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升温

沈遇回到教室的时候,邱桢言已经在了。

沈遇走过去坐下,邱桢言头也不抬,问:“作业写完了?”

沈遇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调侃自己。

“写完了!”

邱桢言这才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这么厉害?没到教室就写完了?”

沈遇被噎住。

邱桢言看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试卷。

沈遇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嘿嘿笑了一声。

“又傻笑什么?”

沈遇托着腮,语气里压不住的雀跃:“刚才在食堂,我看见他手腕上贴着那个创可贴了。”

“就是上次我送的那个,小猫的。”沈遇说着说着,嘴角又翘起来,“他用了。”

邱桢言“嗯”了一声,继续写。

沈遇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高兴了一会儿,才翻开课本。

-

那之后,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遇照旧每天送早饭,但渐渐地,他发现周叙的回应开始变了。

最开始是回应变长了。

以前是“嗯”,后来变成“好”,后来变成“知道了”“明天不用带”“这个还行”。

然后是见面的时候,周叙会主动等他了。

以前沈遇在走廊里喊他,周叙顶多侧一下头,然后继续自顾自朝前走,现在会停下来,等他走过去。

第一次周叙停下来的时候,沈遇差点撞他身上。

“诶,你怎么不走了?”

周叙看着他,没说话。

沈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等自己。

那个发现让他高兴了一整天。

再后来,周叙偶尔会来高一这边。

-

第一次在七班后门看见他的时候,沈遇正在跟林知白说话。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发现人还在那儿。

“周叙?”他站起来,差点把凳子带倒。

周叙站在后门,手里拿着一个水杯,递给他。

“你的。”

沈遇低头一看,是自己前几天落在他那边的。

“你怎么还专门送过来……”他接过水杯,耳朵尖都红了。

周叙没回答,转身走了。

沈遇站在后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半天没动。

林知白凑过来:“谁啊?”

沈遇没回答,两颗梨涡很明显。

林知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走远的背影。

“到底谁啊?”

沈遇这才回过神,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小声说:“周叙。”

林知白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才想起周叙是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就你天天念叨那个?”

沈遇没否认,抱着水杯回到座位上,笑得像个傻子。

-

这种事多了,班里人渐渐都知道了。

有天陈思佳值日,回来的路上碰见周叙站在七班后门,沈遇从里面跑出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她跑回教室就跟同桌咬耳朵:“我看见那个周叙了,真的长得好帅。”

同桌问:“什么周叙?”

“就沈遇说喜欢的那个呀。”

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还有一回,班里几个男生在走廊里打闹,撞见沈遇和周叙站在拐角处说话。

周叙靠在墙上,沈遇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说什么,边说边比划。

周叙就那么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林知白他们几个愣在那儿,一时忘了闹。

等沈遇回来,林知白拉住他:“那是周叙?”

沈遇点点头,脸有点红。

“你们说什么呢说那么久?”

“没什么,就……一些小事。”

林知白看着他,啧啧两声:“沈遇,你现在一提他就这个表情。”

沈遇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表情?”

“嗯……”林知白想了想,“捡着钱的表情。”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沈遇脸更红了,但也没反驳,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跑回座位了。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十一月过去,十二月过半,转眼就要到一月份了。

沈遇还是那副样子。

校服外面套件短款大衣外套,拉链从来不拉,露出里面单薄的卫衣。

脖子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往领口里灌。

林知白每次看见他都哆嗦:“你不冷吗?”

“不冷啊。”

林知白看看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懒得戳穿。

邱桢言倒是说过一次,让他多穿点,沈遇嘴上应着,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要风度不要温度。”陈思佳路过的时候评价道。

沈遇装作没听见。

其实冷是冷的。

每天早上从有暖气的车里下来,走进校门那一段路,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但他总觉得穿得太厚显得很笨重,万一哪天碰见周叙,整个人圆滚滚的多不好看。

这个理由他没好意思跟别人说。

邱桢言像是看出来了什么,没再劝。

-

这天特别冷。

早上起来窗户上都结了霜,沈遇下车的时候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没多加衣服。

中午吃完饭,他去小卖部买饮料,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周叙。

周叙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肘上还挂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沈遇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周叙!”

周叙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在那片空荡荡的脖子上停得尤其久。

沈遇没注意,只顾着高兴:“你也来买东西?”

周叙看着他不说话。

沈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问题啊。

他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周叙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沈遇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叙碰我了!

周叙的手指冰得厉害,但沈遇的脸更冰,那层薄薄的皮肤一点热意都没有。

周叙收回手:“你不冷?”

沈遇这才反应过来,耳朵腾地红了。

“不、不冷。”他磕磕巴巴地说,“我热着呢。”

周叙没说话,沈遇被那目光看得心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叙忽然抬手,将自己手肘上挂着的围巾拿下来。

“你干嘛……”

话没说完,那条围巾已经落在他脖子上。

周叙的手在他颈侧停了停,把围巾绕了一圈,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沈遇整个人僵在那儿,从头到脚一下子通红。

好近!

周叙收回手:“戴着。”

沈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像是被冻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叙已经转身走了。

沈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软的,暖的,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去。

回教室的路上,他一直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遇推开教室门进去,走到座位上坐下。

邱桢言抬头,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住。

沈遇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又摸了摸围巾。

“周叙给的。”他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压不住那股雀跃。

邱桢言转了转笔,回过头继续看课本。

沈遇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

“邱桢言。”

“嗯?”

“你说他是不是怕我冷才给的?”沈遇继续问,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不然怎么解自己的给我?”

邱桢言转的笔停了,也不说话了。

沈遇不在意他的反应,坐回去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嘿嘿笑了一声。

林知白刚结束一把消消乐,见沈遇回来,他探过头道:“哟,出门一趟还戴上围巾了?”

沈遇没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知白啧啧两声:“周叙的?”

沈遇点点头。

林知白竖起大拇指:“行,你赢了。”

沈遇没理他,自顾自地摸着围巾,眼睛亮亮的。

窗外风还在刮。

沈遇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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