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命中有劫
【两主角之间无任何血缘关系，均成年】
第二天清晨，宋柏是在一片陌生的鸡鸣犬吠中醒来的。
身侧的床铺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点冰冷的凹陷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宋砚的雪松气息。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冰凉一片。
哥哥呢？
他猛地坐起身，狭窄的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带着山间清冽气息的阳光，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匆匆穿上鞋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昨晚停着的几辆车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当地的村民在远处忙碌着。他绕着院子找了一圈，又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屋子看了看，都没有宋砚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恐慌开始蔓延。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村民，比划着，急切地问：“请问，昨天来的那些人……就是宋砚，他们去哪儿了？”
村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费力地说：“……一早就走喽，去山里……看路，看风景……”
走了？竟然……没有叫他？
宋柏愣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看着远处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却陌生得令人心慌的大山，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们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在这个偏僻、落后、连语言都不太通的深山里。
最后还是留下的一个人告诉他他们是去考察那里适合建造房屋，哪里适合修路，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避暑胜地。
虽然这句话是可信的，但是宋柏并没有和他一起返回而是站在院子门口，希望早早看到宋砚回来的身影。
他失魂落魄地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才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饥饿感和被抛弃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子发酸。
他不敢走远，只在村子边缘转了转。
这个村子很小，房屋稀疏，大多是些老旧的木结构或土坯房。
村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干净、皮肤白皙、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孩，目光朴实而直接。
一个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的大婶认出了他，似乎是昨天接待他们的人之一。她热情地朝宋柏招招手，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方言，然后转身回屋，拿了一个黄褐色、看起来有些粗糙的馒头出来，塞到他手里。
宋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馒头入手微硬，带着点粗粝感，闻起来有股淡淡的、不同于城市里精面馒头的粮食原香，但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属于山野灶台的气息。
他正好饿了，低声道了句谢，尝试着咬了一口。
口感……非常扎实，甚至有些割嗓子，带着明显的麸皮感，味道也远不如他平时吃的馒头那般细腻香甜，有一种原始的、单调的寡淡，甚至隐隐有点发酸。对于吃惯了精细食物的他来说，这实在难以下咽。
他勉强咀嚼了几下，感觉像是在啃一块浸了水的木头渣。
看着手里大半个馒头，扔了吧，当着这位好心大婶的面，他实在做不出来；吃了吧，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每一口都吞咽得极其困难。
他只能尴尬地拿着馒头，对着大婶笑了笑，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待会儿再吃。
大婶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又说了几句什么，便忙自己的去了。
宋柏捏着那半个馒头，像捏着一个烫手山芋。他漫无目的地在村子边缘又晃悠了一会儿，目光偷偷搜寻着可以丢弃的地方。终于，他看到不远处有几只散养的土狗正在嬉闹。
他心中一喜，趁周围没人注意，快步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将手里的馒头掰成小块，丢给了其中一只看起来最瘦小的黄狗。
那黄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去嗅了嗅地上的馒头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吃了起来。
看着狗把自己难以下咽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宋柏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种解决了难题的轻松，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和失落。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只土狗吃完馒头块，摇着尾巴跑开，阳光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回头望了望宋砚他们离开的方向，群山沉默，密林深邃，不知他们何时才会回来。
陈周是第一个回来的。
踏着午后被晒得发白的土路走近村口时，他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槐树浓密的阴影下，那个穿着与山村格格不入的浅灰外套的宋柏，正被一位穿着棉布衣裳、满脸沟壑的老奶奶攥着手。宋柏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神情，但身体的姿态却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顺从的僵硬。老奶奶干枯的手指正仔细地摩挲着他白皙的掌心，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陈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将这一幕纳入眼底。他没有立刻出声，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单纯地不在意。
倒是宋柏，似乎被脚步声惊动，猛地抬起头来。
只有陈周一个人。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身上沾了些草屑和尘土，显然是刚从哪里勘察回来。
宋柏的目光急切地跳过陈周，向他身后张望，然而，他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那个他期盼的高大身影。
然而，他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被阳光炙烤得微微扭曲的空气。
宋柏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黯淡下去，被浓重的失望取代，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陈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不用看了，大哥和若云姐他们还在村长那里讨论修路的细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宋柏的心沉了下去，一种被看穿心思的难堪让他不想理会陈周，下意识地就别过了头，把注意力放回到还在研究他手相的老奶奶身上。
恰在此时，老奶奶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她用力捏了捏宋柏的手，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道：“娃……命，坎坷啊……”
宋柏微微一怔。
老奶奶的手指划过他掌心的纹路，那错综复杂的线条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预言。“……这里，有个坎儿……劫难……度过去了，就好了……度不过去……就、就卡在那儿喽……”
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来自土地深处的、原始的笃定。
若是平时，宋柏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定然是嗤之以鼻，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不信命运，不信神佛，但是之后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戏剧化的事情又历历在目。
宋柏用力抿了抿唇，带着点倔强和不服输，低声嘟囔了一句：“……胡说八道，我才不信这些。”
像是在反驳老奶奶，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陈周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听着老奶奶的判语和宋柏无力的反驳。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清晨，宋柏是在一片陌生的鸡鸣犬吠中醒来的。
