,冰帝单打三获胜。冰帝3-0晋级八强。

慈郎走下场的时候,采盈递给他毛巾。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确实有点紧。

“你的T恤,今天很辛苦。”采盈说。

慈郎低头看了一眼。“嗯。下次买大一号的。”

“你今天打得很好。”

慈郎看着她。“你第一次说我打得好。”

“因为你今天确实打得好。”

慈郎沉默了一下。“那烤牛肉干呢?”

采盈从包里拿出一袋烤牛肉干,递给他。慈郎接过,撕开包装,吃了一口。他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满足,像是换了个人。

“好吃吗?”采盈问。

“好吃。”

慈郎一边吃烤牛肉干一边走回休息区。他的T恤还是湿的,还是有点紧,但他不在乎了。

采盈站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慈郎的时候,他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抱着球拍,睡得像个孩子。那时候她以为他不在乎输赢。后来她知道了,他在乎。他只是用睡觉来掩盖紧张。今天他没有睡。他站在场上,眼睛是亮的,手是稳的,球拍是准的。他赢了。

“源同学。”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采盈转过头。迹部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水瓶。

“你在看什么?”

“看慈郎。”

“他今天没睡。”

“嗯。”

迹部看着她。“你的笔记本,写完了吗?”

采盈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这一页写满了:狮子乐,双打二,打中间。双打一,打快节奏。单打三,慈郎,用臂展。她合上笔记本。

“写完了。”

“下一场是谁?”

采盈翻开下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四天宝寺。

“四天宝寺。”她说。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本大爷等着。”

他走了。

采盈站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明天,四天宝寺。白石藏之介。完美网球。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白石藏之介,完美网球。破绽?未知。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明天,她会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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