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历乡侯之死 你别做傻事

“殿下。”

“嘘!”卫朔手抵唇间, 示意内侍噤声,以防吵醒沉睡中的父皇,然后轻手轻脚走出寝殿。

他低声吩咐侍从好好照顾皇帝便离开了宣室殿。

卫朔并未乘车,而是漫步走在通往太子宫的宫道上, 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中毒之事的后续处理。

如今的藩王, 虽然名为藩王,但其实就是一个小号的皇帝, 掌握着封国之内的军财政法之大权, 藩国之民甚至只知王而不知帝,每一个藩国都是在大启这个框架下的国中之国。

虽然这些藩王权势滔天,但先帝已经削了五位异姓王, 并且对这些宗室藩王的封地进行了调整, 一时半会儿这些藩王的势力还无法威胁到中央。

况且当今皇帝本来名声不显,是因为天幕这个意外才继承了这皇位,若贸然对还没有犯错的兄弟宗亲动手, 终究是会伤了名声, 给治理天下平添麻烦。

基于以上原因,卫朔和景和帝并未打算那么早便对藩王出手,而是打算先解决东胡之患。

东胡的哲都是个猛人!

自从那直播介绍了哲都会是启朝的大敌,先帝和当今皇帝就决定不惜一切斩杀此人, 可惜没有成功。

哲都此人还是有几分气运, 纵使面临绝境, 还能屡屡逃出生天。

不仅逃过了自己父亲和弟弟的谋杀, 还逃过了启朝埋在东胡暗探的刺杀,哪怕被追杀的身受重伤,只余他一人,他却还能借来万余骑兵, 击败父亲,成为单于。

哲都虽然杀了父亲成为单于,但却放跑了右贤王勒宿,勒宿逃到漠南后自立为单于,吸收父亲的旧部和反对哲都的部落,再加上启朝的帮助,勒宿一度压着哲都打。

可是勒宿此人不堪大用。

明明一开始占据优势,却频频作死,觊觎自己手下部落的财产,横征暴敛,任人唯亲,以至于许多部落都转投哲都,让哲都的势力日益庞大,再度威胁大启。

虽然如今的目标是除掉东胡,但是藩王也终究是个大患,以前不动手是没有机会,但如今父皇中毒,自然不能让他白受一番罪,正好趁此机会限制藩王手中的权力。

“永福把这封信送到五官中郎将府中。”卫朔一回到太子宫就把自己这两日所查到有关中毒线索写了下来。

“唯。”永福接过卫朔手中的信,转身离开。

两日后,长公主府前。

“侄儿见过姑姑。”卫朔微微额首行礼。

“太子怎么来了?”长公主卫欣也额首回礼开口询问。

“姑姑此去河间,路途遥远,父皇特意派小侄来送一送姑姑。”

卫朔说完挥挥手,让人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呈了上来。

“听闻阿姊有孕,父皇甚是高兴,特令侄儿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姑姑能一起带过去。”

“陛下有心了,你且带我转表谢意。”

“侄儿一定把话带到。”

卫欣对于当今皇帝弟弟并不怎么亲厚,对于这个太子侄儿更是没有太多话好聊,因此只是闲聊两句便提出了告辞。

“我该启程了,太子回宫去吧!”

“我答应父皇要送姑姑出城,且让我在护送一段路程吧!”卫朔先上前把卫欣扶上马车,然后翻身上马。

看见卫朔已然上马在一旁等候,卫欣也不好拒绝。

随着一声出发,大批人马有序向城门驶去。

“中郎将此去要注意历乡侯钱礼,回来的时候把他抓回来。”卫朔驱马来到卢泽身边,低声提醒。

此次边疆走私案便和钱礼脱不了关系,钱礼便是卫朔定下向藩王开刀的第一步。

“诺。”卢泽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城门,卫朔送他们出城后便转身回宫。

卢泽一路护送着长公主,率先来到了周王封地东郡治所濮阳。

周王卫赞得到了长公主车马即将到达濮阳的消息,早早便来到了濮阳城外等候。

“阿姊总算来了,快随我入城。”卫赞远远便看到长公主的仪仗,连忙驱马上前。

卫赞一路带姐姐着进入府中,为她接风洗尘,姐弟二人互诉衷肠,聊了很久。

“拜见大王。”宴席散后,卢泽就来求见了周王。

“中郎将莫要多礼,快入座。”

