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名分可以给

道侣大典的事,是全兔妖族投票决定的。

玉茸的原话是:“不办,麻烦,几百岁了搞什么形式。”

结果当天晚上玉婆婆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第二天全族就自发组织了投票。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全票通过。

妮妮在画本上歪歪扭扭地写:族长哥哥要穿红衣服。

宋愉舟包了所有彩帛,周新眠负责写请柬,阿萝主动请缨布置典礼现场。

连牧初都在军报上写了一句:尊上道侣大典筹备期间,魔界边境防务暂由副将代理。

奚弈在旁边批注:同意,建议将“道侣大典”列入魔界年度重大庆典,以后每年举办一次。

玉茸拿着那张全票通过的投票单,站在萝卜田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一群吃里扒外的萝卜。”

他把投票单揣进袖子里,算是默认了。

“你真不想办?”苍何阙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水瓢,围裙还没解,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今天浇的是东边那几垄红心脆,浇到一半听见玉茸在院子里嘟囔,就拎着水瓢过来了。

“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道侣大典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们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灵力同调的时候经脉都缠在一起了,比什么典礼都实在。”

玉茸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半根胡萝卜在泥地上画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头,又画了一个更歪歪扭扭的小金冠。

“灵力同调只有我们知道。”苍何阙把水瓢搁在田埂上,蹲下来平视玉茸。

他伸手把玉茸指尖上沾的泥巴轻轻擦掉,动作很慢,很认真,“道侣大典是三界都知道,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道侣。”

“你这叫宣誓主权。”

“嗯。”苍何阙没有否认。

他看着玉茸,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玉茸的耳朵蹭地竖起来,耳根又开始泛红。

“你宣誓主权有什么用,三界谁不知道你天天往兔妖族跑。”玉茸把胡萝卜从嘴边拿开,低下头避开他太过直白的目光。

“不一样,知道是一回事,名分是另一回事,你上次说我的字丑,后来我练了很久,你这次不给我名分,我以后也会练,练到你愿意给为止。”

玉茸盯着那双黑眼睛,这人追他追了大半年,从踩萝卜到炸厨房到送雪绒草到翻窗打雷,每一步都走得笨拙但认真,这个名分本来就该给他。

他把那半根胡萝卜往苍何阙手里一塞。

“名分可以给,典礼也可以办,但是衣服不能太红,太红晃眼睛,上次你穿那件大红袍子站在院门口,妮妮画了三页画本。”

苍何阙接过胡萝卜,眼角的笑意加深:“好,不穿大红,穿绛红,绛红不晃眼睛。”

玉茸:“……”

“绛红和正红有什么区别。”

“绛红偏暗,正红偏亮,奚弈说绛红衬你的发色。”

“……奚弈连这个都查了?”玉茸的耳朵动了动,把苍何阙手里那半根胡萝卜重新拿回来咬了一口,站起来往屋里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站位图呢。”

苍何阙从怀里掏出那卷被他改了六遍的站位图递过去。

玉茸展开看了看,奚弈的原始版本画得一丝不苟,苍何阙在空白处加了好几条备注:

“玉茸站左边,左边有太阳晒眼睛,改右边”

“右边有风,改左边”

“阴天站哪边都行,但玉茸说阴天也有风,还是站左边”

他把站位图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看着苍何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第一天,你踹了我好几座山,我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已经在想了,以后如果能站在你旁边,应该站哪边。”

“你那时候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想站位?”

