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宋砚他爱我爱到愿意接受我背叛他呢?

宋柏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在那盘清炒时蔬上,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菜心炒过了头,叶子蔫了,梗还是生的。

难吃死了。

他嚼了五下,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骨碟旁边。

“陈周。”他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光说不做,你要是真的想我就赶紧拿到父亲和宋砚手里的股权,把属于我的那一份转让给我,让我在国内能立下足,而不是骗我回来。”

“股权也不是我想转让就能转让的,这还要股东会议决定,万一叔叔伯伯要买怎么办?”

“这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陈周说。

宋柏的筷子停在骨碟边缘,顿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办法。”陈周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股权转让需要股东会决议,需要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需要我爸签字。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拿不到。”

“那你之前跟我说什么百分之五?”

“我说的是——我会给你百分之五。”

“有区别吗?”

“有。”陈周抬起头,看着宋柏。包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但他的眼睛不柔和,“我说我会给你,没说我现在就能给你。”

宋柏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所以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不是游戏。”

“那是什么?”

“是——”

“我可以现在就放了宋砚,”宋柏放出威胁,“你当初那么自信你的身份,宋砚一个养子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吧?”

陈周抬眼:“你放了他?宋柏,我以为你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啊,你比我更清楚宋砚是什么样的人,你背叛了他,你觉得,他第一个要报复的人是谁?”

“现在你和他失踪的消息已经在澜城传遍了,除了我没人知道你们已经回国了,他是父亲养子,你也是父亲养子,但他能力出众,而我是父亲亲生儿子,你觉得宋砚他会选择牺牲谁?你觉得父亲会选择牺牲谁?”

宋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宋柏的声音很轻,“你让我把宋砚带回国,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把我绑在你的船上。”

陈周没有否认。

“你现在没有退路了,宋柏。”他说,“宋砚那边你回不去,我这边你走不了。你能做的,只有等。”

“等什么?”

“等我赢。”

宋柏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已经凉了的菜心。油凝固在盘子边缘,结成一层薄薄的膜,灯光照上去,泛出一圈浑浊的虹彩。

他忽然想起宋砚做的菜。

宋砚做菜从来不放味精,但总是很好吃。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的块,鸡蛋炒得碎碎的,汁水收得刚刚好,浇在米饭上,他能吃两碗。

宋砚站在厨房里切西红柿的样子又出现在他眼前——刀落在案板上,一声一声,很稳。

不像现在这盘菜心,叶子蔫了,梗还是生的。

“陈周。”宋柏抬起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万一我不怕死呢?万一我能忍受宋砚对我的折磨呢?”

陈周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万一,宋砚他爱我爱到愿意接受我背叛他呢?”

宋柏说出这句话自己也震惊了一下,谁会接受一个人背叛自己呢?

更何况,背叛你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你爱的人。

这场谈话最后以宋柏单方的不愉快结束。

回到那栋别墅的时候,宋砚在正厨房做饭。

宋柏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宋砚正在切西红柿,刀落在案板上,一声一声,很稳。

宋柏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

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脖子上的项圈被高领毛衣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宋柏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宋砚切完了西红柿,打开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壳裂开,蛋液滑进碗里,他用筷子搅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看够了吗?”宋砚没有回头。

宋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门框上有影子。”

宋柏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被厨房的灯光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灶台旁边,像一个偷偷摸摸跟着大人进了厨房的小孩,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发现了。

他走进去,站在宋砚旁边,看着碗里的蛋液被筷子搅得翻来覆去,蛋黄和蛋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均匀的黄色。

“哥哥。”

“嗯。”

“我今天去见陈周了。”

宋砚的手没有停。筷子在碗里搅着,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嗯。”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去找他?”

“我能问吗?你不是说你是我主人,主人的事情,我能过问吗?”

宋柏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真乖。”

宋砚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搅鸡蛋。

宋柏看着他,看了两秒。

宋砚的侧脸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很清楚。鼻梁很高,下颌线很硬,喉结上方的项圈被高领毛衣挡住了,但宋柏知道它在。他知道那个黑色的、皮革的、上面有一道被磨出来的浅痕的项圈,正贴着他的皮肤,随着每一次吞咽轻轻顶一下。

宋柏伸出手,勾住了宋砚的脖子。

宋砚的身体僵了一下。筷子停在碗里,没有动。

宋柏踮起脚尖,把宋砚的头往下拉了一点。

宋砚没有反抗。他的脖子顺着宋柏的力道低下来,额头几乎碰到了宋柏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凉凉的,有厨房里油烟的味道,有宋砚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有宋柏今天喷的那瓶木质调香水的味道。

“低头。”

宋砚又低了一点。

宋柏的嘴唇贴了上去。

是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带着一点惩罚意味的吻。

像是要把今天在包厢里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都揉进这个吻里,揉碎了,揉烂了,揉成很小很小的碎片,然后咽下去,再也不要想起来。

宋砚的嘴唇是干的,有一点起皮,舌尖尝到一点点咸味,可能是汗,可能是别的什么。

宋柏不管,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嘴唇有一点疼,用力到呼吸都变得困难,用力到他的手指在宋砚的后颈上收紧了,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子。

宋砚的手从灶台上抬起来,一只放在宋柏的腰上,另一只放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把宋柏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垂。

宋柏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抓着宋砚的毛衣领子,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漂了很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终于不用再漂了,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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