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争执

谢烬辰时未时归家,身上的衣服汗湿了一半,另一半是干的,估摸着也是归家时风吹干的。

林淼也不知道谢烬去干了什么活,还是早间起来时听王氏提起才晓得有这一回事。

谢烬提了些凉水回屋,简单地擦了擦,套上衣服时,林淼也进了屋中,拿起他放在凳上的汗衣。

谢烬伸手拿回:“这衣裳一股子汗臭味,你别碰。”

林淼道:“我又不嫌。”

谢烬把衣服放到桶中,继而系盘扣,笑笑不语。

“你怎去码头搬货去了?”林淼问道。

谢烬穿好了衣裳,林淼上前,伸手给他整理衣襟。

谢烬解释道:“二老在,我不好锻炼,索性就去码头搬货,顺道也能挣几个钱。”

“一日就搬一个时辰的货,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林淼皱眉:“就不能给自己放几天假吗,怎就这几日还要锻炼?”

谢烬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绺头发挽到脑后:“这个时代看似太平,但其实暗藏汹涌,依旧不能松懈。”

林淼仔细想了想过往,确实,若不是谢烬有这身本事在,有很多麻烦都解决不了。

谢烬继而道:“等你的铺子开起来了,稳定了,我再去寻个小地方,开个小打铁铺。”

林淼点了点头:“我听王氏说了,她们应该再住四五日就回去。”

二老在,确实有很多事情不太方便。

谢烬“嗯”了一声,

“一会儿我与你去庄宅牙行瞧瞧有没有适合租赁的铺子,早些时候能定下,早点装潢好,也能赶在旺季开铺子。”

“行,一会儿我就与你出门,总归有二老在,也不用担心几个孩子。”

谢烬将汗湿的衣衫拿出院子洗。

王氏看着他洗衣拧眉看了眼堂屋里的儿媳,又看了眼“儿子”,心思不明。

要换作以前,她肯定忍不住念做媳妇的怎啥都不干,但现在她不想念。

他想讨好就讨好,反正又不是她干,她也懒得理了。

谢烬晾晒了衣服,林淼也从堂屋出来,交代道:“阿爹阿娘,我和五郎出门去看看郡城摆摊有什么要求,晌午许是赶不回来吃中食了,就不用准备我们的了。”

王氏闻言,念叨:“咋不早说,给你们摊几个鸡蛋饼子,也省得在外头浪费钱。”

林淼:“我们吃两个烧饼馒头应付一下就成。”

交代后,也就出了门。

王氏对几个孩子道:“你们阿爹阿娘真不会省钱。”

大妞二妞都不敢说阿爹阿娘都给了她们银钱,让她们自己决定如何花使。

林淼和谢烬出了门,瞧见有驴车,谢烬给了两个铜板,驴车顺道送林淼一程,他则自己走着锻炼。

林淼身体底子不好,自然不会逞强和他一块走路。

谢烬找到之前租院子的牙行,说了要求后,庄宅行人道:“听娘子的意思是要开首饰铺子。”

“若是开首饰铺子,我建议是在西市开。东市虽有百货,但大多是便宜货物,说句不好听的,去东市的,基本都是兜里没几个银钱的。”

“而兜里有钱的都是去西市,那边才能卖得起价,不会有人嫌贵。”

林淼问:“西市铺子价格几何,东市的铺子又价格几何?”

“这东市五百文到一千五百文间,当然了,有些铺子又旧又小,所以价格便宜,有些铺子位置好,又比小铺子大,所以贵些。”

“至于西市就没有低于两千五百钱的,最好的位置,一个月都得八九贯钱,我这里有两个铺子,一个位置不大好,两千六百文,还有一个位置一般的,三千八百文。”

林淼和谢烬将东西两街的铺子都看了。

这一看,东街确实不适合。地面不平整,有积水,地面脏脏的,家里殷实的姑娘和妇人,应该很少来这里买东西。

去了西市,却是和东市截然不同的两条街。

干净、明亮、舒适。

看了几间铺子,还是一分钱一分货,贵的有贵的道理。

商品成本不高,可一进这些铺子就翻了十几二十几倍,租金贵就是最大的一个因素。

看来看去,还是三千八百文是最合适的。

这一楼约莫有三十平,铺子大概有二十平,然后后边还有一间隔间,头顶也还有一个阁楼。

阁楼可以放一些杂物,隔间则可以放一张床,平日也可以在里边歇个晌。

若是以后不回去,谢烬也可以陪她在隔间过夜。

三千八百文的铺子,原先是做胭脂的,还留了一些架子,而且装潢本就是木头,只需重新打理,也不用花太多心思装潢就能用,能省下一大笔费用。

也不用回去商量了,就直接拍案定下了这间铺子。

押一千文是房屋损害保证金,由公署牙行代收,退租时,公署牙行来查看,确定没有损害便全退。

然后便是再交付三个月的租金,即可打扫,随时开张。

再加上要交给牙行的银钱,这一下子就没了大概十三贯钱,还有租住宅的四五贯钱,以及一些零散的花销,都快花了二十贯钱了。

林淼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头在滴血。

对于饰品的定价,她回去后肯定还要重新算一遍。

绳编小饰品为了走量,不能太贵,但也不能太便宜。

点翠和贝壳做的饰品,定价肯定得贵,还是很贵的那种。

还没有怎么挣钱呢,就把大半家底给了出去,说实在的,她心里慌慌的。

可钱都花出去了,慌过之后,与其患得患失,还不如干就完了。

租下铺子,林淼和谢烬当日就简单地打扫了一下铺子。

再仔细瞧瞧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仔细看过后,添置的东西大多摆饰品的小架子,或者是做了铁钩的板面,都是些小东西,去木工铺子做这些,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货品早已经做好了,只需要在铺子门面花些小心思,做些精致的摆件,挂画,用不了五日就能开铺子了。

