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放手吧，宋砚
陈周看着宋砚那副彻底被击垮的样子，看着宋母对宋砚流露出的失望和责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他伸手轻轻拍抚宋母的后背，语气“温和”地劝慰：“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小柏能平安出来。一切……等小柏脱离危险再说。”
他的话语体贴懂事，与宋砚的沉默失态形成鲜明对比，更在宋母心中坐实了某种认知。
宋母靠在陈周身上，低声啜泣起来，目光却忍不住哀戚地望向手术室，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大儿子颤抖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刺目的“手术中”红灯终于熄灭了。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宋母猛地从陈周身边站直，陈周扶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
而宋砚——那个僵立了整夜几乎没动过的身影，终于像是被解开了定身咒，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钉在原地，像是怕冲上去会得到一个他承受不住的消息。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和口罩，额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
“医生！”宋母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发颤，“我儿子怎么样？他没事吧？他——”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平静的脸，“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宋母几乎瘫软在陈周身上，喃喃念着“菩萨保佑”。
在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的瞬间，宋砚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他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撑住自己。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他，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明显非富即贵的一家人，最终落在看似最为冷静的陈周脸上，“有几点情况，我必须告知家属。”
“患者这次是急性胃出血，直接原因是服用了超大剂量的强刺激性胃药。但根源，恐怕不在这里。”医生翻看着手里的病历本，“他手腕的伤口很深，几天前才出院，现在又……这孩子的心理状况非常不乐观，求生意志极其薄弱。”
医生的用词很委婉，但“求生意志薄弱”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
“他身体上的伤，我们可以尽力治疗。但心里的障碍……”医生叹了口气，目光带着医者的仁心和告诫，“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走出来，如果家庭环境没有改变，不能给他真正的支持和安全感，那么……下一次，我们未必还能这么幸运把他救回来。”
“作为医生，我强烈建议，在身体康复的同时，必须立刻、持续进行心理干预。而你们家属，”他的目光扫过宋砚惨白的脸，宋母红肿的眼，以及陈周看不出情绪的面容，“需要做的，是给他一个真正能感到安全、被接纳的环境，而不是刺激。好好开导，耐心陪伴，解开他的心结。否则……”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再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宋母早已泣不成声，靠在陈周身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的小柏……”
陈周扶着宋母，面色沉重：“医生，我们知道了，这次我们一定吸取教训，会好好照顾他，开导他……”。
医生叹了口气，摆摆手：“病人需要绝对静养，身体和心理都是。暂时不要过多打扰他，尤其是不要再刺激他。等他转入普通病房，你们可以短暂探视，但必须注意他的情绪。”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留下走廊里死一般的沉寂。
宋柏被推入了加护病房观察。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苍白，鼻息间插着氧气管，手腕和手背上都埋着针，各种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宋砚隔着玻璃，贪婪又痛苦地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骨节泛白。
又一次。
短短几天，宋柏已经躺在那里两次了。
陈周安抚着几乎虚脱的宋母，让她先去休息室缓一缓。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宋砚两人。
陈周走到宋砚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病房内的宋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向宋砚最痛的伤口：“大哥，你现在看到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把他逼到一次又一次寻死？”
宋砚猛地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了宋家的利益，选择了和徐若云结婚，那就请你……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你的每一次出现，你的所谓关心，对他而言，都是更残忍的凌迟。”
陈周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蛊惑：“放手吧，宋砚。你靠近他，只会让他更痛苦，死得更快。如果你还对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就离他远点。”
“也许没有你，他反而能慢慢好起来。”
宋砚的背影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没有回头，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陈周说得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宋柏最大的伤害。
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仿佛要将这破碎的景象刻入灵魂深处，承受永世的折磨。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没有再看陈周一眼，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离一般，冲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
陈周站在原地，看着宋砚彻底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障碍，终于清除了。
第二天上午，加护病房内。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刺眼的白，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在叫嚣着虚弱和疼痛，尤其是胃部，传来一阵阵钝痛。
“小柏？你醒了？”守在床边的宋母立刻扑了过来，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宋柏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带着哽咽，“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柏的眼神有些茫然，适应着光线，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病房里缓缓移动，掠过满脸关切的母亲，掠过站在床尾、神色温和的陈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一圈，两圈。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微弱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湮灭，只剩下更深的灰败和死寂。
他找不到。
哪里都没有。
可他明明有感受到，宋砚昨天来了。
宋母见他嘴唇翕动，连忙将耳朵凑近：“小柏，你想说什么？告诉妈妈。”
宋柏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望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发出一点气音。
陈周见状，也上前一步，俯下身，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语气温和得无懈可击：“小柏，是不是想说什么？慢慢说，我们听着。”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他们听到了。
那个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执念和茫然，轻轻地，响了起来：