“是。”卢泽应声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

“孤也有一年多没有见陛下了,不知陛下身体可好?”卫赞语气关切道。

“陛下身体甚好,此次护送长公主,陛下特意嘱咐臣代他来看望大王。”卢泽道。

“有劳陛下挂心,本王一切皆好。”

二人又互相寒暄闲聊了几句,卢泽在同周王的寒暄中,察觉出了卫赞想要结交之意,便借机开口,打算找出皇帝中毒的线索

“臣听闻大王曾经给太后殿下晋献过几株仙人赐,不知此物在何处所得?”问完后,卢泽面色带有一抹悲痛,“臣妻近年来身体越发不好,听闻仙人赐乃是世间不可多得之灵药,与人体大有裨益,臣无奈才冒昧开口。”

卢泽的妻子近两年来确实身体不太好,皇帝也曾把仙人赐炼制的丹药赐予卢泽之妻,不过没有什么大用,但是太子卫朔邀请菌陈到卢泽府上去看过病,如今卢泽妻子的病已经好了很多。

卫赞听完卢泽的话,总算知道其来意,看来不是皇帝想要对他出手,微微放下了从母后薨逝一直蕴藏在心中的担忧。

“那几株仙人赐乃是我儿卫澄寻来的,本王倒是不知道在何处所得。”

自从太后离世后,卫赞便怕当今皇帝翻脸不认人,对他出手,尤其是知道了京城再次出现异象的消息,心中的忧虑更是更是难以排解。

卢泽乃是当今皇帝的心腹,如今他来到自己的封地,卫赞自然想好好结识一番,连忙又热情开口道。

“不过中郎将此行便是要前往河间,待本王修书一封给你,到时候让我儿找来赠予中郎将。”

卢泽连忙推辞:“不敢劳烦河间王,只需河间王告诉我何处寻得即可,下官自己去寻。”

“不过一小事,中郎将就莫要推辞了。”卫赞连忙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卢泽看着卫赞一脸坚决,只好弯腰行礼应承下来:“那就劳烦大王了。”

卫赞上前拉起行礼的卢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这样才对嘛!”

说完又拉着他好好寒暄了一通,拉近感情。

一行人在濮阳逗留休整了五日,才重新启程去往河间。

卢泽趁着这段时间私下派人去打听周王的情报,自己就同周王喝酒打猎拉近关系。

此次出发,长公主急于去见女儿,因此一行人并未在路上太过耽搁逗留,而是直接到了河间王都乐成。

一到乐成,河间王卫澄便前来迎接,然后带着长公主直接去看望康悦。

卢泽则是带着手下住进了卫澄安排好的驿站,并把信件和拜帖送到了王宫。

等到第二日,卫澄才接见了卢泽。

卢泽随着侍卫一路进入殿内,见到稳坐上位的卫澄,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王。”

“中郎将快座。”卫澄微微抬手示意其免礼,“父王的信我已看过,中郎将所需的仙人赐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卢泽听闻此言,面露感激:“实在是麻烦大王了,泽不胜感激。”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过这仙人赐还需静等两日,孤才能送到中郎将手中。”

卢泽听闻此言,有些犹豫开口道:“我与大王父子不过数面之缘,二位大王便以诚待我,因吾之私事多番劳烦,泽实在愧不敢当,不知这仙人赐在何处所得,下官可派人去采,实不敢再麻烦大王了。”

卫澄听完洒然一笑:“哈哈,中郎将何须挂怀,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谈麻不麻烦,这仙人赐是我府中长史从西域而来的胡商手中收购的,那商人过两日才会来乐成,因此才须君静待两日。”

商人,卢泽一边内心暗暗记下这个线索,一边站起来长鞠一躬道谢。

“两位大王的恩情,子润铭记于心,将来若有所托,只要不违背忠义之道,泽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泽此人极重恩情,知恩图报。