“嗯,不知道名字,但知道是你。”

“站位图不用改了,到时候我站哪边,你跟着站就行。”

玉茸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被啃了一半的胡萝卜,忽然觉得这根胡萝卜甜得过分,大概是红心脆品种,含糖量比普通灵萝卜高了至少两成。

“那站位图你改了几遍,都是因为怕我晒眼睛怕风吹,你自己呢,你站哪边舒服。”玉茸把站位图又从袖子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手指点在苍何阙画的那几条备注上。

“你舒服我就舒服。”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先想自己。”

“正在学,你上次说疼就说疼,撑不住就说撑不住,我已经学会了。”

苍何阙在玉茸旁边蹲下来,手指点在站位图上,“但站位不一样,站位是两个人的事,你站得不舒服我也站得不舒服,你上次签字的时候说左边有太阳晒眼睛,后来我注意了好几天,每天这个时辰太阳确实是从东边照过来的,所以改了右边,但右边确实有风,不是借口,我测过,连着测了好几天,卯时三刻风速比辰时高一倍。”

玉茸握着站位图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人为了站位图专门去测了风速。

不是随口说的有风,是连着好几天每天卯时三刻蹲在院子门口,拿着从奚弈那里借来的风速仪,一板一眼地记录数据。

玉茸看着他这样傻愣愣的样子:“你早上浇完萝卜去测的?”

“浇之前测一次,浇完再测一次,浇之前风速平均二点七,浇之后二点一,差别不大,但都是右边比左边大。”

“你还记了平均数。”玉茸把站位图折好塞回袖子里。

他觉得如果自己再问下去,苍何阙可能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风速测量数据。

“记了,在床头那个本子里,和你的口味偏好记在一起。”

果然。

“以后站位的事不用问我,你定就行,我跟着你站,反正灵力同调之后你感知得到我的灵力波动,我要是真不舒服你第一时间就会知道。”玉茸把啃干净的胡萝卜缨子往田埂边随手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苍何阙把水瓢从田埂上拿起来,也站起来。

他想说“好”,但觉得这个字太简单了,不够郑重,于是把水瓢换到左手,右手握住玉茸的手腕,拇指在腕骨内侧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

那是灵力同调时两人经脉互通的位置,每次他按住这里都能感觉到玉茸的灵力在指尖轻轻跳动。

“好,以后站位我定,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换边。”他松手时指尖在玉茸腕间多停留了片刻,转头看着东边那几垄红心脆,“东边那几垄好像快能收了,明天早上做萝卜糕,多放芝麻。”

“芝麻罐在左边抽屉第二格。”

“知道,上次你写在灶台边的纸条我还留着。”苍何阙拎着水瓢往萝卜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聘礼。”

“什么聘礼。”玉茸的耳朵动了动。

“奚弈说按照魔界的规矩,道侣大典要备聘礼,我已经准备了,极北雪原的雪绒草,灵脉的万年灵草,魔宫后花园改的萝卜田,还有你那把梳子和簪子。”

苍何阙背对着他站在田埂上,绛红袖口还没挽下去,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但奚弈说这些都算赔礼,不能算聘礼,赔礼是赔踩了你的萝卜。聘礼是娶你过门的诚意。”

“那你的诚意是什么。”

“魔宫的宝物随你挑,还有以后的每一顿萝卜糕,每次雷雨夜,每次你怕冷的时候,这些不能装进聘礼单子里,但我想写进去,奚弈说聘礼单子要按规矩写,我没听他的,昨晚自己写了一版。”

苍何阙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对折的纸,递到玉茸手里,大步朝萝卜田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就是耳尖红得和绛红外袍一个色号。

玉茸低头展开那张聘礼单子。

纸上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工整,但笔锋比平时更用力。

“苍何阙,你这聘礼单子写的是什么规格。”

苍何阙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水瓢,站在萝卜垄中间,绛红外袍的衣摆沾了好几片萝卜叶:“没有规格,奚弈说聘礼要写贵重的东西,我想了很久什么最贵重,灵脉不是你给我的,雪绒草也不是,我能给的最贵重的东西,是以后每一天。”

玉茸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苍何阙的衣领,把苍何阙腰间那根系得不太正的腰封又往左转了半寸,和衣襟对齐,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笨蛋。”

“嗯,不妨碍我爱你。”

玉茸把手从他胸口移开,转身往院子里走:“把单子写完,我还没看完后面的。”

典礼定在妖族的望月崖,就是上次两人看月亮的那座山头。

请柬上写的是:魔尊苍何阙、兔妖族族长玉茸,谨定于七月初七缔结道侣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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