“哥哥……”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确认。
“……宋砚呢？”
他的话语体贴懂事，与宋砚的沉默失态形成鲜明对比，更在宋母心中坐实了某种认知。
宋母靠在陈周身上，低声啜泣起来，目光却忍不住哀戚地望向手术室，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大儿子颤抖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刺目的“手术中”红灯终于熄灭了。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宋母猛地从陈周身边站直，陈周扶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
而宋砚——那个僵立了整夜几乎没动过的身影，终于像是被解开了定身咒，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钉在原地，像是怕冲上去会得到一个他承受不住的消息。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和口罩，额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
“医生！”宋母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发颤，“我儿子怎么样？他没事吧？他——”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平静的脸，“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宋母几乎瘫软在陈周身上，喃喃念着“菩萨保佑”。
在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的瞬间，宋砚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他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撑住自己。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他，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明显非富即贵的一家人，最终落在看似最为冷静的陈周脸上，“有几点情况，我必须告知家属。”
“患者这次是急性胃出血，直接原因是服用了超大剂量的强刺激性胃药。但根源，恐怕不在这里。”医生翻看着手里的病历本，“他手腕的伤口很深，几天前才出院，现在又……这孩子的心理状况非常不乐观，求生意志极其薄弱。”
医生的用词很委婉，但“求生意志薄弱”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
“他身体上的伤，我们可以尽力治疗。但心里的障碍……”医生叹了口气，目光带着医者的仁心和告诫，“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走出来，如果家庭环境没有改变，不能给他真正的支持和安全感，那么……下一次，我们未必还能这么幸运把他救回来。”
“作为医生，我强烈建议，在身体康复的同时，必须立刻、持续进行心理干预。而你们家属，”他的目光扫过宋砚惨白的脸，宋母红肿的眼，以及陈周看不出情绪的面容，“需要做的，是给他一个真正能感到安全、被接纳的环境，而不是刺激。好好开导，耐心陪伴，解开他的心结。否则……”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再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宋母早已泣不成声，靠在陈周身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的小柏……”
陈周扶着宋母，面色沉重：“医生，我们知道了，这次我们一定吸取教训，会好好照顾他，开导他……”。
医生叹了口气，摆摆手：“病人需要绝对静养，身体和心理都是。暂时不要过多打扰他，尤其是不要再刺激他。等他转入普通病房，你们可以短暂探视，但必须注意他的情绪。”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留下走廊里死一般的沉寂。
宋柏被推入了加护病房观察。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苍白，鼻息间插着氧气管，手腕和手背上都埋着针，各种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宋砚隔着玻璃，贪婪又痛苦地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骨节泛白。
又一次。
短短几天，宋柏已经躺在那里两次了。
陈周安抚着几乎虚脱的宋母，让她先去休息室缓一缓。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宋砚两人。
陈周走到宋砚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病房内的宋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向宋砚最痛的伤口：“大哥，你现在看到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把他逼到一次又一次寻死？”
宋砚猛地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了宋家的利益，选择了和徐若云结婚，那就请你……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你的每一次出现，你的所谓关心，对他而言，都是更残忍的凌迟。”
陈周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蛊惑：“放手吧，宋砚。你靠近他，只会让他更痛苦，死得更快。如果你还对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就离他远点。”
“也许没有你，他反而能慢慢好起来。”
宋砚的背影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没有回头，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陈周说得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宋柏最大的伤害。
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仿佛要将这破碎的景象刻入灵魂深处，承受永世的折磨。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没有再看陈周一眼，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离一般，冲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
陈周站在原地，看着宋砚彻底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障碍，终于清除了。
第二天上午，加护病房内。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刺眼的白，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在叫嚣着虚弱和疼痛，尤其是胃部，传来一阵阵钝痛。
“小柏？你醒了？”守在床边的宋母立刻扑了过来，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宋柏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带着哽咽，“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柏的眼神有些茫然，适应着光线，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病房里缓缓移动，掠过满脸关切的母亲，掠过站在床尾、神色温和的陈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一圈，两圈。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微弱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湮灭，只剩下更深的灰败和死寂。
他找不到。
哪里都没有。
可他明明有感受到，宋砚昨天来了。
宋母见他嘴唇翕动，连忙将耳朵凑近：“小柏，你想说什么？告诉妈妈。”
宋柏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望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发出一点气音。
陈周见状，也上前一步，俯下身，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语气温和得无懈可击：“小柏，是不是想说什么？慢慢说，我们听着。”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他们听到了。
那个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执念和茫然，轻轻地，响了起来：
“哥哥……”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确认。
“……宋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