当然了,还得择个黄道吉日开张才行。

招牌也得赶紧去定做了。

租下铺子,林淼觉得好多活都没干呢。

时辰不早了,便关上铺子的门,准备回去。

谢烬把门锁上,转身看向林淼,见她站得远远地望着铺子,走了过去,问:“看什么?”

林淼嘴角一扬:“看我的事业版图。”

谢烬听着她的话,笑了:“这铺子都还没开张呢,你就想得这么长远了?”

林淼转头看向他:“这你就不懂了,事业版图有大有小,我这版图应该一张纸就能写完了。”

“不需要很大,只需要能挣到够我实现财富自由就好。”

“你的财富自由,是多少?”

林淼仔细想了想:“一千贯吧,这也很多了。”

谢烬闻言,给她算道:“我们这一年,至少也要花销六十贯钱,你这个一千贯,似乎只够我们过十来年。”

林淼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纯利,我说纯利。”

“只要我们物欲不高,一千贯够用了。”

谢烬:“不打算在郡城安家了?”

林淼摇了摇头,应道:“不知道,房价太贵,若是真能挣到大钱,到那时再说是否在郡城安家。”

“若是挣不到,等挣到一千贯后,我们就回安平镇买个宅子,开个小铺子,过悠闲的小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但那也是我们四五十岁后的事情了。”

谢烬:“小镇确实适合养老。”

村里就不行了,村里要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医馆,不适合。

但最好就是回到广川县,那里消费比郡城低,宅子也能买得起。

林淼看了好一会,收回视线说:“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早点过来找个风水先生挑日子,早点开张。”

等他们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

王氏去把菜热了,说:“又不是找活干,咋这么晚才回来?”

林淼洗手,应:“到处瞧了瞧,一下子忘了时辰。”

上桌吃暮食,林淼道:“明日我就出去摆摊了,闹市太远,晌午我就不回来了,不然晌午后过去,还得再算一下摊位费。”

王氏闻言,说:“那我给你摊饼子,你带过去。”

谢烬给林淼夹菜,应道:“附近有小食肆,吃上一顿饭也就七八文钱,不用特地带饼子去,饼子放久了,硌牙。”

王氏眉头一皱:“七八文钱就不多了?都快能买一斤肉,够一家子吃的了!”

谢烬昨日还说着孝顺,今日却是直接原形毕露,直接顶了回去:“三娘能挣,难道就不配吃点好的?”

王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是能挣,可一直能挣吗?也不想想这一个宅子花了多少银钱,城里的柴米油盐又得花多少银钱!”

“你们也别诓我了,我问过你们邻里了,这宅子起码一千三四百文一个月!咱们庄稼人做死做活,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存下这个钱。”

“你们要还想继续长远在这郡城待下去,省一点准没错!”

谢烬抿了抿唇,说:“三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了,在吃食上头绝不能省。”

林淼默默低头吃饭。

谢老汉也是低头缄默不言。

三个孩子更是声都不敢出。

饭桌上就“母子俩”谈话都似有火星子炸开,气氛滞凝。

二人间滞凝的氛围,比起这两日的客套,这一刻好像真有那么一点母子的感觉。

接下来,饭桌上安静得连咀嚼声都没了。

吃完暮食,谢烬收拾,几个孩子打下手,王氏板着脸不语。

林淼想了想,显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懒惰,提着茶壶去厨房烧水。

王氏回了屋,谢老汉也跟着进去了。

“你说说,我还说错他们了不成?想要在这郡城扎稳脚跟哪有这么容易?也不知道省着点,日日都想着花钱花钱,这大半年攒下来银钱,照这样花使下去,半年就能花光了!”

王氏的声音并没有收着,就好似故意说给外边俩夫妻听的。

谢烬拿着碗筷进了厨房,与林淼相视了一眼。

林淼道:“你前日才说孝顺,今日就直接怼回去了,你还真是够孝顺。”

谢烬耸了耸肩:“我发现,愚孝要不得。”

特别是在林淼的事情上。

孝顺得排在她后头。

二老的屋子里,谢老汉压低声道:“你小点声,他们年轻人能挣钱,吃好一些又怎么了?”

王氏见老伴也不帮自己,顿时急了眼:“你也向着他们说话是不是?”

谢老汉忙安抚道:“你别急,我没向着他们说话,而是你想想,挣钱是为了啥,夫妻俩来郡城又是为了啥?”

“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来,你说说钱都挣好些,却还要继续吃苦,那么辛苦图啥?图摆年之后,用那些银钱建个好看的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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