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闻不问,甚至一无所知……!

云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意识回笼时。

他已经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背靠着沙发。

手里攥着一罐,不知道第几听的啤酒。

易拉罐被捏得变形,冰凉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

浸湿了裤腿和地毯,他也浑然不觉。

客厅没开灯。

只有窗外零星的光,漏进来。

在他脚边,投下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独居男人特有的荷尔蒙味。

此刻,又混进了浓重的酒精气息。

茶几上,东倒西歪躺着几个空罐子。

陈震岳原本是要跟来的。

那家伙嘴上说着:“一个人喝闷酒多没劲,哥陪你。”

手臂都搭上云骁肩膀了。

却被陈馨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陈馨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了云骁几秒。

然后她对陈震岳,轻轻摇了摇头。

陈震岳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收回手。

拍了拍云骁的背,低声说了句:“有事打电话。”

便被陈馨带走了。

也好。

云骁扯了扯嘴角。

灌下一大口,苦涩的液体。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

无数个线头,纠缠撕扯——

老周那张疯狂怨毒的脸。

玻璃墙后,绝望的嘶吼。

“李述安逼的!”

“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还有……最后。

李述安隔着距离,隔着反光。

无声做出的那个口型。

——“对不起。”

为什么是“对不起”?

为了什么“对不起”?

是抱歉,将他卷入?

是愧疚利用了这次事件?

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的原因?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又一次亮起。

嗡嗡震动,执着地滑向边缘。

屏幕上,“李述安”三个字。

在黑暗里,刺眼得让人心慌……!

云骁看都没看,伸手摸过去。

指尖用力到发白,狠狠摁下红色挂断键。

世界安静了不到几秒。

嗡——嗡——

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个名字,不依不饶。

云骁烦躁地,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闷响,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可那震动声,却穿透木板。

固执地钻进他耳朵,钻进他混乱的脑海。

和心跳的钝痛,狠狠搅在一起!

他再挂断。

那边再打。

他又挂断。

对方继续。

像一场沉默而持久的拉锯战。

一方固执地想要连接,另一方用尽力气拒绝。

循环往复。

直到手机电量。

在一次次亮屏与震动中,缓慢流逝。

直到窗外的夜色。

从漆黑,转向沉郁的深蓝。

他知道的。

云骁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冰凉的牛仔裤布料,贴着发烫的额头。

他当然不是傻子。

李述安和陈馨在谋划什么,他早就有所察觉。

针对那位,姓刘的副院长。

或许还有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李述安父母的枉案,兄长的惨死,医院里那些陈年污垢……

李述安从未明说。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在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冰冷,危险。

蓄势待发。

他只是没料到,这暗流的漩涡。

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将他和他的救助点。

连同那些无辜的生命,一起狠狠卷进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述安,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

永远自作主张的男人。

凭什么就不能……

就不能提前,知会他一声?!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警告。

一句“最近小心”,让他有所防备!

难道在他李述安眼里,那些猫猫狗狗的命。

就轻贱到不值一提?!

可以被随意,当作棋局里的筹码。

或是引爆对手的诱饵?!

愤怒混着酒精,在胃里灼烧。

直冲头顶。

那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在独处的黑暗和酒精的催化下。

再次狰狞地,燃烧起来!

烧得他眼眶发涩,心口发堵。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屏幕的光,在反扣的缝隙里。

顽强地透出。

云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过手机。

酒精让他视线有些模糊,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颤。

但他还是准确地,或许是胡乱地。

划开了接听键。

“喂——!!!”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好气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先传入一阵呼啸的风声。

像是站在空旷的高处。

那风声凛冽,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寒意。

隔了好几秒,李述安的声音才响起。

比夜风更沉,更冷:“在哪。”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

简短的问句,听不出是关切还是质问。

云骁嗤笑一声。

酒意上涌,那点被反复碾压的委屈和愤怒。

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吼了出来:“老子在家!”

“喝酒呢!”

“满意了吗李医生?!”

吼完,他喘着粗气,等着那边的回应。

或许是斥责,或许是沉默。

或许,直接挂断。

然而,李述安没有立刻说话。

风声似乎小了些。

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更冷。

带着淬了冰的怒意。

一字一句,穿透过来:

“云骁。”

他叫了他的全名。

“你在哪个家。”

“你他妈有几个家。”

云骁一怔……!

堂堂医疗界大拿的李述安,李医生。

居然罕见地爆了粗口?!

酒精麻痹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话里的寒意和深意。

什么叫“哪个家”?

当然是他和李述安的家!

