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噩梦

窗外天光未亮,卧室里一片昏暗。

宋柏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梦里那喧嚣的掌声、刺目的灯光,以及哥哥吻上徐若云唇瓣的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要……” 他无意识地又喃喃了一声,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

身旁的位置动了动。

“怎么了?”

宋柏猛地转头,对上宋砚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哥哥就躺在他身边,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熟悉的冷冽木质香调。

他……不,他刚刚是在做梦?

宋砚见他只是瞪着眼睛喘气,不说话,眉头微蹙,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做噩梦了?”宋砚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宋柏额角的湿意,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让宋柏猛地一颤,仿佛被那真实的触感烫到。

宋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砚,哥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刚醒的朦胧和询问,与梦中那个穿着礼服、笑容完美的形象截然不同。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是梦……真的只是梦……

这个认知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下意识地抓住宋砚还停留在他额角的手,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宋砚感受到他手心的冷汗和颤抖,眉头蹙得更紧:“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宋柏摇了摇头,将脸埋进宋砚的掌心,贪婪地汲取着那真实存在的温度和触感。他无法说出那个梦,那个光鲜亮丽却让他窒息无比的场景。

“没什么……”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就是一个……不好的梦。”

宋砚看着他依赖地靠在自己掌心的样子,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带着一种笨拙却有效的安抚。

“睡吧。”宋砚低声道,“我在这儿。”

宋柏紧紧攥着宋砚的衣角,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体温的颈窝。噩梦带来的寒意被真实的体温驱散,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

宋砚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轻拍他后背的动作。

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将噩梦残留的阴影悄然融化。

过了许久,宋柏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时,忽然听到宋砚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个月我要去瑞士出差。”

宋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一周。”宋砚补充道。

黑暗中,宋柏悄悄收紧了攥着衣角的手指。

“哥。”他声音闷闷的,“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宋砚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

“不会。”

宋柏却像是没得到足够保证,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锁骨:“永远都不会?”

宋砚低头看了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少年紧绷的脊背线条。

“嗯。”他应了一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睡你的觉。”

宋柏终于安静下来。

他听着耳边规律的心跳,闻着熟悉的冷香,慢慢闭上眼睛。

这次入睡前,他偷偷把手指塞进了宋砚的掌心。

虽然宋砚再三保证他不会丢下自己但是宋柏心里总是很慌,每晚就算很困也会等宋砚回来抱着自己入睡。

他几乎每晚都要缠着宋砚做,整个人变得格外依恋被宋砚占有的感觉,只有那样,他才会觉得是真的。

宋砚离开去瑞士的那天,是个阴沉的早晨。机场送别时,宋柏站在VIP通道口,看着宋砚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门后,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直到坐回车里,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指尖冰凉地交握着。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宋柏严格按照宋砚留下的日程表生活,上学、去暗房、回家。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宋砚在时更加规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那份巨大的空虚和不安。

他每晚都会和宋砚视频。屏幕那端的宋砚似乎总是很忙,背景有时是酒店房间,有时是办公室,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德语或英语的交谈声。

他的关心依旧,询问宋柏的饮食起居,听他说说学校的事,但隔着时差和屏幕,那份温度总像是隔了一层,无法真正暖到宋柏心里。

宋砚离开的第三天,宋柏眼下的青黑已经明显到用冰块敷过也难以完全遮掩。

夜晚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

起初,床上还残留着宋砚身上那点冷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这熟悉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茧,能将宋柏勉强包裹住,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全感。他会蜷缩在宋砚常睡的那一侧,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用力呼吸,试图捕捉那越来越淡薄的味道,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哥哥还在身边。

可气味这种东西,留存得最是短暂。

不过两三天,那点令人安心的气息就被房间本身的空寂、以及他自己身上沐浴露的甜腻的果香彻底覆盖、吞噬了。

失去了这最后一层慰藉,失眠便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缠上了他。

他翻来覆去,尝试了各种睡姿,甚至数了几千只羊,但大脑依然清醒得可怕。

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嗡鸣,又或者是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慌。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起身去衣帽间,将脸埋进宋砚常穿的一件衬衫里,努力捕捉那几乎快要消散的、最后一点熟悉的气息。

但一切都是徒劳。

气味在无可挽回地变淡,就像某种维系着他安全感的纽带正在一点点断裂。

凌晨三点,他依旧毫无睡意,眼眶干涩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最后索性起身,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客厅沙发上,胡乱地翻看着之前拍摄的照片,或者打开一部枯燥的纪录片,试图用声音和光影填充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眼神总是飘向玄关,期待着那扇门会突然被推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精疲力尽的他才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浅眠过去。然而睡眠极浅,任何细微的声响——窗外早起的鸟鸣、空调运转的低鸣、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都能轻易将他惊醒。

如此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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