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

隔着四五米的距离,谢砚依稀听见了那一拳的破风声。

程述一声闷哼,半晌后,才“嘶”地吸了一口冷气,拖长着尾音,抬起手来。

看来还活着。谢砚长舒一口气。

祝灵一拳又想落下,手举在半空,居高临下瞪着了他几秒,忍住了。

她忿忿收了拳头,接着把手按在了他的口袋上,试图把那个小瓶子抢回来。

“没必要,”谢砚快步走了过去,“那东西已经没用了,随他去吧。”

祝灵情绪激动,但并未彻底丧失理智,闻言只短暂迟疑了一下,之后嫌脏似的收回了手,松开对程述的钳制,站起身来。

程述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狼狈地坐起身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面颊,又疼得抽了口气。

还不到半分钟,他的面颊和下颌处已经明显肿胀,嘴角渗出血丝。

“……这么不留情面?”他皱着眉,看了眼手背上沾染的血迹,仰头望向依旧瞪视着自己的祝灵,表情中并无半分怒意,“行吧,你就继续跟着他胡闹。”

他站起身来,低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但我也只能保你一时,”他说着叹了口气,走到车旁,打开了车门,“你自己想清楚。”

祝灵一言不发。

程述上了车,一旁方才为他们引路的男人立刻也跟了上去。

他全程围观,在程述被殴打时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但或许是忌惮祝灵的武力,没敢出声。

车扬长而去,留下两人依旧站在原地。

祝灵双手紧握,默不作声。

对比娇小的身形,她的尾巴本就显得蓬松圆润,此刻几乎涨成了一颗球,乍一看,与当下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对你倒是不错。”谢砚说。

祝灵没吭声。

“你就这么把他揍了,会有什么影响吗?”谢砚又问,“不会害你丢工作吧?”

“他敢上报我就杀了他。”祝灵说。

谢砚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抚。

祝灵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竖起的圆球形尾巴略微放松下来,仰头瞥他一眼:“你倒是很冷静。”

“……你之前不就知道了,我一直在怀疑他,”谢砚说,“现在反而觉得挺踏实的。”

见祝灵皱眉,他又补充:“那个瓶子其实无所谓,我一开始就没对它抱希望。它里面实际装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认为里面是什么。”谢砚冲她笑了笑,“今天的一切行动都很完美,还额外知道了到底是谁在和我们作对,高兴点吧。”

祝灵又不出声了。

谢砚知道,这件事对她而言没那么简单。

她终究还是融管局的人,只要这件事没有真正得以解决,未来,那个地方不见得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处。

“你了解的程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谢砚又问。

祝灵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了。”

知道她此刻心绪纷乱,谢砚不再追问。

心中依旧在思考着,程述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曾试图揣摩和深究钟清铃的目的。

她或许和郑有福一样,对兽化种有着切身的仇怨。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偏激。

都不重要。

在整个故事中,她显然不是多么关键的一环。

但程述不同。

从最初接接触,谢砚就知道这是一个聪明人。不止聪明,而且心机深沉。

相识至今,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用意。

若至今的一切都是算计,那么,程述究竟在图些什么呢?

名利?财富?还是地位?

融管局内部暗网纠结,谢砚不在局中,无从判断。

但有一点,他虽无实际凭据,但却仅靠着直觉,心中隐约有些判断。

“你放心,”他安慰祝灵,“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天,你去跟他说两句好听的,他会给你留后路的。”

祝灵咬了一下嘴唇,之后用力地“呸”了一声。

当晚回到住处,谢砚意外地接到了宋彦青的电话。

她的手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但至今尚未出院。

这阵子谢砚偶尔也会主动发消息关心几句,每次都是隔了许久才收到回复。

为了适应新的心脏,她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休息,不怎么碰手机。

谢砚顾虑她的身体,也从未主动向她提起那些纷纷扰扰。

“好不容易被我妈允许上网,一打开就看到那么劲爆的消息,”宋彦青一副刚回到人间难以适应的模样,“银七他怎么样了?现在情况还好吗?”

