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臭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分钟后,宋砚轻咳一声:“好了,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去做饭。”

宋柏地视线从他放在被子下的手的轮廓一扫而过,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是的,他们俩都清楚沉默的一分钟发生了什么。

对此,宋柏很是满意,所以即使宋砚做饭超出了他规定的半小时,但是他并没有惩罚他,而是将人拉过来,在嘴角亲了亲。

晚上,宋柏是躺在宋砚怀里睡的。

两人在这个房间待了将近一星期,陈周那边结束完给宋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可以回国了,房子已经准备好了。

宋柏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和宋砚回国的事,于是放弃了最便携的飞机,而是选择驾车回去,但是他也没委屈自己,特地找了一个房车,这样就能躺着。

房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车窗外没有路灯,只有对面车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像流星一样从黑暗里冲出来,又消失在黑暗里。

宋柏没有睡着。

宋砚坐在床边,背靠着房车的墙壁,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他的手放在宋柏的薄毯外面,掌心覆在宋柏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薄毯的布料上画着很小的圈。

脖子上的项圈还在。

皮革贴着皮肤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不凉了,也不磨了,像长在身上的另一层皮肤。

他的手机不在了。

被宋柏丢进海里了。

不是摔在地上,不是关掉电源,是走进海里,举起来,用力一甩——手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进远处的水里,“噗通”一声,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多少,就那么沉下去了。

宋柏做完这件事之后走回来,浑身湿透了,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全是沙子,海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滴,在沙滩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走到宋砚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好了。”他说,“现在谁也找不到你了。”

宋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柏翻了个身。

他把脸埋进宋砚的大腿侧面,鼻尖隔着薄薄的运动裤布料蹭了蹭宋砚的皮肤,像一只确认主人还在身边的猫。

“没睡?”宋砚问。

“睡了。”

“那你在说什么?”

“梦话。”

宋砚的手指从宋柏的肩膀滑到他的后脑勺,插进他的头发里。

头发是昨天洗的,还带着酒店洗发水的椰子味,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漏过去,又滑又软,像水流。

宋柏在他的掌心里安静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他了,宋柏一把打开他的手:“注意你的身份,别这么摸我头......跟摸狗一样......”

“摸狗?”

“对。”宋柏理直气壮,“你刚才摸我的手法,跟我摸家里那只金毛一样。”

“所以?”

“所以我不是狗。”宋柏说,“我是你主人。”

宋砚看着他,看了两秒。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车头方向透过来的一点仪表盘的光,蓝白色的,幽幽的,把宋砚的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像一尊被光从中间劈开的雕像。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是亮的。

宋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看什么?”宋柏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你摸我。”他说。

宋柏愣了一下。

“什么?”

“那你摸我。”宋砚又说了一遍。

宋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一只被突然翻过来的乌龟,四肢在空中蹬了两下,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我主人吗?我不就是你的狗吗?”宋砚说,“你不想摸摸你的狗吗?”

这句话太有吸引力,宋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上去了,但在触碰到的前一秒,又停了下来。

他盯着宋砚,盯着他的眼睛,想要透过那里看到什么。

心里莫名其妙一股不耐烦。

可能是因为宋砚明明脖子上还戴着他亲手扣上去的项圈,明明手机被他丢进了海里,明明被他下了药、拴了脚链、关了整整一个星期,明明从宋氏集团的副总裁变成了一个被囚禁在房车里的、连上厕所都要等人帮忙的人——但他说“你的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宋柏想看到的东西。

没有卑微,没有讨好,没有低眉顺眼。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是平的。平到宋柏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觉得自己花了那么大力气、做了那么多事情、费了那么多心思——全是白费的。

宋砚还是宋砚。

戴着项圈的宋砚,被拴住的宋砚,没有了手机、没有了公司、没有了自由、连站都站不稳的宋砚——他还是宋砚。

他没有变成狗。

宋柏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又蜷了一下。

宋砚抬眼看他:“怎么不摸了?”

“你让我摸我就摸啊?我可不摸不听话的狗,”宋柏收回手,觉得气不过,伸出脚踹了宋砚一下,“滚下去,谁允许你呆在床上了?”

他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狗需要上床吗?”

宋砚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顺着下床,就势坐在床边的地上。

宋柏看着他背影,气得又给了一脚,力气不大,但宋砚的身体还是往前倾了一下。他一只手撑在地毯上,另一只手扶住了床沿,指节压进床单里,压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宋砚没有回头,就那么撑着,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收回来,重新坐好。

“臭狗!”

宋柏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撒娇的劲儿。

“臭狗。”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一点,“臭狗臭狗臭狗。”

宋砚依旧没说话。

“你聋了?”宋柏说,“我叫你臭狗,你没听见?”

“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说话?”

“说什么?”

“说——说你是臭狗。”

宋砚沉默了一秒。

“我是臭狗。”他说。

宋柏懵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薄毯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看着宋砚的后脑勺,又生气又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又得意又觉得这份得意来得莫名其妙。

“你当然是臭狗。”宋柏说,声音从薄毯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从头到脚都是臭的。头发臭,耳朵臭,脖子臭,衣服臭,袜子臭,哪哪儿都臭。”

“嗯。”

“你嗯什么嗯?你不服?”

“服。”

宋柏把薄毯从脸上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他盯着宋砚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宋砚,你现在这么服从我,是不是想着回国之后找机会偷偷溜出去?”

“你应该挺讨厌我的吧,从小骄纵,长大了又到处给你惹事,现在还伙同别人背后算计你,宋砚,你是不是现在特别想杀了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