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一次都没选我
他的唇几乎贴着方知眠的耳垂，在说出那个名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方、知、眠。”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
一直紧闭双眼、试图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方知眠，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震惊、屈辱，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就知道。
林深看着他终于破裂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的快意。他凑过去，不容拒绝地亲吻方知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角，然后辗转至他湿润的眼角，舔舐掉那悄然滑落的冰凉泪珠。
“你看，你和我，和宋砚他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都困在自己选的笼子里，谁也……别想逃。”
方知眠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那滴泪滑落后，再无其他动静。
“方知眠......”
“方知眠！”
清朗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嗓音自身后响起。
抱着几本厚厚参考书的少年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穿着干净的黑白校服，身形清瘦，眉眼温和，像一幅被水浸润过的江南水墨画。
叫住他的是林深，十八岁的林深。
林深穿着同款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额头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
他几步追上来，与方知眠并肩而行。
“叫你半天了，没听见啊？”林深语气带着熟稔的抱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方知眠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
方知眠微微笑了笑，声音温和：“听见了，刚在想一道数学题，走神了。”
他怀里抱着的除了文科的资料，还有一本明显是理科的竞赛题集。
“啧，你们文科班也这么卷？”林深挑眉，顺手就从方知眠怀里抽走了那本理科题集，翻看了一下，“这不是我们奥数班才做的玩意儿吗？你看得懂？”
语气带着点理科生对文科生惯有的、并无恶意的挑衅。
方知眠也不恼，好脾气地解释：“有些兴趣，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林深嗤笑一声，指着其中一道被他用娟秀字迹标注了多种解法的题目，“你这叫随便看看？方知眠，你这脑子不来我们理科班真是浪费了。”
“各有各的乐趣。”方知眠轻声说，目光掠过林深汗湿的额发，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满头汗。”
林深愣了一下，看着那包印着浅淡花纹的纸巾，耳根悄悄热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鼻腔里萦绕着纸巾上淡淡的、类似于兰草的清香，和方知眠身上的味道一样。
“喂，方知眠，”林深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没扔，状似随意地开口，“下周我们和隔壁附中篮球赛，你来不来看？”
方知眠抱着书，想了想：“如果那天没有额外的补习……”
“有什么好补的！”林深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你就不能给自己放半天假？宋砚那家伙都答应来给我当替补了！”他提到宋砚，像是为了增加筹码。
听到宋砚的名字，方知眠眼神微动，点了点头：“那……我看情况。”
“这还差不多。”林深满意了，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看着方知眠沉静的侧脸，心跳有些失序，还想再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题。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爬满藤蔓的长廊。
“那个……”林深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别扭，“我上次借你的那本《时间简史》，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很有意思。有些地方看不太懂，还做了笔记，正想找你请教。”方知眠侧头看他，眼神清澈认真。
“请教什么，包在我身上！”林深立刻拍胸脯，豪气干云，“晚上放学，图书馆？我给你讲！”
“好。”方知眠浅浅一笑，颊边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梨涡。
林深看着那个转瞬即逝的梨涡，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他努力压下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的冲动，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图书馆见，不准放我鸽子！”他像是怕方知眠反悔，说完便抱着从方知眠那里“抢”来的题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急匆匆地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跑走了，背影都透着股雀跃。
方知眠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消失在绿荫尽头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跳跃，温暖而明亮。
那是十八岁的夏天，香樟树正茂盛，飘来淡淡清香，烈日骄阳里，蝉鸣声里，藏着少年人懵懂而炽热的心事。
一切都还未曾破碎，一切都还充满着希望。
“方知眠，那个时候，你对着我和宋砚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方知眠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却不成语句。他的眼神涣散，仿佛透过林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个有着明媚阳光和喧闹蝉鸣的夏天。
“是在想怎么利用我们？还是觉得……我们很可笑？”林深逼近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带着偏执的追问。
方知眠终于缓缓聚焦，目光落在林深那张与少年时期依旧有几分相似，却早已被偏执和阴戾侵蚀的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破碎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林深浑身猛地一僵。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闷钝而剧烈的疼痛。
停在那时候？
停在那个他还可以毫无顾忌地喊他“方知眠”，可以和他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可以为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而心跳失序的时候？
停在……一切都还未曾发生的时候？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慌和暴怒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方知眠的嘴唇，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惩罚和宣告。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
“做梦。”林深在他唇边喘息着，声音沙哑而狠绝，“回不去了，方知眠。从你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给了你两次选择，你一次也没选我。”
“所以，你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永远。”
他扯过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那些不该存在的、关于过去的微弱天光。
黑暗中，方知眠睁着眼，感受着身旁人强有力的禁锢和灼热的体温，眼角无声地滑下一行冰凉的泪，迅速隐没在枕头里。
那个会红着耳朵递给他纸巾、会为了他一句话而雀跃奔跑的十八岁林深，早就死在了时光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不肯放手的疯子。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个会在阳光下抱着书浅笑、会认真记下不懂的题目、会轻声说“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的方知眠，也早已被碾碎，埋葬在无数个被禁锢的日夜之下。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不再去想。
“方、知、眠。”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
一直紧闭双眼、试图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方知眠，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震惊、屈辱，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就知道。
林深看着他终于破裂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的快意。他凑过去，不容拒绝地亲吻方知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角，然后辗转至他湿润的眼角，舔舐掉那悄然滑落的冰凉泪珠。
“你看，你和我，和宋砚他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都困在自己选的笼子里，谁也……别想逃。”
方知眠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那滴泪滑落后，再无其他动静。
“方知眠......”
