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更

第二日一早,双双起迟了。

谢烬醒时,就见三个孩子逐一望着这边,好似在看着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

似乎是因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清早都看不见的爹,这会竟然还躺着。

谢烬坐起,手指放到唇上,朝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转头看向床里侧的人。

屋内不似他平日早起时的黑暗,今日起得迟了,窗口有光亮透入,能看到她抱着薄被酣睡的模样。

头发披散,松软的散落在床榻上。

眉眼恬静。

片刻后,谢烬移开视线,出了屋子。

大妞望着阿爹出了屋,才呼了一口气,先下了床,然后把三妞从床上抱下来。

二妞则自己下床,三个小姑娘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谢烬洗漱好,挑了桶出去打水,与几个孩子没有过多的交流。

林淼睡到辰时正才醒。

她还在睡梦中,就听到王氏的声音,然后醒看了。

外头的王氏似在问谢烬:“你媳妇呢?”

她就听到这句话,醒了。

接着,她就听到谢烬一本正经的扯谎:“她去菜地了。”

林淼:……

她和谢烬真真是一个时代来的,扯谎都能扯得炉火纯青了。

林淼纯属不想听到王氏念叨,她默默起床,梳头。

外头似乎在说去看地的事。

林淼打定主意,等他们走了,她再出来追上去。

等了约莫有半刻,谢烬进屋拿银钱,见她醒了,压低声问:“还烦吗?”

林淼:……

她的眼神有点哀怨。

她不想提,他还偏提,怪讨厌的。

谢烬眼尾上扬:“我拿了银钱就走,你一会再出去。”

林淼点头。

谢烬拿了约莫二两的碎银出去。

出了外头,谢烬问王氏和谢老汉:“碎银行吗?”

王氏和谢老汉都愣了一下。

谢老汉说:“咱们乡下的人可没什么机会见到银子,怕是不要。”

说着看向老伴:“和五郎换换。”

谢烬:“那便先定下,我等会去一趟镇上,把碎银换成铜板。”

谢老汉点头:“这样也行。”

林淼在窗户后边看着外边,等人离开后,她才从屋子里出来。

睡个懒觉,竟睡出了谍战的感觉,也是没谁了。

才出院子,大妞跑回来:“阿娘,阿爹让我告诉你往哪个方向走。”

林淼也就速战速决盥洗,喝了两口粥填了肚子后,就快步出去。

谢烬随着谢老汉和王氏到了地里,谢家兄弟俩已经在和主人家丈量着田地了。

他们到了半晌,林淼也跟了过来。

王氏见着她,也没说什么。

很快丈量好了地,谢老汉和主人家说先去镇上换铜钱,晌午就去签契书。

都是一个村的,也相对好说话,就给应下了。

林淼看着耕好的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是田的主人怕卖不出去,也耽误了插秧苗,所以就早早把地给耕好了。

买田也省去了耕地这一环节,也算是赚了。

先前自家那亩地,林淼因手脱臼没过多久,也就没耕,是谢烬和谢家兄弟耕的。

田地商量好了,谢烬就去镇上换铜钱。

回来后,就去把契书给签了。

签了契书就拿上弓箭和锄头,柴刀,准备出门。

林淼诧异:“你这个时辰还进山?”

谢烬:“答应过大哥三哥,要教他们打猎,今日进山,就教他们做陷阱。”

“明日要忙活起来,未必有空。”

“那你小心点。”

谢烬点了点头,出了院子,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淼见他回头,便高举手臂,朝他挥手:“早点回来。”

谢烬嘴角上扬,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

黄昏时,林淼才准备洗手做羹,谢烬回来,放下还有气的野兔,和她说:“不用做,今晚回老宅吃饭。”

林淼闻言,问:“谁让回去的?”

谢烬:“大哥,三哥。”

林淼笑了:“瞧来收获不小。”

谢烬点头:“给了他们两只野兔,一会儿我过去剥皮,皮毛我要拿回来。”

林淼细算了一下,家里已经有十三张兔子皮草了。

等到冬日,也够做被子的一个面了。

肯定会很暖和。

这里的棉花还是很贵的,做上一张棉被得十来贯钱,贵得离谱,只有富人家才能用得起,寻常老百姓多是用的芦花,或是一种植物的纤维。

好在这里是岭南,冬日无雪,还能扛过去。

要是宁古塔,她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冬日。

林淼朝着厨房准备烧火的大妞说:“今晚不做饭了,去阿爷家吃。”

重组的一家五口,两手空空便去老宅家蹭饭。

但到了之后,还是得帮忙干活的。

谢烬去剥兔皮,林淼择菜。

也不知是不是蕹菜择多了,指甲缝都染了乌色,使劲搓都戳不掉。

所以平时在自个家里,林淼会偷懒,不用手掐,而是用剪子剪。

大妞二妞也帮忙洗东西。

老老少少十七八个人吃饭,确实得好一阵忙活。

谢烬将剥下的兔皮冲洗干净放置在一旁,等回去的时候带上。

洗了手,转头看了眼择菜的林淼。

她边择菜,边与刘氏、宋氏有说有笑。

正瞧着,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晃悠了两下,谢三郎调侃:“回神了。”

谢烬收回视线。

“我刚给你数了,给兔子剥皮,你就看了四回你媳妇了。”

“咋地,在家里没看够?”

