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哄小孩

第二天宋柏被转进了普通病房,宋砚更是将工作都搬来了,方便一边照顾宋柏一边处理工作。

到了约定时间,宋柏明显变得焦躁不安。他坐在床上,手指反复绞着被角,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又迅速收回。

当敲门声响起时,宋柏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察觉到他的反应,宋砚按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低声道:“别怕,我在这里。”

进来的是宋砚精心挑选的一位中年女医生,姓林,气质温和,没有攻击性。

“宋先生,小柏。”林医生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柔和。

宋砚站起身,对林医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宋柏:“小柏,这位是林医生。我就在外面的休息室,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想找我,随时让护士叫我,我立刻进来。”

宋柏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嘴唇翕动着,眼里满是乞求。

宋砚狠下心,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俯身,在宋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宋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林医生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让助理在稍远的地方坐下。她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宋柏,是松柏吗?那我可以叫你小柏吗?”

“......”

“如果你不想说话,可以不用说话。我们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病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宋柏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门外,宋砚靠在墙壁上,并没有去什么休息室。他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打开。林医生走了出来,助理跟在身后。

宋砚立刻迎了上去,目光急切地投向林医生。

林医生轻轻带上房门,对宋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第一次见面,他能允许我待在房间里,没有激烈抗拒,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宋先生,小柏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心理防御机制非常强。这通常意味着他内心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并且对周围环境,或者说对……特定的人,缺乏最基本的安全感。”

宋砚下颌线绷紧,声音低沉:“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现在强行干预效果可能适得其反。当务之急,是重建他的安全感,让他感觉到被接纳、被需要,而不是被审视、被治疗。”林医生建议道,“或许,可以从他依赖的人入手,通过日常的陪伴和稳定的情感支持,慢慢软化他的防御。”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需要极大的耐心。而且,根源问题不解决,恐怕很难有根本性的好转。”

宋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林医生。”

送走医生,宋砚立刻推开病房门。

宋柏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蜷缩在床上,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空洞,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委屈,眼圈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兔子。他就那样看着宋砚,一言不发,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宋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将他揽入怀中。

就在他碰到宋柏的前一刻,宋柏却突然动了。

他猛地扑过来,不是拥抱,而是带着一股狠劲,一口咬在了宋砚的手腕上!

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宋砚闷哼一声,却没有抽回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他咬着。

宋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直到口中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才猛地松开口。他看着宋砚手腕上那圈清晰的、渗着血丝的牙印,愣住了,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下这么重的口。

随即,更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不安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你……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

宋砚看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和不断掉落的眼泪,心脏疼得发紧。他不再犹豫,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大手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妥协:

“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陪着你,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着怀里这只因为受了惊吓而炸毛、咬人,最终只能用哭泣来表达委屈的小兽。

宋柏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和压抑都哭出来。

眼泪浸湿了宋砚的衬衫,烫得他皮肤生疼。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才渐渐转为细微的抽噎。宋柏哭得脱力,软软地靠在宋砚怀里,只剩下肩膀还在轻轻耸动。

宋砚低头,看着怀里人红肿的眼睛和鼻尖,还有自己手腕上那个明显的牙印,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却是一片酸软的疼惜。

他轻轻吻了吻宋柏汗湿的额角。

“哭够了?”他的声音带着纵容的哑意,“小疯子。”

晚上,宋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摄影集,是宋砚买来给他打发时间的。

宋砚洗了水果从洗手间出来,在他床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摄影集,翻到他刚才看的那一页——是一张拍摄于雪原的极光照片,绚烂而冰冷。

“喜欢这种景色?”宋砚语气平常地问,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宋柏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回答。

宋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低沉平缓:“等你好起来,冬天我带你去冰岛看。那里的极光更壮观,夜晚能看到整片天空被绿色和紫色的光带覆盖,像神话一样。”

他描述着冰岛的风光,冰川、瀑布、黑沙滩,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宋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安静地听着。

窗外夜色渐深,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床头灯。

宋砚低沉平稳的嗓音像大提琴般流淌,描绘着遥远国度的冰雪与极光。

宋柏依旧没有回应,但蜷缩的指尖不知不觉松开了。他悄悄抬起眼帘,望向宋砚线条冷硬的侧脸——此刻被灯光柔化,竟有种不真实的温柔。

“累了就睡。”宋砚合上摄影集,顺手替他掖好被角,“明天想吃什么?让厨房做鲷鱼烧给你好不好?”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让宋柏耳尖发烫。他迅速躺下翻身,用后背对着宋砚,却在下个瞬间被揽进温热的怀抱。

“晚安。”宋砚的呼吸扫过他后颈。

直到感觉臂弯里的人呼吸彻底变得绵长安稳,宋砚的心才稳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将宋柏放平,盖好被子。指尖拂过他微湿的眼角,停留了片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公司秘书打来的紧急电话。

宋砚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快速处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床,确保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一夜,宋柏睡得出奇地安稳,没有惊醒,没有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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