“放心,他没事,明天就能出院了,”谢砚安抚,“你小心身体,别太激动。”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彦青问,“那些信息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一言难尽,”谢砚苦笑,“总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能管得了的范畴了。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宋彦青沉默了会儿:“……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想问一下。”

谢砚隐约猜到了什么:“和我有关?”

“我刷到了一条视频,”宋彦青说,“那个女生说,你的父亲是谢远书。”

谢砚笑了一声:“……是啊。”

她说的,是今天下午,伴随着他的直播切片一同出现在网络上的一则视频。

最初发现了钟清铃的直播间观众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把围堵她的过程记录了下来。

钟清铃在那五分多钟的视频里情绪逐渐激动。

当她从周围纷乱的话语中逐渐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终于不再装傻,而是恼羞成怒,试图对谢砚泼脏水。

“他才是不安好心,他是谢远书的儿子!你们知道谢远书是谁吗?不知道就回去查查吧!他对兽化种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她的话语被镜头忠实地记录,然后上传。

在病房里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谢砚手心一片冰凉。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很正常。就算钟清铃不说,这件事也早晚会被曝光。

当他下定决心要站到台前时,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幕。

“现在还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了,”谢砚笑着调侃,“你是特地去搜索了吗?”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宋彦青显得有些尴尬,犹豫着组织措辞,“有一些了解,但……你知道的,网络上能看到的信息,也不见得都是真的。”

“我对他的了解不见得比你多,”谢砚说,“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几乎没有和他共同生活的记忆。”

“哦,这样啊,”宋彦青迟疑了会儿,“我不是故意提这个,只是有点担心,毕竟……”

“他做的那些事,和我现在的立场,放在一起看挺尴尬的,是吧?”谢砚说。

“……我不是来审问你的,也不会怀疑你,”宋彦青说得很认真,“你就是你。”

“嗯,”谢砚说,“谢谢。”

“好想早点出院啊,”宋彦青感叹,“我现在什么也干不了,真难受。”

谢砚笑道:“好好休息吧,身体才是本钱。”

“我知道,”宋彦青说,“但调养身体真是太无聊了。我好想回学校,好想红珠。我都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

谢砚记得,宋彦青的父母对兽化种并不待见,想来就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可以探视的状态,红珠也不方便出现。

提起红珠,谢砚不禁又想起了莫名消失在研究院病房的蓝玉。

他没有向宋彦青提起。那不是她眼下该操心的事。

那段关于谢砚身世的指控,在之后的一周时间里略微发酵。

毕竟相较于谢砚的出身,还是有人刻意对兽化种投放返祖素的消息更吸引眼球。

就如同谢砚预料中那样,即使没有任何官方的背书,大众也认定了那个深色小瓶中所装着的就是返祖素。

舆论风向顿时彻底逆转,兽化种从加害者一下子成为了受害者。

为了避免正式回应自己的身世,谢砚那之后都没有再开启直播,只在个人账号上通过文字更新银七的恢复状况。

在他的描述中,银七之后几天都昏昏沉沉,后遗症明显,并且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似乎是收到了一些返祖素的影响。但所幸吸入量极低,没有大碍。

偶尔也有人在评论区询问他与谢远书之间的关系,都被其他人堵了回去。

但谢砚知道,这个问题并没有被解决。

大家看起来并不介意他的出身,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那并非切身之痛。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谢砚能察觉到,忒休斯学会中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对兽化种而言,那不是一件可以轻松用“你就是你”掩盖过去的事。

在网络上无人问津的角落,时不时有人发出感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之前表面上是站在兽化种这一边,其实明里暗里都在替普通人类说话吗?”

“他好像一直在劝兽化种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我本来觉得,他毕竟是人类,会有那种认识也正常。但……”

“反正我是不指望谢远书的儿子会真正把兽化种当人看。”

“他表演欲望好强烈,有点假假的。”

“谢远书这个畜生居然还有儿子?!他应该被诛九族!”

作者有话说:

主播谢砚:我有一个爸爸,三个妈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我的爸爸不爱我的任何一个妈妈,我的妈妈和妈妈生了两个孩子,我的兄弟对我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欢迎收看下一期,我和我的原生家庭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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