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妮妮被欺负了

“族长哥哥!”

妮妮的声音从山坡那边传过来的时候,玉茸正蹲在萝卜田边啃萝卜。

那声音尖尖细细的,带着小兔子特有的稚嫩,但今天这声音里夹着一丝不对劲的东西。

她在害怕。

玉茸咽下最后一口的胡萝卜,他站起来转过身,兔耳往山坡方向转了转。

紧接着他看见一团雪白的小影子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四只小短腿跑得几乎要腾空,耳朵紧贴着后背,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眼角挂着水光。

妮妮一头扎在玉茸怀里,整只小兔子抖得厉害,小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服,脑袋顺势往他臂弯里拱。

“族长哥哥……有、有个好大的……好可怕的……”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小嗓子抖得不成样子,脑袋又往玉茸怀里埋了几分。

族长哥哥身上香香的。

妮妮那身平时总是竖的笔直的白绒毛此刻炸的蓬松,尾巴球缩得紧紧的,浑身抖个不停。

玉茸单手把妮妮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背脊,食指顺着她后脑勺的绒毛一下一下地往下捋:“什么好大的?慢慢说,别怕。”

“黑色的……角有那么长……”妮妮用小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她认为很大的范围,差点戳到玉茸的下巴,“它、它说这片山头是它的地盘,还说兔妖都、都是……”

“都是什么。”

“都是小东西,一脚就能踩扁一个。”

玉茸的耳朵竖起来了,他把妮妮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它现在在哪。”

“就在山坡那边……它、它往萝卜田的方向去了……”妮妮话音刚落,山坡那就传来一声闷响。

那东西正大摇大摆地往这边走。

玉茸抱着妮妮走到山坡拐角处,看见了那头妖兽。

个头确实不小,通体深褐色,厚皮上覆着鳞甲,背脊上有两排骨刺,从脖子一路排到尾巴尖,头上顶着一对弯曲的大角,蹄子比水缸口还粗,每一步踩在山石上都发出巨大的声响。

此刻它正站在山坡下的野草地里,低垂着脑袋用鼻子在泥土上嗅来嗅去,腥臭的口水一滴一滴拉成黏丝挂下来。

它嗅了几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转向萝卜田的方向,张开满是锯齿的嘴对着空气打了个喷嚏,一股腥风呼地吹过来。

显然这片灵田里的灵气吸引了它,而它习惯了走到哪吃到哪,从没想过需要问谁的意见。

玉茸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把妮妮轻轻放在竹篱笆旁边的石墩上,袖子挽到手腕上,十指舒展开来又缓缓收紧。

他在心里给这头妖兽估了个价,它的角值多少灵石,磕了它的牙会不会溅到萝卜田上,动手得先把它引到远处去。

“妮妮,在这里别动。”他朝妖兽那边迈了一步。

可他没有来得及动手。

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黑袍在山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从山坡上方直掠而下。

苍何阙的身形很快,脚下的碎石被他蹬得四散飞溅。

他稳稳落在妖兽面前,衣服还未落定,一股沉厚而冰冷的魔气便已经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铺开。

山风卷起碎石和草屑打着旋从他脚边滚过,他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腰间的长剑甚至还没有出鞘。

妖兽顿住蹄子。

它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但它活了上千年盘踞一方,对危险的感知是刻在骨头里的。

面对这个忽然出现在它面前,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衣魔尊,它那两个粗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热气,前蹄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把一块石头刨裂了一道缝,威胁性地甩了甩头,大角在空中来回挥砍。

但它的蹄子没有往前迈,反而往后滑了半步。

苍何阙瞥了他一眼,情绪起伏甚至还不如给玉茸梳头发的时候:“谁让你进来的。”

妖兽:“……”你看我像是会说话的样子吗。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脑袋又朝萝卜田方向偏了一下。

苍何阙的目光顺着它偏头的方向,看到了竹篱笆边上紧紧抱着石墩的妮妮,小兔子雪白的绒毛还在发抖,耳朵紧压在后背上,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他没再问了。

苍何阙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妖兽的左侧角根上。

那一拳没有灵力外放,没有招式花活,就是纯粹的力量。

拳砸在角根上发出一声闷响,妖兽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整个左侧角根歪了个弧度,头猛地往右偏,前蹄一个踉跄差点跪下去。

