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刘麻子
刘麻子请了五桌酒。请的全是各堂口的中层头目前管码头的、管烟馆的、管赌场的。
酒摆在城西一家馆子的二楼,包了整层。
刘麻子端着酒碗站起来,麻脸上堆着笑:“各位兄弟,今天请大家喝酒,没别的意思。就是叙叙旧。”
一个管码头的小头目放下筷子:“二当家,您有什么话直说。”
刘麻子笑了一声:“那我就直说了。青帮现在是少主当家,少主的本事大家都服。但有一条，他太年轻。码头跟军政府的事闹了多少回?咱们做兄弟的,跟着他提心吊胆。”
桌上没人接话。
刘麻子又说:“我不是说少主不好。我是说青帮这么大,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老帮主年纪大了,精力顾不上。咱们这些老家伙,得替帮里多操点心。”
小头目问:“二当家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刘麻子喝了口酒,“就是以后码头上有什么事,你们先跟我通个气。”
这话是挖墙角。
有人应了。有人没应。
应了的人当晚就被阿九记了名字。
阿九没进去,他蹲在对面茶楼的屋檐上,从头到尾看着二楼窗户里的人影。
第二天一早,阿九把名单递给李乐一。
李乐一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名单上的五个名字。
两个管码头的,一个管赌场的,一个管烟馆的,还有一个是堂口的账房。
李乐一把名单放下。“老鬼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九比划:老鬼没出面。但刘麻子请酒之前,老鬼的贴身护卫去找过他。
李乐一冷笑了一声。
老鬼不出面,让刘麻子冲在前面。
闹成了是他的功劳,闹不成刘麻子背锅。二十三年,老鬼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刘麻子的底细查清楚。”
阿九点头。
青帮有一批货从上海来,走的是李乐一自己的线，不是堂口的公账,是李乐一和几个南方商号合伙做的茶叶生意。
货船到码头那天,刘麻子的人提前上船,把货单改了,货拉到了刘麻子的仓库。
李乐一的人到码头接货,扑了个空。
管码头的小头目跑来堂口回话,脸上的汗擦不完:“少主,货被二当家的人拉走了。说是奉了老帮主的口令,要统一调度。”
李乐一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干爹的口令?”
小头目不敢抬头:“是。二当家的人说的。”
李乐一让阿九去查。阿九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比划:货在刘麻子的仓库里,原封没动。
不是老鬼下的令,是刘麻子自己假传的话。
“假传帮主口令,”李乐一说,“按帮规怎么处置?”
阿九比划:三刀六洞。
李乐一站起来,去了老鬼的院子。
老鬼在书房里写字。看见李乐一进来,放下毛笔:“乐一,怎么来了?”
“干爹,刘麻子抢了我的货。”李乐一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得很平静,“假传您的口令,截我的船,抢我的货。”
老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乐一,刘麻子是帮里的老人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李乐一看着老鬼。
老鬼又说:“这样,我让他把货退给你。你就别追究了。青帮现在内忧外患,自己人再闹,让外人看笑话。”
李乐一笑了一下。“干爹说得是。不追究。”
他退出书房。
阿九在门外等他,比划:怎么办?
李乐一说:“货退回来就行。”
阿九急了: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李乐一边走边说,“老鬼不让我动刘麻子。那我就动他的货。”
当天晚上,阿九带人把刘麻子仓库里的另一批货搬空了。
不是李乐一那批茶叶,是刘麻子自己的烟土。
搬完之后在仓库门上贴了张条子:货已收走,想拿回来自己来谈。
刘麻子第二天看见空仓库和那张条子,气得摔了茶杯。
他去老鬼那里告状。老鬼又让人传话,让李乐一去一趟。
李乐一还没去老鬼那里,贺少霆先到了密道。
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刘麻子的事,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军装外套没脱,密道太矮,他的头顶蹭到了土壁。
“你那个二当家,”贺少霆坐下就开口,“姓刘的麻子，我派人去查了。他是老鬼的旧部,跟了老鬼二十年。现在在拉帮结派,挖你的墙角。你打算怎么办?”
李乐一说:“没打算。”
“没打算?”贺少霆的声音高了半度,“他抢你的货,挖你的人,老鬼在后面撑腰。你就这么忍着?”
