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家不养无用的人

寒假像指间流沙,转眼就到了末尾。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却被新学期油墨印刷的试卷气息迅速取代。

高三下学期的战鼓,正式擂响。

陈周依旧稳坐年级前三的宝座,冷静得仿佛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他的未来是一片清晰坦途,无人担忧。

而宋柏,则成了各科老师办公室的常客。他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像一块丑陋的疤,横亘在“宋家”这个光鲜的招牌上。以往他可以不在乎,反正有宋家兜底,混个文凭出来照样锦衣玉食。但现在不一样了。

宋砚的一句话,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是在一次晚餐后,宋砚难得过问了他的学业,听完成绩汇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下次模考,班级前十。”

宋柏当时就懵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哥……前十?我上次是倒数……”

“那是上次。”宋砚抬眸,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落在他身上,“宋家不养无用的人。做不到,就想想后果。”

“后果”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巨石压在宋柏心上。他瞬间白了脸,所有侥幸心理被击得粉碎。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他在这个家里,必须完成的“价值证明”。

从那天起,宋柏像是被上了发条。他不再懒散,不再找借口,房间里彻夜亮着灯,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可有些东西,不是光靠拼命就够的。

基础太差,知识点漏洞百出,他像只无头苍蝇,在题海里挣扎,效率低得可怜。

这天晚上,他对着一道物理题抓耳挠腮了半小时,依旧毫无头绪,烦躁得几乎要把头发揪下来。陈周不知何时站在他房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需要帮忙吗?”陈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宋柏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抵触。“不需要。”他硬邦邦地回绝。

陈周没走,目光落在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这道题,你的受力分析从一开始就错了。”

宋柏脸色一阵青白,想反驳,却无从下口。他知道陈周说的是对的。

“离模考没几天了。”陈周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靠自己,你进不了前十。”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宋柏最痛的地方。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

“跟我来。”陈周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宋柏僵在原地,内心剧烈挣扎。自尊心让他想拒绝,但对失败的恐惧,对宋砚那句“后果”的畏惧,最终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跟了上去。

陈周的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桌上资料分类清晰,井然有序。他让宋柏坐在旁边,拿起笔,重新在那道题旁边画起示意图。

“看这里,初始条件你理解错了……”

陈周的讲解清晰、简洁,直击要害。可宋柏听着,却觉得那些字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他努力集中精神,但长期熬夜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大脑像一团浆糊,反应迟钝。

“听懂了吗?”陈周讲完一段,抬眼问他。

宋柏眼神茫然,迟疑地摇了摇头。

陈周没什么表情,换了一种更基础的讲法,甚至翻出之前的课本知识点。可宋柏的基础实在太差,很多概念都是空中楼阁,听着听着就走神,或者完全无法理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他们在房间里已经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宋柏越来越焦躁,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他觉得自己蠢透了,像个听不懂人话的白痴。而陈周始终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在他完全卡住时,会停下来,用笔点点书本,或者再解释一遍。

这种绝对的冷静,反而让宋柏压力更大。

终于,在又一个知识点反复讲解三遍宋柏依旧一脸懵懂后,陈周放下了笔。

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难堪的沉默。

宋柏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宋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过来。」

发信人:宋砚。

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宋柏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慌忙抓起手机,也顾不上刚才的窘迫和难堪,对陈周仓促地说:“我……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等陈周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宋砚通常坐在沙发里,或者站在窗边,看他进来,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他身上。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涣散,让他有时候甚至无法很好地集中注意力去“服务”。

有次他走了神,动作慢了些,宋砚捏住他下巴的力道便重了几分.(不是?怎么就......)

“专心点。”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悦。

宋柏心猛地一颤,立刻收敛心神,更加卖力地讨好。他不敢让宋砚发现他因为学习而分心,更不敢让宋砚觉得他“没用”。

他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白天在陈周那里承受着智识上的碾压和挫败,晚上在宋砚这里承受着身体和尊严的磋磨。

两边都在疯狂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和心神。

模考前一天晚上,他在陈周房间里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那个解题思路。陈周讲解了三遍,他依然眼神空洞。

“我……我还是不懂。”宋柏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眼圈因为疲惫和焦急而泛红。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陈周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合上了练习册。

“今天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休息吧,明天考试状态更重要。”

宋柏如蒙大赦,却又更加恐慌。结束了,他还是没弄懂。明天怎么办?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瘫倒在床上,感觉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宋砚。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三楼。

今晚的宋砚似乎比平时更……需求强烈。

宋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他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拂开宋柏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明天模考,”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记住我的话。”

宋柏的心脏猛地一缩,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强撑着抬起头,对上宋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哥。”

宋砚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浴室。

宋柏独自躺在地毯上,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大脑的混乱空白交织在一起。他望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只觉得那光芒刺眼得让他想流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睡着。第二天走进考场时,他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试卷发下来,他看着上面的题目,大部分依然陌生。他试图回忆起陈周讲过的内容,但那些知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他只能凭着本能和残存的记忆,胡乱地填写着答案。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面色惨白,几乎能预见到自己惨淡的分数,和宋砚随之而来的、冰冷的失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