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二更

谢烬也没点灯,在黑暗中只有两个抬床的动作,便顺利地把两张单人床合并回双人大床。

林淼挪进最里侧,靠着墙。

感觉到他躺了下来,她小声轻喃道:“你就是瞧我心软。”

谢烬不否认。

她也确实是心软。

也容易心疼人。

林淼盖上被子,问他:“会不会觉得冷?”

虽还未深秋,但夜里也会有些寒凉,她肯定是要盖被子的。

谢烬生出了一丝满足,应:“不会,刚好。”

也是,他体温那么高,这个天气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林淼打了个哈欠,与他说:“床也并回来了,早些睡。”

“嗯,你也睡,不吵你了。”

林淼小声嘀咕:“还知道吵到我了,那刚刚还故意叹气,翻身也还那么大的动静。”

“心机。”

谢烬笑了笑,声音愉悦:“很晚了,睡吧。”

林淼闭上眼,嘴角上扬,她其实并不恼。

外侧有温热气息传来,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谢烬是真真切切的回来了。

真好。

林淼睡着时,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身侧之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谢烬往里躺了进去。

一侧头,鼻尖几乎能触及她的发丝。

依旧熟悉的皂角香。

谢烬闭上眼,吸气。

不对,不仅仅有皂角的清香,似乎还带了淡淡的杏仁香。

她的身上怎会这么香?

好似整个人都是香香软软的。

想抱。

*

林淼早间醒来,谢烬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枕双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有时候她也会好奇他原来的模样。

可仔细想想,现在只要模样不丑,芯子是他,她也会觉得很帅。

来自他灵魂以及人格的魅力。

更何况,他现在这张脸也不差,配上他的灵魂,非常有魅力。

林淼盯着看了一会儿,那双眼没有任何征兆地就睁开了,把她给吓了一跳。

谢烬也侧身,手臂枕着头,看向她。

“早。”

她显然醒了好一会儿,眼神没有刚醒时的茫然,很是清明澄澈,像是一双黑色的宝石,很漂亮。

偷瞧被抓了个正着,林淼微赧,但还是朝他笑了笑。

温声说:“你再睡会儿,我起床盥洗,吃了早饭得出摊。”

说着就要坐起来,但谢烬忽然伸臂揽住她的腰,声音带着些许刚醒时候沙哑:“再陪我躺会儿。”

林淼只得又躺了下来,但见他还揽着自己,便推了推他铁一样的手臂:“不能赖床,我得去买菜呢。”

“去得晚了,好肉都让别人买走了。”

谢烬松开了手臂,让她起来。

林淼从床尾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裳。梳头时,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道:“咱们明日回一趟武安村吧,省得王氏和谢老汉念着你。”

谢烬:“听你安排。”

见她要编辫子,他也坐了起来:“我来帮你。”

林淼斜睨向他,微微眯眸:“你还会给女孩子编头发?”

谢烬忽然笑了:“不会,可学。”

林淼不乐意了:“不会,那你就拿几个小孩先练练手,等会了再给我编。”

“不然编得不好看,我还得拆了,重新编呢。”

她到底没有让谢烬碰自己的头发,继而手指缠着发丝,穿梭翻动。

谢烬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再把步骤记下,心里琢磨着白日再去拿孩子练手。

林淼编好辫子,再缠成发髻,用两支自己做的绳编发簪固定住。

然后戴上同样花色的耳坠。

从未看到她这么仔细打扮自己,谢烬愣了愣,视线从簪子、耳坠落到她脸上?

谢烬目光落在发簪上:“你做的?”

林淼晃了晃脑袋:“好看吗?”

谢烬点头:“好看。”

林淼笑道:“我带起来,客人瞧着也更直观些。”

与他说完话后,就出去盥洗了。

谢烬又躺了回去。

不一会儿,林淼又回屋了,谢烬就看着她坐在桌前,打开了一罐不知是什么东西,对着镜子就上手往脸上抹。

有淡淡的杏仁香飘了过来,他知道她身上的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

抹上了面脂,她又开了一个小瓷盒,用手抹了一下,再往嘴上抹去。

原来是口红。

林淼抹上了口脂,侧过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谢烬,问他:“好看吗?”

谢烬其实觉得她怎么样,他都觉得很顺眼,很舒服。

可打扮起来,气色却是很好,瞧着也更年轻了。

他点头:“很好看。”

看来,他离开的这大半个月,她也没亏待自己,谢烬宽心了。

林淼站起身,理了理裙子,拿上钱袋子,与他:“你好好歇着,我与孩子们出去。”

谢烬“嗯”了一声。

她出了屋子,再阖上门,便喊:“二妞,快点了,我们都在等你了。”

二妞应:“好了好了,穿鞋子了。”

似是二妞从屋子里出来了,忽然惊叹:“阿娘今日好漂亮,嘴巴还红红的。”

谢烬闻言,唇角勾起。

所以,今日的打扮,是特意给他看的。

林淼有一瞬没吭声,随之道:“我每日都这么好看。”

“菊花,你抱着三妞,她走路还不稳当,巷子里总有人往外倒水,滑得很。”

谢烬听着外边的念叨声。

不过才二十一天,竟如此怀念这样的烟火气。

恍然觉得,他此前近三十年的光阴,好似都在虚度。

但想想,又不尽然,起码他有了阅历,也学了些本事,这些阅历和本事,都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扎根的基础。

到底累了,谢烬很快又在满是馨香的床铺上睡了过去。

林淼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去菜市,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嘴上念着:“要买二斤排骨,一条鱼,再买一只老母鸡。”

说到老母鸡的时候,林淼看向菊花:“你会杀鸡吗?”