“方知眠！”
清朗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嗓音自身后响起。
抱着几本厚厚参考书的少年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穿着干净的黑白校服，身形清瘦，眉眼温和，像一幅被水浸润过的江南水墨画。
叫住他的是林深，十八岁的林深。
林深穿着同款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额头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
他几步追上来，与方知眠并肩而行。
“叫你半天了，没听见啊？”林深语气带着熟稔的抱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方知眠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
方知眠微微笑了笑，声音温和：“听见了，刚在想一道数学题，走神了。”
他怀里抱着的除了文科的资料，还有一本明显是理科的竞赛题集。
“啧，你们文科班也这么卷？”林深挑眉，顺手就从方知眠怀里抽走了那本理科题集，翻看了一下，“这不是我们奥数班才做的玩意儿吗？你看得懂？”
语气带着点理科生对文科生惯有的、并无恶意的挑衅。
方知眠也不恼，好脾气地解释：“有些兴趣，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林深嗤笑一声，指着其中一道被他用娟秀字迹标注了多种解法的题目，“你这叫随便看看？方知眠，你这脑子不来我们理科班真是浪费了。”
“各有各的乐趣。”方知眠轻声说，目光掠过林深汗湿的额发，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满头汗。”
林深愣了一下，看着那包印着浅淡花纹的纸巾，耳根悄悄热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鼻腔里萦绕着纸巾上淡淡的、类似于兰草的清香，和方知眠身上的味道一样。
“喂，方知眠，”林深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没扔，状似随意地开口，“下周我们和隔壁附中篮球赛，你来不来看？”
方知眠抱着书，想了想：“如果那天没有额外的补习……”
“有什么好补的！”林深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你就不能给自己放半天假？宋砚那家伙都答应来给我当替补了！”他提到宋砚，像是为了增加筹码。
听到宋砚的名字，方知眠眼神微动，点了点头：“那……我看情况。”
“这还差不多。”林深满意了，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看着方知眠沉静的侧脸，心跳有些失序，还想再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题。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爬满藤蔓的长廊。
“那个……”林深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别扭，“我上次借你的那本《时间简史》，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很有意思。有些地方看不太懂，还做了笔记，正想找你请教。”方知眠侧头看他，眼神清澈认真。
“请教什么，包在我身上！”林深立刻拍胸脯，豪气干云，“晚上放学，图书馆？我给你讲！”
“好。”方知眠浅浅一笑，颊边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梨涡。
林深看着那个转瞬即逝的梨涡，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他努力压下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的冲动，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图书馆见，不准放我鸽子！”他像是怕方知眠反悔，说完便抱着从方知眠那里“抢”来的题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急匆匆地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跑走了，背影都透着股雀跃。
方知眠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消失在绿荫尽头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笑意。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跳跃，温暖而明亮。
那是十八岁的夏天，香樟树正茂盛，飘来淡淡清香，烈日骄阳里，蝉鸣声里，藏着少年人懵懂而炽热的心事。
一切都还未曾破碎，一切都还充满着希望。
“方知眠，那个时候，你对着我和宋砚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方知眠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却不成语句。他的眼神涣散，仿佛透过林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个有着明媚阳光和喧闹蝉鸣的夏天。
“是在想怎么利用我们？还是觉得……我们很可笑？”林深逼近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带着偏执的追问。
方知眠终于缓缓聚焦，目光落在林深那张与少年时期依旧有几分相似，却早已被偏执和阴戾侵蚀的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破碎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林深浑身猛地一僵。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闷钝而剧烈的疼痛。
停在那时候？
停在那个他还可以毫无顾忌地喊他“方知眠”，可以和他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可以为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而心跳失序的时候？
停在……一切都还未曾发生的时候？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慌和暴怒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方知眠的嘴唇，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惩罚和宣告。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
“做梦。”林深在他唇边喘息着，声音沙哑而狠绝，“回不去了，方知眠。从你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给了你两次选择，你一次也没选我。”
“所以，你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永远。”
他扯过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那些不该存在的、关于过去的微弱天光。
黑暗中，方知眠睁着眼，感受着身旁人强有力的禁锢和灼热的体温，眼角无声地滑下一行冰凉的泪，迅速隐没在枕头里。
那个会红着耳朵递给他纸巾、会为了他一句话而雀跃奔跑的十八岁林深，早就死在了时光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不肯放手的疯子。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个会在阳光下抱着书浅笑、会认真记下不懂的题目、会轻声说“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的方知眠，也早已被碾碎，埋葬在无数个被禁锢的日夜之下。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