它还没有来得及站稳,第二拳到了,这次砸在下颚。

妖兽发出一声浑浊的惨叫,庞大的身体往后仰,嘴里那颗最大的獠牙在齿槽里晃动了好几下,混着口涎甩出一道棕绿色的液体。

它的脊背砸在草地上,把一大片野草碾得稀烂,四只蹄子在半空中乱蹬,骨刺断了半截。

苍何阙仍旧没有拔剑,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左手攥住一根骨刺的根部,往下一压。

骨刺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一滴深黑色的兽血滴在他虎口上。他甩了甩手,低头看着那只妖兽。

“道歉。”

妖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蹄子在泥地上刨了好几道深沟,但刚撑起半个身子,苍何阙的靴底就踩在它肩胛骨上,把它又按回地面。

妖兽眼眶里挤出两滴浑浊的液体,黑褐色的兽血从嘴角淌出来,混着泥土和草屑,黏糊糊地流了一小片。

它用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看了看苍何阙,又看了看竹篱笆边上那只还在发抖的小白兔,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别扭的呜呜声。

苍何阙的靴底没移开:“不是跟我道歉,跟那只兔子。”

妖兽的脑袋被按在泥地上,鼻孔埋在土里哼哼唧唧。它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脑袋从泥土里拔出来,转向妮妮的方向。

那双浑浊的兽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恐惧。

它张开满是碎牙的嘴:“呜噜噜噜呜……噜噜……呜呜……”

妖兽:“……”尽力了,真的不会说话。

说完后它把脑袋又埋进泥地里

苍何阙把脚从它肩上移开。

妖兽爬起来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抖,骨刺断了半截的那根耷拉在背上晃来晃去,獠牙也缺了一颗。

它大概是觉得断一根骨刺和一颗牙已经够惨了,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苍何阙。

苍何阙只是抬手擦掉虎口上那道兽血印。

妖兽看见这个动作,四蹄并用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山道尽头的树林,断掉的骨刺被树杈挂了一下又断一截,连嚎都不敢嚎出声。

风停了。

阳光重新落在萝卜田上,嫩绿的苗叶轻轻晃了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山坡道旁的地面上那个被妖兽砸出的浅坑和一摊闻起来腥臭的浑浊口水,以及那根断成两截的骨刺还在原处。

玉茸蹲在竹篱笆旁边,一手抚着妮妮的背,刚哄着把她从石墩上抱下来。

苍何阙走过去在妮妮面前蹲下来,他那只沾着兽血的右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擦干净了才伸出来:“手给我。”

妮妮从玉茸怀里探出脑袋,两只长耳朵还是向后压着。

她看着苍何阙伸过来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小爪子从玉茸衣裳里松开,轻轻搭上去。

苍何阙的大手包住她的爪子,小爪子整个陷进他掌心里,只露出一点白色的绒毛。

“还怕不怕。”

“怕。”妮妮扁着嘴,眼眶又开始转泪花。

“怕什么,他已经跑了。”

“他、他会不会再回来……”

“不会。”苍何阙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纯净的魔气凝成一枚极小的黑色印记落在妮妮的爪背上。

印记微微发亮,像一颗黑色星星嵌在雪白的绒毛里。

“他要是不长记性,我就不只是掰他的角,这护符碰到危险会告诉我,不管你在哪,我都能知道,你的麻烦我都会管。”

妮妮抽泣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爪背上那颗闪亮的黑星星,试探性地甩了甩爪子,黑星星跟着晃了晃。

她又甩了一下,尾巴球也跟着摇了摇,她把爪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苍何阙掌心:“……管多久呀。”

“很久。”

“比族长哥哥还久吗。”

苍何阙转头看了玉茸一眼,玉茸正低头把妮妮身上被风吹乱的绒毛抚顺,耳朵没有刻意朝向这边,只是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的心思。

“比他久不了,他管你更久。”

妮妮眨眨眼,眼眶里的泪花终于不转了。

他从玉茸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两只小爪子扒住苍何阙的衣领,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胸口蹭了一下。

蹭完立刻缩回来拱回玉茸臂弯里,嘴角慢慢往上弯,尾巴球轻轻摇了摇。

玉茸把他往怀里抱了抱,低头看她爪子上的印记:“以后再有妖兽欺负你,先喊人,别自己跑出那么远,记住了吗?”

妮妮努力仰起头:“记住了,那以后黑衣哥哥也会管族长哥哥吗?”

玉茸手上捏妮妮兔耳朵的动作一顿。

妮妮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显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玉茸抬起头,正好对上苍何阙看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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