虽然求仙人赐只是为了探听消息,但是两位大王也确实出手相助,卢泽对于这份好意自然是会记在心中,他说的话也确实是肺腑之言。

卫澄对于卢泽早有耳闻,又观其人仪表堂堂,和他相处起来也是相谈尽欢,更生了结交之心,便吩咐下人摆酒设宴招待卢泽。

在两人的有心相处下,这场宴会也算是宾客尽欢。

散宴之后,卢泽一回到驿馆便立马派人去查这个商人。

三日后,卢泽拜别了河间王和长公主,启程去往赵国。

夜晚,在扎营的篝火旁卢泽拿出所有线索仔细看了看。

明日就要到赵国王都了,代陛下看望赵王和捉拿历乡侯后,他就要启程回长安,因此对于陛下中毒一事,他必须加紧行程探查。

那个商人确实是从西域而来,但他却有一位结义兄弟乃是太原王信赖的门客,也是凭借着这个门客的关系,这个商人才在代地贵族中打响了名气,进而把生意做到了赵地。

卢泽直觉这个门客会是一个突破口,他已经派人去往太原探查这个门客的消息,只待佳音传来。

“臣卢泽拜见赵王。”卢泽一入赵都未曾休息,就直接来拜见赵王卫邕。

卫邕听到赵王这个称呼不由得眉目一跳。

赵王原本是卫赞的封号,他和卫赞本就不对付,他可没少指桑骂槐,痛骂赵王,没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赵王。

卫邕的臣属也大多知道他不喜欢听赵王这个称呼,一般都称呼他为大王,如今猛地听到卢泽称呼他为赵王,内心不由得一阵别扭。

“不用多礼,不知中郎将此来赵地是有何事?”

“我奉陛下旨意护送长公主到河间,并代陛下看望周赵二位大王,替陛下向两位大王问安。”卢泽回道。

“劳烦陛下挂念,寡人一切皆安。”

二人又尬聊了几句,卢泽才开口道:“听闻历乡侯也在赵都,怎么不见其露面?”

卫邕听到卢泽提起历乡侯不由得面露悲痛之色:“中郎将来晚了,历乡侯已于昨日自尽于下榻之所。”

“钱礼自尽了!”卢泽听闻此消息一脸震惊,不由得直呼姓名。

卫邕对于卢泽的失礼并未多言,只是拿出了一封奏表。

“历乡侯明知走私乃是大罪,却一时贪心而犯下过错,他自觉深负皇恩无颜面对陛下,在太子查案之时便打算以死谢罪。”

“可是舅舅和母亲自幼便相依为命,前日乃是母亲的忌日。”说着卫邕的语气有些哽咽,“他放不下我这个外甥,便来到赵地陪我过完母亲的忌日,方才自尽谢罪,临终之前留下一份谢罪书以告陛下。”

卢泽接过谢罪书:“此事事关重大,臣需要去见一见历乡侯的遗体。”

“自该如此,本王带中郎将前去。”卫邕说完在前面带路。

卢泽跟着赵王来到了钱礼停灵之处,看着棺木中已无声息面色苍白的钱礼,内心直感懊悔。

懊悔自己不应该在路上耽搁,以至于没有完成太子殿下的嘱托,把钱礼抓回去。

“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必须要把历乡侯的遗体带回京去,还望大王莫怪。”

卫邕看着卢泽严肃的神情,并为求情:“本该如此,舅舅犯下大错自该以死谢罪,只希望中郎将回京之后能替本王带句话。”

“大王请说。”卢泽恭敬聆听。

“历乡侯毕竟是本王的舅舅,也是我大启的开国功臣,如今已然伏诛,只希望陛下能宽恕其妻儿,本王愿以真定一郡之地来换其妻儿平安。”

卢泽双手抱拳:“臣必定把大王的话带到,泽需要去准备运送历乡侯遗体之事,下官告退。”

“去吧。”卫邕挥了挥手让其下去。

次日一早,隔壁灵堂人来人往动静不断,卫邕并未出门送舅舅最后一程,而是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他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舅舅送给他的那个杀气腾腾的忍字。

“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会忍着,忍到卫述卫朔父子二人付出代价,忍到我坐上了皇位之日。”

卫邕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前段时间和舅舅相处的画面。

“舅舅,你怎么来了?”

深夜,卫邕看到出现在自己书房里的钱礼,满脸诧异。

“走私一事暴露了。”

卫邕瞳孔一震,强压怒气,语气急促:“暴露了!是谁?是谁这么不小心?”