“我没忍。”李乐一把搬空刘麻子仓库的事说了一遍。
贺少霆听完,眉头还是皱着。“不够。这种人你软一次,他得寸进尺。我调一个连,把他的仓库全封了……”
“不行。”李乐一打断他,“青帮的事我自己解决。你插手,老鬼更起疑。之前的戏全白演了。”
贺少霆腾地站起来,头撞到密道的土顶,他弯着腰瞪着李乐一:“让看着你被人欺负，我忍不了。”
李乐一也站起来,在狭窄的密道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贺少霆。”李乐一的声音不大,“他欺负不了我。刘麻子只是根筷子,老鬼才是夹菜的那只手。现在打断筷子没用,老鬼还会换一根。我要等老鬼自己把手伸出来,一刀剁了。”
贺少霆看着他。
“你爹现在盯你盯得很紧,顾敏之在给你打掩护,松本那边还在活动。军政府的事你管,青帮的事我管。说好的。”
贺少霆慢慢坐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受伤。”
李乐一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酒摆在城西一家馆子的二楼,包了整层。
刘麻子端着酒碗站起来,麻脸上堆着笑:“各位兄弟,今天请大家喝酒,没别的意思。就是叙叙旧。”
一个管码头的小头目放下筷子:“二当家,您有什么话直说。”
刘麻子笑了一声:“那我就直说了。青帮现在是少主当家,少主的本事大家都服。但有一条，他太年轻。码头跟军政府的事闹了多少回?咱们做兄弟的,跟着他提心吊胆。”
桌上没人接话。
刘麻子又说:“我不是说少主不好。我是说青帮这么大,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老帮主年纪大了,精力顾不上。咱们这些老家伙,得替帮里多操点心。”
小头目问:“二当家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刘麻子喝了口酒,“就是以后码头上有什么事,你们先跟我通个气。”
这话是挖墙角。
有人应了。有人没应。
应了的人当晚就被阿九记了名字。
阿九没进去,他蹲在对面茶楼的屋檐上,从头到尾看着二楼窗户里的人影。
第二天一早,阿九把名单递给李乐一。
李乐一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名单上的五个名字。
两个管码头的,一个管赌场的,一个管烟馆的,还有一个是堂口的账房。
李乐一把名单放下。“老鬼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九比划:老鬼没出面。但刘麻子请酒之前,老鬼的贴身护卫去找过他。
李乐一冷笑了一声。
老鬼不出面,让刘麻子冲在前面。
闹成了是他的功劳,闹不成刘麻子背锅。二十三年,老鬼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刘麻子的底细查清楚。”
阿九点头。
青帮有一批货从上海来,走的是李乐一自己的线，不是堂口的公账,是李乐一和几个南方商号合伙做的茶叶生意。
货船到码头那天,刘麻子的人提前上船,把货单改了,货拉到了刘麻子的仓库。
李乐一的人到码头接货,扑了个空。
管码头的小头目跑来堂口回话,脸上的汗擦不完:“少主,货被二当家的人拉走了。说是奉了老帮主的口令,要统一调度。”
李乐一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干爹的口令?”
小头目不敢抬头:“是。二当家的人说的。”
李乐一让阿九去查。阿九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比划:货在刘麻子的仓库里,原封没动。
不是老鬼下的令,是刘麻子自己假传的话。
“假传帮主口令,”李乐一说,“按帮规怎么处置?”
阿九比划:三刀六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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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一站起来,去了老鬼的院子。
老鬼在书房里写字。看见李乐一进来,放下毛笔:“乐一,怎么来了?”
“干爹,刘麻子抢了我的货。”李乐一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得很平静,“假传您的口令,截我的船,抢我的货。”
老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乐一,刘麻子是帮里的老人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李乐一看着老鬼。
老鬼又说:“这样,我让他把货退给你。你就别追究了。青帮现在内忧外患,自己人再闹,让外人看笑话。”
李乐一笑了一下。“干爹说得是。不追究。”
他退出书房。
阿九在门外等他,比划:怎么办?
李乐一说:“货退回来就行。”
阿九急了: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李乐一边走边说,“老鬼不让我动刘麻子。那我就动他的货。”
当天晚上,阿九带人把刘麻子仓库里的另一批货搬空了。
不是李乐一那批茶叶,是刘麻子自己的烟土。
搬完之后在仓库门上贴了张条子:货已收走,想拿回来自己来谈。
刘麻子第二天看见空仓库和那张条子,气得摔了茶杯。
他去老鬼那里告状。老鬼又让人传话,让李乐一去一趟。
李乐一还没去老鬼那里,贺少霆先到了密道。
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刘麻子的事,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军装外套没脱,密道太矮,他的头顶蹭到了土壁。
“你那个二当家,”贺少霆坐下就开口,“姓刘的麻子，我派人去查了。他是老鬼的旧部,跟了老鬼二十年。现在在拉帮结派,挖你的墙角。你打算怎么办?”
李乐一说:“没打算。”
“没打算?”贺少霆的声音高了半度,“他抢你的货,挖你的人,老鬼在后面撑腰。你就这么忍着?”
“我没忍。”李乐一把搬空刘麻子仓库的事说了一遍。
贺少霆听完,眉头还是皱着。“不够。这种人你软一次,他得寸进尺。我调一个连,把他的仓库全封了……”
“不行。”李乐一打断他,“青帮的事我自己解决。你插手,老鬼更起疑。之前的戏全白演了。”
贺少霆腾地站起来,头撞到密道的土顶,他弯着腰瞪着李乐一:“让看着你被人欺负，我忍不了。”
李乐一也站起来,在狭窄的密道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贺少霆。”李乐一的声音不大,“他欺负不了我。刘麻子只是根筷子,老鬼才是夹菜的那只手。现在打断筷子没用,老鬼还会换一根。我要等老鬼自己把手伸出来,一刀剁了。”
贺少霆看着他。
“你爹现在盯你盯得很紧,顾敏之在给你打掩护,松本那边还在活动。军政府的事你管,青帮的事我管。说好的。”
贺少霆慢慢坐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受伤。”
李乐一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