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太累了

他不敢休息太久,每次实在撑不住,停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看到前面的人影越来越远,心里就慌得厉害,只能强迫自己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继续往前赶。

有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抓住旁边的树枝才稳住。

粗糙的树枝划破了他娇嫩的手心,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吭声,只是咬着牙,用手帕胡乱裹了一下,继续跟上。

宋砚走在队伍的前列,很少回头,似乎并不关心后面掉队的人。倒是陈周,偶尔会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落在最后、狼狈不堪的宋柏,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是同情还是其他。

徐凌注意到宋柏的窘态,忍不住回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徐若云说:“姐,你看他那样子,跟要断气似的,真不知道跟来干嘛,纯属拖后腿。”

徐若云皱了皱眉,低声呵斥:“小凌,少说两句。” 但她也没有停下脚步等宋柏的意思。

宋柏听到了徐凌的嘲讽,脸颊一阵发烫,但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强烈的羞耻感和身体上的极度疲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击垮。他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坎坷不平的路,拼命调整呼吸,用尽全身力气迈动脚步。

有一次,在一个陡峭的斜坡,宋柏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他吓得惊呼一声,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就在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滚下去的时候,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下坠的趋势。

宋柏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陈周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路。”陈周松开手,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继续向上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扶了一把路边的石头。

宋柏心脏狂跳,靠着斜坡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看着陈周的背影,心情复杂,低声道了句:“……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被林间的风声淹没。

他不知道陈周有没有听见。

队伍继续前行。

宋柏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他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山路,和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累死了......

他是不是……真的不该跟来?

就在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宋砚,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站在前方一处稍微平坦的拐角,目光平静地看着后面。

当宋柏踉踉跄跄、几乎是爬着到达那个拐角时,宋砚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先休息几分钟。”

这句话如同天籁。宋柏再也支撑不住,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直接靠着山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宋砚就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而是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目光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

那短暂的几分钟,对宋柏来说无比珍贵。他贪婪地呼吸着略带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心脏慢慢从狂跳中平复下来。

休息结束后,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宋砚虽然没有再特意停下来等他,但行进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放缓了一些。

宋柏咬着牙,用意志力强迫自己跟上。他知道,这或许是哥哥无声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他不能连这一点都抓不住。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又艰难行进了约莫半个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平坦谷地。

谷地面积不小,被郁郁葱葱的林木环抱,一侧有清澈的山涧溪流潺潺流过,水质清冽见底,能看到里面游动的小鱼;另一侧则是相对开阔的草甸,野花点缀其间,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与山下村落的闷热潮湿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向导指着这片谷地,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老人们都说这里风水好,冬暖夏凉,就是路太难走,好东西运不进来。”

宋砚站在谷地中央,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形、水源和朝向。徐若云和陈周也立刻开始工作,一个拿出测量工具,一个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卫星地图和规划草图。

宋柏几乎是瘫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贪婪地呼吸着这里清新的空气,感觉濒临极限的身体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狼狈不堪。

徐凌和两名助理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拿出水壶补充水分。

宋砚与村长走到一旁,开始低声交谈。村长比划着周围的环境,语气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朴实和期盼:“宋总,您看,这地方是真不错,安静,凉快,风景也好。要是能把路修通,或者在那边的山涧上架座桥,直接连通到村子后山,那来往就方便多了!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城里人愿意来住!”

宋砚安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投向那条阻隔了交通的幽深山涧,以及对面依稀可见的、通往村子的方向。他沉吟片刻,问道:“如果在这里修建住宿设施,材料和大型设备如何运输?现有的山路显然无法满足需求。”

村长连忙道:“可以修一条索道,或者开凿一条简易盘山路。架桥的话,技术上是可行的,就是成本会高一些,但桥一旦修通,从村子到这里的距离能缩短一大半!”

宋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陈周:“地质情况初步勘察结果如何?”

陈周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将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展示给宋砚看:“初步判断,周边山体结构稳定,适合进行一定程度的开发。山涧两侧的岩层也具备架桥的条件。具体还需要更详细的勘探数据。”

徐若云也补充道:“这里的生态环境保持得很好,开发时需要注意保护,尽量采用环保材料和低影响施工方案。水源充足且水质优良,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宋砚听着他们的汇报,目光再次扫过这片静谧而美丽的谷地,眼神深邃,似乎在权衡着开发价值与投入成本。

宋柏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他看着宋砚专注工作的侧脸,那冷峻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即使满身疲惫,他心里也莫名地生出一点点微弱的、与有荣焉的感觉——他的哥哥,正在规划着改变这片土地的事情。

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很快将这点感觉淹没。他靠在石头上,眼皮越来越重,山风吹在他被汗水浸湿的身上,带来一阵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偷偷看向宋砚,希望哥哥能注意到他的不适,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但宋砚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与村长和陈周的讨论上,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宋柏失落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了皮、隐隐作痛的手掌心,和沾满泥土的裤腿,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孤单再次涌上心头。

他跟着来,吃了这么多苦,似乎也并没有让哥哥多看他一眼。

他终究……还是个无关紧要的、甚至可能碍事的存在。

他蜷缩在石头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试图抵御那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耳边的讨论声仿佛变得很远,林间的风声和溪流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他太累了。

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下,他竟然就这么靠着石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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