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爱你”

他把刀又往前递了一寸。

刀柄几乎碰到了宋柏的指尖。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宋柏浑身一颤。

宋砚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分毫。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缓缓地,握住了宋柏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

宋柏的手冰凉,宋砚的手温热。

两种温度贴在一起的时候,宋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肋骨。

宋砚带着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宋柏的手指被动地合拢,将刀柄攥在了掌心里。

冰凉的。

沉重的。

真实的。

宋砚的手往下移,覆在了宋柏握着刀的那只手上,十指穿过宋柏的指缝,将他的手连同那把刀一起,紧紧地、牢牢地,握住了。

带着他的手,带着那把刀,慢慢地抬起来。

刀尖划过空气,划过宋柏模糊的视线,最后抵在了宋砚的脖颈上。

刀刃贴着皮肤。

很轻。

轻到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但宋柏能感觉到那种触感——刀刃下面就是脉搏,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顺着刀身传到他的掌心。

宋柏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抖得那把刀也跟着颤,刀刃在宋砚的脖颈上划过细微的弧度,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宋砚……”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别这样……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宋砚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被刀抵着喉咙的人,“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宋柏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两个人共同的咸味——眼泪的味道。

“我爱你。”宋砚又说了一遍。

“我这时是爱你的。”

他的声音在宋柏的唇边徘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又像是毫不费力。

“我以后也会爱你,并且只会爱你。”

宋柏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宋砚的手背上。

“如果你不相信这份爱会永存——”

他顿了顿。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苦笑。

不是自嘲。

是一种释然的、坦荡的、甚至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的光。

“那就杀了我。”他说。

空气凝固了。

雨声消失了。

心跳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只剩下宋砚的声音,在宋柏的耳朵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让我的爱,永存在这一刻。”

宋柏感觉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从胸口炸开,从眼眶炸开,从每一个毛孔里炸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愤怒?

是悲伤?

是恐惧?

还是——解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眼泪在流,心脏在疼。

疼得他快要死了。

而宋砚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你混蛋……”宋柏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宋砚你个混蛋……你就是吃准了我下不了手……你就是吃准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宋砚在笑。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

宋砚松开握着他的手,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刀还抵在宋砚的脖子上,宋柏的手还握着刀柄,但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那把刀成了一个多余的物件——它抵在那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

那些镣铐,那些窃听器,那些所谓的“囚禁”和“掌控”。

都是多余的。

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因为他们早就是彼此的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

“小白。”宋砚的声音有一点哑,“你下不了手。”

宋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来反驳。

可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宋砚说得对。

他下不了手。

从始至终,他都下不了手。

他以为自己可以。

他以为自己恨宋砚,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握皮鞭的驯兽师,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宋砚的痛苦。

可当他真正握着刀、抵着宋砚喉咙的时候,他才发现——

他的手在抖。

抖得握不住刀。

抖得连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他不是驯兽师。

他从来都不是。

他是那个被爱驯服了的人。

宋柏的手终于松开了。

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瓷砖的响声。

然后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宋砚接住了他,稳稳地、牢牢地、像接住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好了,”宋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柔柔的,“好了,没事了。”

宋柏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吓我……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宋砚说,声音带着笑意,“我以后不吓你了。”

宋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他看着宋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上了宋砚的脖子。

刚才刀刃抵着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血痕,甚至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可宋柏摸得很认真,一点一点地摸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活着。

确认他还在这里。

确认他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

宋砚任由他摸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宋柏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但宋砚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宋砚。”

“嗯。”

“我也爱你。”

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刚才还只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哗哗声,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玻璃窗,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宋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声惊得一颤,他下意识地往宋砚怀里缩了缩。

刚才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此刻孤零零地躺在瓷砖上,闪着冰冷的光,与窗外的狂乱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宋砚轻轻拍着宋柏的背,将他打横抱起,避开了地上的那把刀,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他把宋柏放在自己腿上,用毯子将两人裹住。

窗外的天色迅速暗沉下来,乌云压顶,将整个澜城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之中。

“不怕,只是雨大了点。”宋砚的声音在宋柏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宋柏的脸埋在宋砚的颈窝,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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