没等他细想,更汹涌的怒气,和积压的委屈。

已经冲垮了堤坝。

此刻混着酒劲,不管不顾地倾泻而出:

“李述安你混蛋!”他对着电话吼。

声音因为激动和醉意,而破碎。

“你明明就知道!”

“你知道周院长那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知道他恨我!你知道他在暗处!”

“你明明就知道,可能会有风险!”

“可能有疯子,会不择手段!”

他喘了口气,喉咙哽得发痛:

“你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哪怕就提醒我一句,小心点!”

“那些……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命啊!”

“它们有什么错?!”

“就活该,被当成你们斗法的炮灰吗?!”

“你他妈——”

“我明明知道?”

李述安的声音,陡然切断了他嘶哑的控诉。

那声音并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平。

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钳。

猛地扼住了云骁,所有沸腾的情绪。

风声,似乎彻底停了。

听筒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李述安,清晰到残酷的每一个字。

缓慢地,重重地砸过来:

“云骁,你是把我,想得太卑劣——”

他顿了一下,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

“还是他妈的,太伟大了?!”

云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握着手机,耳边嗡嗡作响。

李述安似乎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

“我明明知道……呵。”

“我想‘知会’你的时候,你正忙着跟他妈陈震岳——”

他停住了,像是在选择用词。

又像是那最后的两个字,过于不堪。

连他,都难以轻易吐出。

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冰冷狠厉:

“——厮混。”

“厮混”两个字,瞬间击中云骁的太阳穴!

他整个人僵住了……

烧得他耳根赤红,却四肢冰凉。

陈震岳……厮混?!!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他和陈震岳,在酒吧喝酒吐槽。

在江边骑车疯跑。

在救助点,勾肩搭背互相损骂……

在李述安看来,那就是“厮混”?

在李述安为了父母的旧案,兄长的遗恨,医院的污浊。

独自筹谋,步步为营。

甚至可能,行走在危险边缘的时候。

在他或许需要帮助,需要信任。

甚至只是需要,一点关注的时候——

他云骁在干什么?

他在“厮混”。

和李述安血缘上的侄子,和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喝酒,赛车,忙着他自己“拯救小动物”的“伟大事业”。

他对李述安的痛苦,筹谋,危险……

不闻不问。

甚至,一无所知……!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涩然。

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冲散了酒精,带来的燥热和愤怒。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羞惭。

是啊,他凭什么质问李述安?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

去指责一个,被往事和仇恨啃噬。

独自在黑暗里跋涉,甚至可能用上极端手段的人——

为什么,没有在对付敌人的同时。

还分心周全地,保护好云骁珍视的一切?

李述安父母的枉案,兄长不明不白的惨死,医院里被侵占的心血……

那些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东西。

李述安独自背负着。

而他云骁,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说着在意。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他的挣扎谋划,他的孤注一掷。

视而不见。

汹涌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

倏地泄了个干净。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沉到谷底的冰凉。

电话那头,李述安也不再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沉重得让人心口发闷。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

云骁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带着未散的酒意。

和浓得化不开的狼狈,与心虚。

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那么凶干什么……”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软弱。

企图转移话题:

“……我在喝酒,苦死了。”

话音未落。

“咔哒。”

一声清晰无比的电子音,从公寓大门传来。

是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云骁握着手机,缓缓张开了嘴……!

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理解这声音的含义。

只是凭着本能,醉眼朦胧地。

仰着脑袋,朝玄关望去。

公寓门,被从外面推开。

冬夜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室外深重的寒意。

猛地灌入温暖的室内,激得云骁一个哆嗦!

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裹着一身未散的寒气。

立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

李述安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肩头上,还沾着室外未化的冰冷湿气。

他微微垂着头,手机贴在耳边。

屏幕的微光。

映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眼。

镜片后的目光,穿透客厅的昏暗。

精准地锁定了地板上。

那个蜷缩着的,手里还握着手机。

一脸呆滞醉意的人。

那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又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眼底深处,翻涌着云骁从未见过。

近乎暴戾的暗涌。

李述安就这样站在门口。

身后,是黑洞洞的楼道。

身前是弥漫着酒气,和颓唐的客厅。

手里,还握着那个。

始终没有挂断的电话。

“嗨——”

“呵呵呵呵……李医生……”

“好久不见——啊!!!”

最后一个音节,陡然变调成了短促的惊呼。

因为李述安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挂断那通电话。

只是将手机,随意扔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发出“啪”的一声重响。

云骁几乎立刻心惊肉跳!