菊花点头:“我在家里杀过。”

林淼满意点头:“那回去后,你给鸡抹脖子。”

她还是没那勇气。

上辈子,她虽吃肉,可从没下手杀过生,这辈子谢烬也没给她练手的机会,所以这会儿一时半刻她也下不了手。

菊花应得没有半点压力:“可以呀。”

别说抹脖子了,就是整只鸡都处理了,都没问题。

林淼有了菊花的话,全然没了压力,也不用喊谢烬起来,能让他好好歇着了。

买了菜回去,林淼就准备出摊,出摊先就嘱咐了菊花,让她临近晌午就蒸饭,菜等她回来再做。

她想做一顿油盐都足的饭菜。

谢烬去服役那么久,吃食上肯定是没什么油水的。

另外,林淼还让菊花多蒸满两碗米饭。

平日里,她们五个人,也就是三碗米饭就够了。

林淼嘱咐后,就去出摊了。

家里几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练字,或是打扫院子。

约莫辰时末,谢烬便从屋中出来。

菊花拘谨地喊了一声:“五叔”

大妞二妞也带着敬畏喊了一声“阿爹。”

谢烬点了点头。

他去盥洗后,问大妞:“你阿娘在哪里摆摊?”

大妞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菊花开的口。

“过了拱桥,往左走看到悦来茶栈的牌幡的那条街,走到街尾就能看到五婶了。”

谢烬听到菊花提起“悦来茶栈”的牌幡,微微一挑眉:“认字了?”

菊花惊了一下:“五叔怎么知道的?”

谢烬:“猜的。”

从不认字的人,指路时不会特意强调招牌的字,更侧重环境。

菊花解释:“五婶在这巷子请了一个姐姐教我们读书认字,五婶也在学。”

说到这,二妞也不怕她阿爹了,顿时自豪道:“阿娘可聪明了,茹姐姐教好多次我们才能记住的字,阿娘两三遍就记住了。”

谢烬点了点头,赞同:“你阿娘很聪明。”

现代的大学生,在这个时代怎么说都算秀才。

林淼那样的,也都能算举人。

菊花听见五叔夸五婶,抿着嘴角笑了笑。

“五叔你等会儿,我现在去煮个馎饦。”

谢烬摇头:“暂时不用,我出去一趟。”

菊花猜,五叔应该是去找五婶了。

*

林淼脸上的笑容较之前摆摊的每一天都要灿烂。

招待客人也更热情。

许是今日特意打扮过了,还所以特别搭耳饰和发簪,来看得人也特别多,都在问她戴着的耳坠和发簪。

林淼带来的几支簪子和耳饰也如昨日那样,很快就卖完了。

而新编样式的几条手绳和挂饰都卖了出去,就剩下一些旧款的。

旧款没降价,别家有卖,自是卖不出。

林淼收了银钱,摊前没人,她正在整理饰品,摊前又来人了。

没抬头前就能根据鞋子,穿着看出是个男人。

一抬头。

嚯。

又是熟人。

今日刚好第十日,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

陆伍低着头,眯着眼打量几息,眉头蹙起,说:“你男人不在,怎打扮成这样子?”

还容光焕发,和当初在武安村见的,宛如两个人。

林淼不悦道:“我打扮成什么样,我乐意。”

陆伍“呵”了一声。

“你别有啥心思,你男人那可是个醋坛子,要是你有别的心思,你男人可不知道疯成什么样。”

先前不是多瞧,还防贼一样防着。

林淼:……

敢情还觉得她偷人了,替谢烬来警告她了?

谢烬这魅力真真是男女通吃。

“对了,你男人回来没?”

林淼没应,反倒把旧款往前推了推,问:“买吗?”

陆伍歪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你不是有媳妇有闺女,有妹妹有阿娘吗,都买一个。”

林淼看向陆伍身边的人,看着不是上回那个人,但有点眼熟。

估计之前也来过武安村讨债。

旧事本就是谢五郎欠钱,也就不说谁对谁错了。

那男人白了陆伍一眼:“你自己咋不买?”

陆伍应得理所当然:“我没阿娘没妹妹,没媳妇也没闺女。”

林淼闻言,倒是有点好奇上回他买那些都送给谁了?

那人道:“不过上回你给我拿回去的手绳,我媳妇倒是喜欢。”

说着,男人还是蹲在摊子前仔细看了看,挑了几样,然后又看向林淼戴着的耳坠和簪子:“你戴的,可有买?”

“有,不过要明日赶早。”

“贵吗?”

“不贵,一双耳坠一簪不到五十文。”

“那还成,和寻常簪子差不多,还好看一些。”

“明日给我留一双耳坠和一支簪子。”

林淼笑应:“成。”

反正就是留着也不愁卖。

等付了钱,陆伍再问:“你男人到底回来了没?”

林淼把铜板放进荷包里,随之朝他身后努了努:“你后边呢。”

随之朝着谢烬扯出笑意。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愣是没打扰她做生意,回去得夸。

陆伍闻言一怔,转身望去,果然看到数步之外,双手环臂,吊着眼盯着他看的谢五。

他站在那盯多久了?

而且,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等等。

陆伍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谢五该不会——

认为他在勾搭他媳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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