身侧的床铺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点冰冷的凹陷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宋砚的雪松气息。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冰凉一片。
哥哥呢？
他猛地坐起身，狭窄的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带着山间清冽气息的阳光，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匆匆穿上鞋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昨晚停着的几辆车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当地的村民在远处忙碌着。他绕着院子找了一圈，又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屋子看了看，都没有宋砚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恐慌开始蔓延。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村民，比划着，急切地问：“请问，昨天来的那些人……就是宋砚，他们去哪儿了？”
村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费力地说：“……一早就走喽，去山里……看路，看风景……”
走了？竟然……没有叫他？
宋柏愣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看着远处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却陌生得令人心慌的大山，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们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在这个偏僻、落后、连语言都不太通的深山里。
最后还是留下的一个人告诉他他们是去考察那里适合建造房屋，哪里适合修路，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避暑胜地。
虽然这句话是可信的，但是宋柏并没有和他一起返回而是站在院子门口，希望早早看到宋砚回来的身影。
他失魂落魄地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才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饥饿感和被抛弃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子发酸。
他不敢走远，只在村子边缘转了转。
这个村子很小，房屋稀疏，大多是些老旧的木结构或土坯房。
村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干净、皮肤白皙、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孩，目光朴实而直接。
一个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的大婶认出了他，似乎是昨天接待他们的人之一。她热情地朝宋柏招招手，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方言，然后转身回屋，拿了一个黄褐色、看起来有些粗糙的馒头出来，塞到他手里。
宋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馒头入手微硬，带着点粗粝感，闻起来有股淡淡的、不同于城市里精面馒头的粮食原香，但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属于山野灶台的气息。
他正好饿了，低声道了句谢，尝试着咬了一口。
口感……非常扎实，甚至有些割嗓子，带着明显的麸皮感，味道也远不如他平时吃的馒头那般细腻香甜，有一种原始的、单调的寡淡，甚至隐隐有点发酸。对于吃惯了精细食物的他来说，这实在难以下咽。
他勉强咀嚼了几下，感觉像是在啃一块浸了水的木头渣。
看着手里大半个馒头，扔了吧，当着这位好心大婶的面，他实在做不出来；吃了吧，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每一口都吞咽得极其困难。
他只能尴尬地拿着馒头，对着大婶笑了笑，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待会儿再吃。
大婶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又说了几句什么，便忙自己的去了。
宋柏捏着那半个馒头，像捏着一个烫手山芋。他漫无目的地在村子边缘又晃悠了一会儿，目光偷偷搜寻着可以丢弃的地方。终于，他看到不远处有几只散养的土狗正在嬉闹。
他心中一喜，趁周围没人注意，快步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将手里的馒头掰成小块，丢给了其中一只看起来最瘦小的黄狗。
那黄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去嗅了嗅地上的馒头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吃了起来。
看着狗把自己难以下咽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宋柏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种解决了难题的轻松，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和失落。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只土狗吃完馒头块，摇着尾巴跑开，阳光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回头望了望宋砚他们离开的方向，群山沉默，密林深邃，不知他们何时才会回来。
陈周是第一个回来的。
踏着午后被晒得发白的土路走近村口时，他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槐树浓密的阴影下，那个穿着与山村格格不入的浅灰外套的宋柏，正被一位穿着棉布衣裳、满脸沟壑的老奶奶攥着手。宋柏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神情，但身体的姿态却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顺从的僵硬。老奶奶干枯的手指正仔细地摩挲着他白皙的掌心，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陈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将这一幕纳入眼底。他没有立刻出声，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单纯地不在意。
倒是宋柏，似乎被脚步声惊动，猛地抬起头来。
只有陈周一个人。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身上沾了些草屑和尘土，显然是刚从哪里勘察回来。
宋柏的目光急切地跳过陈周，向他身后张望，然而，他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那个他期盼的高大身影。
然而，他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被阳光炙烤得微微扭曲的空气。
宋柏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黯淡下去，被浓重的失望取代，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陈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不用看了，大哥和若云姐他们还在村长那里讨论修路的细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宋柏的心沉了下去，一种被看穿心思的难堪让他不想理会陈周，下意识地就别过了头，把注意力放回到还在研究他手相的老奶奶身上。
恰在此时，老奶奶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她用力捏了捏宋柏的手，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道：“娃……命，坎坷啊……”
宋柏微微一怔。
老奶奶的手指划过他掌心的纹路，那错综复杂的线条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预言。“……这里，有个坎儿……劫难……度过去了，就好了……度不过去……就、就卡在那儿喽……”
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来自土地深处的、原始的笃定。
若是平时，宋柏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定然是嗤之以鼻，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不信命运，不信神佛，但是之后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戏剧化的事情又历历在目。
宋柏用力抿了抿唇，带着点倔强和不服输，低声嘟囔了一句：“……胡说八道，我才不信这些。”
像是在反驳老奶奶，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陈周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听着老奶奶的判语和宋柏无力的反驳。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