“是谁如今已经不要紧了,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给摘出去,我已经在太子回程途中布下杀手,争取一招致命。”

钱礼一改往日文雅书生的做派,话语中尽是杀意。

……

“不好了舅舅,京中传来消息,卫朔已经杀疯了,并且最近都城中似乎有许多从京城来的探子。”

钱礼听到外甥的话,神色未变,早在太子逃过刺杀回到京城,他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一日。

他看着神色慌张的外甥,突然展颜一笑:“阿邕别怕,走私一事不会牵连到你,你暂且忍两年,这皇位一定是你的。”

“舅……舅舅,你别做傻事,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卫邕看着钱礼笑了,神色更加慌张。

“这走私一事本就是我一手主导,我们的这位太子殿下是个聪慧又狠辣之人,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身上,与其受那牢狱之辱,不如我自己以死谢罪。”

钱礼说完拿出一个玉佩塞到卫邕手中。

“待我死后你且拿着这玉佩去城南找一个叫郑千秋的巫师,他会把我这些年来积攒的一切交给你。”

“舅……舅舅。”卫邕紧紧抓着钱礼的手,语气哽咽。

钱礼拍了拍卫邕的手,语气诚恳:“阿邕莫哭,舅舅知道我们阿邕文武双全从不逊色于人,你一心争夺皇位,只不过是想让你父皇好好看看你,可是你的父皇太过偏心,他的心里只有皇后的子女,未曾好好了解过我们阿邕。”

“不过你莫要气馁,再忍忍,最多两年,这皇位就是你的了。”

卫邕听完舅舅的这句话,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钱礼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皇帝中毒了,这个毒世间所知者甚少,你只要再忍个两年,皇帝就药石无医,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这个毒是舅舅下的吗?”卫邕听完语气有些惊讶。

“不,我还要我们的阿邕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舅舅怎么会下毒呢?”钱礼摇头否认,“我只不过是看豫章王沉迷于丹道,怕他出事,所以暗中让人告诉他一个相克之方而已。”

“豫章王自来有勇少谋,得到这个方子自然会对皇帝出手,皇帝一死我们便可趁势而动。”

“谁能想到太原王竟然拦下了豫章王,反而借河间王之手,由周王上供了一味能同鼠雀草相克之药,来谋害陛下。”

说到这儿他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本来时间不应该拖那么久,他本想在太后活着的时候便弄死皇帝,然后嫁祸给太后,挑拨皇帝一脉和周王的关系,使朝中生乱,他和外甥可以趁势而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向莽撞的豫章王,这次竟然没有冲动,反而让太原王的插手生了一些波折。

不过虽有波折,但仍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想到这儿钱礼忍不住得意一笑,自己隐藏在幕后,看着那些和自己外甥相争的藩王被自己指挥的团团转,他就忍不住的开心,可惜看不到最后的结果了。

“据舅舅这些年来的观察,我们的这个太子殿下是一个重情之人,若将来陛下驾崩,太子知道了这一相克之法,他登基之后岂会不收拾献药的周王一脉。”

“等他收拾完周王一脉,我们再把这幕后真凶是太原王和豫章王的消息散播于天下,那么下令杀了有让位之美名无辜周王的新帝,还是那天幕所言的真命天子吗?”

说到这钱礼紧紧攥着卫邕的手,一字一句的开口嘱托:“所以阿邕你要记住,现在的你要忍,忍到那时你再借势起兵,一举夺取皇位。”

“是,阿邕记住了,阿邕一定会忍到舅舅所说的那时。”说着,一滴眼泪掉到了紧紧相攥的手中。

钱礼松开手,替外甥擦拭了一下眼泪:“以后舅舅不在了,你就不是一个孩子,莫哭!莫哭!”

听到这句话,卫邕的眼泪刷的留下了更多。

“莫哭莫哭,阿邕在答应舅舅一件事可好?”

噗,话未说完,钱礼的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毒药开始发作了。

“舅舅!”卫邕惊呼,不停的擦拭他嘴边的鲜血,血却越流越多。

“阿……阿邕,我与你母亲虽然是彭国王室之后,可……可在我们出生之前彭国早就被雍朝所灭,我自幼就被父亲教导……将来要复兴彭国,雍朝覆灭之后我也曾起兵打算光复彭国,可惜我文……文不成武不就,实在无能……无能光复彭国,只能赌一把,投降先帝,好在……好在我赌赢了,不光让钱氏重享富贵,还让钱氏有了你这个希望。”

“阿邕,若……你将来能登帝位可否追封舅舅为……为彭王,让我了却此生之愿。”钱礼说完紧紧盯着卫邕。

“好!好!我将来一定封舅舅为彭王,并且让彭王之位代代相传。”卫邕抱紧钱礼,连声答应。

钱礼听完卫邕的回答,含笑死在了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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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挺抱歉的,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没办法按时更新,所以今天特意多写了一些,希望大家能看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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