仿佛那手机,不是落在了鞋柜上。

而是有板子,狠狠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云骁脸上嬉皮笑脸的讨好,瞬间凝固。

他几乎想也不想,立刻转身挣扎着想要逃离。

然而李述安比他更快!

他迈开长腿,一步,两步。

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径直朝着云骁走来。

羊绒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

划开冰冷的弧度。

带起的风里,都满是室外深冬的寒气。

他走到云骁面前,死死踩住云骁的手腕。

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在地毯上连滚乱爬的云骁。

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吞噬。

“嘶——!”

云骁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极力仰起头。

认命的,对上李述安的视线。

这个角度,让他倍感压迫。

酒精带来的,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

在对上李述安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暗火的眼眸时。

瞬间土崩瓦解。

“你……”

云骁喉结滚动,想说些求饶的话。

话到嘴边,却变了调。

只剩下带着求饶的哼唧。

“哥哥……我,我还没休息好……啊!!!”

李述安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弯下腰,目标明确。

快、准、稳。

“不要——!”

冰冷的指尖,毫无预兆地。

捏住了云骁的下颌。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意味。

迫使他的脖颈,抬得更高!

那手指的温度,比夜风更冷。

像冰锥一样,刺着云骁的皮肤。

疼痛和寒意,让云骁不管不顾地想要推开他。

醉意都散了几分,挣扎着试图摆脱。

“你干什……唔!”

李述安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却不是打他。

而是目标明确地,探向他另一侧耳后的颈侧。

手法专业,甚至带着点检查的意味。

但力道同样不轻,按压探寻。

“喝酒了?”李述安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更沉更近。

带着寒意,喷吐在云骁仰起的脸上。

夹杂着冰冷的诘问。

“喝了很多。还知道苦?”

“我还以为,酒精已经麻痹了你所有的神经。”

“包括痛觉和……脑子。”

他的手指,顺着云骁的颈侧下滑。

按压过因为酒精作用,而加速跳动的颈动脉。

带着评估般的残忍。

最后,停留在云骁因为仰头。

而异常突出的喉结上。

拇指不轻不重地。

按了下去。

“呃……”

云骁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那感觉太奇怪了!

带着被掌控的屈辱,和一丝莫名的颤栗。

他试图扭动身体,但捏着他下巴的手像铁钳。

而按在喉结上的拇指,更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回答我。”

李述安的声音,压得更低。

眼眸微微眯起。

里面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云骁淹没。

“你有几个家?嗯?”

“云大夫。”

“我……这里就是……”

云骁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因为姿势和按压,而支离破碎。

他感到难堪,还有更深的委屈涌上来。

凭什么这么对他?

就算他……他有点理亏。

但李述安,就能这样吗?

“看来是还没清醒。”

李述安似乎冷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忽然松开,捏着云骁下巴的手。

就在云骁以为,这惩罚已然结束。

下意识想要松口气。

甚至涌起一点,反抗的念头时——

李述安的手,顺着他的下颌线。

滑到颈后。

五指张开,猛地扣住他的后颈!

那是一个,充满掌控意味的动作。

像是擒住,某种不听话小动物的要害。

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

李述安就这么,扣着他的后颈。

将他整个人从地上——

拖拽起来!

“啊!李述安你……!”

云骁惊呼。

醉酒加上姿势不稳,让他踉跄着。

几乎被半提半拖地,弄了起来。

脚下发软,差点又栽倒。

李述安没有给他,站稳的机会。

他扣着云骁的后颈,将人强硬地转了个方向。

面对着旁边,厚重冰冷的墙壁。

然后,在云骁完全没反应过来时。

手臂用力一推——

“砰!”

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足够让云骁晕眩。

他的上半身,被李述安毫不留情地。

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脸颊贴着冰冷刺骨的墙壁,激得他一个哆嗦!

残存的醉意,彻底飞了。

背后,是李述安同样冰冷坚硬的身体。

严丝合缝地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现在……”

李述安低下头。

嘴唇几乎贴在云骁,通红的耳廓上。

温热的气息,与他冰冷的声音。

形成残忍的对比。

“清醒点了吗?云骁。”

“可以好好想想,刚才在电话里。”

“你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他的另一只手,此刻缓缓抬起。

落在云骁因为趴伏,而微微拱起的后腰上。

然后,慢条斯理地,顺着脊椎的凹陷。

一点一点,向下按压。

划过每一节凸起的骨节。

那力道不轻不重。

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和某种令人心悸的暗示。

“或者,我们需要用点更直接的方式。”

“帮你回忆一下。”

“什么叫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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