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兔子急了真踹人

萝卜田边。

玉茸蹲在地上,盯着那颗被踩烂的萝卜,一动不动。

他的兔耳耷拉下来了。

两只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耳尖都快碰到地面了。

整个人缩成一团,天青色的袍子铺在地上,整人蔫蔫的没有精气神。

八百年的萝卜。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浇水,晚上睡前蹲在田边跟它说两句话,刮风了给它挡风,下雪了给它扫雪,连除虫都是亲手一只一只捉的。

快开灵智了。

真的快开了。

他都能感觉萝卜里面那股灵动的气在慢慢凝聚,再有个一两百年,就可以给玉婆婆吃,说不定延年益寿。

现在变成了一地的萝卜渣。

妮妮从草丛里蹦出来,竖着两只大耳朵,趴到他脚边。

小兔子还不会化形,浑身雪白,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仰头看着玉茸:“族长哥哥,你怎么了?”

玉茸指着地上残骸,声音闷闷的:“我的萝卜,八百年的。”

“被谁踩的?”

“一个穿黑衣服的混蛋。”

妮妮转头看向远处那几座山的方向。

三座山,整整齐齐三个窟窿,像串糖葫芦似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透过第一个窟窿看到没撞穿第四座山。

“那他人呢?”

玉茸的嘴巴张了张。

他看着那三座被撞穿的山,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一脚他确实没留力,八百年的心血被一脚踩烂,换谁来都得炸。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那个人好像是自己主动走进萝卜田的,不是来偷萝卜,是来……标记地盘?

玉茸皱了皱鼻子。

管他是来干嘛的。

踩了萝卜就是踩了萝卜。

“好像被我踹飞了。”玉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他活该。”

妮妮歪着脑袋,大耳朵跟着晃了晃:“那你打赢了呀,为什么还难过?”

“我的萝卜没了!”

“那让他赔不就好了?”

玉茸的耳朵动了动。

赔?

这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因为失去萝卜而变得一片灰暗的心里。

对。

让他赔。

八百年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算了。

管他是谁,踩了东西就得赔,天经地义。

玉茸慢慢站起来,两只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耳尖颤了颤。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裹着声音传出去几十里:“那个穿黑衣服的,你给我滚过来!”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遍。

片刻之后,碎石堆那边有了动静。

苍何阙从烟尘里走出来。

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完全不像刚被人踹飞三座山的样子。

身后跟着牧初和两个面如土色的手下,那两位走路腿都是软的。

苍何阙走到田边站定,目光落在玉茸身上。

玉茸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三秒。

玉茸:“……”

苍何阙:“……”

玉茸率先打破沉默,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手指修长,指甲圆润,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

掌心向上这个动作做的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苍何阙下意识就想掏钱袋。

“六十万灵石。”

苍何阙:“……多少?”

玉茸掰着手指头:“八百年的灵萝卜,按市价算一颗十万,精神损失费,二十万,我蹲了八百年的幸苦费,三十万,一共六十万,拿来。”

苍何阙身后的牧初已经在心里飞速拨算盘。

魔界金库还有多少现灵石来着?

上次修城墙花了不少,再上上次赔给龙族的那笔还没结清,加上尊上最近批了好几笔修路的款项……

气氛既然已经到这了,苍何阙开口就是讲价:“能不能少点?”

玉茸绯红的眼睛眯起来,目光一下子变得危险。

“你踩了我的萝卜,还想讨价还价?”

苍何阙轻咳一声,挺了挺腰板:“我是魔尊,讨价还价是我的权利。”

玉茸双手叉腰,两只耳朵竖的笔直:“我是兔妖族的族长,我的地盘,我的萝卜,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不接受讲价。”

苍何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那两只耳朵上。

毛茸茸的。

雪白的毛,耳廓里透着淡淡的粉色,耳朵尖端有一点银灰的毛。

因为生气的缘故,耳尖还在微微颤动。

真可爱。

苍何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的耳朵……还挺有意思的。”

玉茸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这混蛋到底知不知道,兔子的耳朵对于兔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比尾巴还敏感是不能随便盯着看,更不能随便评价的!!

有些兔妖连道侣都不能随便碰耳朵,他一个外人居然敢说挺有意思?

有意思!

叔可忍,婶也可忍,兔子不可忍!

玉茸耳朵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拳头攥得咔咔响。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来一脚,再来一脚这人可能真的就回不去了。

他是魔尊,再打下去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苍何阙看他这个反应,居然还认真地补了一句:“我是真心觉得有意思不是轻薄你。”

玉茸的牙咬得咯吱响。

牧初在身后用只有苍何阙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尊上,您再说下去可能又要起飞了。”

玉茸不去看苍何阙那张欠揍的脸了。

他把视线固定在苍何阙下巴的位置,发现这个人下巴线条倒是挺好看的……等等,打住。

他在乱想什么。

玉茸恶狠狠地瞪着他:“六十万,少一颗灵石,我让你把剩下的山也撞穿。”

苍何阙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了过去。

玉茸接住,低头一看。

纯黑色的令牌,入手冰凉,分量不轻,上面刻着一个“阙”字,笔画锋利,隐隐透着灵力波动。

玉茸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写满疑惑:“这什么?”

苍何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常:“魔界的通行令,我的专属令,凭这个,你可以去魔宫金库随便取。”

玉茸狐疑的看着他,满脸写着几个大字“我不信”:“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是魔尊,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玉茸抬起眼皮看他,目光里的怀疑浓的能滴出来:“万一你赖账呢?”

“魔尊从不赖账。”

玉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心虚也没有讨好,就是平平淡淡的样子。

倒是有点可信度。

玉茸把令牌收进袖子里:“行,信你一回。”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划过一道弧度,几缕发丝被风带起来,扫过他的脸颊。

玉茸回头歪着脑袋,圆眼半眯起,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你叫什么?”

“苍何阙。”

“苍何阙。”玉茸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皱了皱鼻子,给出评价,“名字还行,人不行。”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只毛茸茸的兔耳在脑后一颠一颠的,跟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

天青色的衣袍被风吹的微微扬起,露出一点点白色的脚踝,以及脚踝上戴着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个银色的小小铃铛。

苍何阙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天青色的身影走远。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也没动。

牧初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尊上,那块令牌可是魔界最高权限,拿了可以在魔宫横着走,调动三军,开启金库,连长老会都无权过问的那种。”

“嗯。”

“您就给了……一只兔子?”

“嗯。”

牧初:“……”尊上是不是被踹傻了。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默默咽回去。

今天已经咽了太多次了,嗓子有点疼,太阳穴也突突的。

牧初都有点看不懂自家尊上的脑回路:“六十万灵石而已,您身上不是有灵石卡,直接给他不就完了,为什么要给令牌?”

苍何阙终于舍得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牧初。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牧初,你记不记得,上次有人能让我见血是什么时候?”

牧初想了想:“大概……龙族那一次,两千多年前。”

“两千三百年。”苍何阙把沾了血的手指在衣袍上随意蹭了蹭,“龙族那个老东西跟我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是我赢了,但这只兔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脚。”

牧初看着自家尊上的表情,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

他得去找奚弈探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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