谢烬看了他一眼:“我看我媳妇,碍你眼了?”

谢三郎:“那倒不是,我就是奇怪,你都老夫老妻了,咋还和刚成婚似的?”

谢烬:“我乐意。”

说罢,将剥了皮的兔子放到砧板上,提刀一落,剁肉的声音就在院子响了开来。

王氏从屋子里拿了一碗菌干出来,让菊花拿去泡水,一会炖兔肉用。

忙活到入夜,这暮食才做好。

四菜一汤。

用兔头和部分骨架炖了汤,放了好些韭菜进去。

然后是兔肉炖菌子,豆腐炖兔肉,还有一个青菜和一个拌青瓜。

谢老汉见吃得丰盛,便拿了一坛子酒出来,和几个儿子喝上一杯。

人实在太多,就不凑在一块坐,孩子一桌,爷们一桌,妇人一桌。

院子里点了三盏油灯,才堪堪能看清桌上的菜。

吃着暮食时,天就黑了。

吃完后,谢老汉和谢大郎谢三郎侃大山,谢烬陪衬。

等有散意,都快戌时正了。

很晚了,王氏也不用他们收拾了,借给他们一盏油灯,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林淼靠近谢烬,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出了老宅,她抱着犯困的三妞,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

谢烬提着油灯,应了声:“没多少,就两碗酒。”

“两碗酒还少呀!”林淼都惊了。

“度数不高。”刚喝的酒,度数都没过十度。

林淼心说是不高,可你这身体能抗得住这度数吗?

端详了一会谢烬,见他走路是直线,也没有胡言乱语,心想应该是没醉的。

毕竟就谢五郎那德行,以前肯定没少喝。

回至家中,白日晒的两桶水只剩下余温。

她简单给睡着的三妞擦了擦,就放她上床睡去了。

两个大的,也是用半桶水擦了一下,就让她们去睡了。

等林淼也洗好,从洗澡房出来,就看到谢烬抬着头,神色有些呆呆地看着天上明月。

林淼:……

怎么觉得,他有点醉了。

她走了过去,弯腰凑过去看他的眼神状态。

只是一凑近,她就清晰地看到他原本涣散的眼神顿时聚焦,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后是对视上她的视线。

林淼往后退了退,不大确定地问他:“谢五郎以前酒量如何?”

谢烬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应:“我想起来了,兑水喝的,量也只有三碗。”

林淼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谢烬视线落在了她的手指上,有冲动涌上心头。

想碰。

他眸色深了几个度,嗓音微喑哑:“三,我没醉,就是反应有些迟钝。”

他这明显是介于情绪和醉酒之间。

不过,不耍酒疯就好。

林淼正要收手,却忽然被他握住,愣了一下,想要抽出来,却被他用巧劲抓得紧。

不疼,就是抽不出来。

“你做什么?”

谢烬把她往身旁拉了拉:“陪我坐会。”

他坐的是长板凳,旁边还空许多位置。

林淼只好坐下,但他依旧没松手,而她也抽不出来。

他醉酒了,没有太过分,就原谅他,随他了。

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茧,但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手上的茧子比她的厚多了,同时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很热,很烫。

坐下后,他也不说话,只侧着脸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

谢烬如实道:“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出你以前的模样。”

林淼问言,没好气道:“能看得出来才怪。”

说到这,她趁他酒醉,问他:“那你以前有多高?长得怎么样?”

谢烬:“一米八八……”后边的那个问题,他蹙眉思索:“不知道,应该比现在顺眼。”

林淼听到他的答案,不意外的笑了。

不过,一米八八,目测比现在还高二三厘米。

他又常年训练,身体肯定比现在结实强壮。

这么一想,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穿着黑色短袖,黑色工装裤的,身板挺直板正的酷哥。

即便看不见脸,也觉得有点小帅。

林淼正幻想着他上辈子的模样,忽然间见他倾身过来,吓得她立马回了神,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

“躲什么?”他声音有些沉,有些不悦。

林淼:“你靠太近了。”

谢烬反问:“有吗?”

林淼:“!”

都快贴到一块了,还问有吗?!

她用另一只手推他:“别借酒占便宜。”

听到她的话,谢烬忽地笑了,缓缓坐直。

忍不住,想贴近。几分醉意把这种冲动放得更大了。

但,还能克制。

他松开了她的手,嗓音较之刚刚还沙哑:“回去睡吧。”

林淼的手得了自由,动了几下,问他:“你呢?”

谢烬:“醒酒,洗澡再进去。”

林淼:“可我听说,醉酒不能洗澡。”

谢烬:“不洗,臭,你会嫌。”

林淼嘴比脑子快:“我不嫌……”

“那我不洗了?”他看着她问。

林淼吸了吸鼻子,一闻,酒味就窜入鼻中,并不好闻,等过些时候再发酵发酵,可就臭了。

她扭捏了一下,说:“实话实话,有点。”

谢烬微一笑,似乎不意外她改口。

“你冲冲澡就好了,还有,一会记得漱口。”

“我先不睡,就在这等着你。”

万一他摔在洗澡房,她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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