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番外·三
房间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
缠绵的气息。
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努力驱散着两人，肌肤相贴蒸腾出的热度。
云骁侧躺着。
一条手臂还松松地，搭在李述安汗湿的腰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
腰侧细腻的皮肤。
餍足感像温热的潮水，包裹着四肢百骸。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还惦记着白天那点未解的悬疑。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枕边人。
李述安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呼吸已经趋于平缓。
但眉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
极淡的倦意。
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云骁悄悄撑起上半身。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他伸长手臂，越过李述安。
拉开自己这边的床头柜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
除了一些小玩具，叠得整整齐齐的避孕套。
角落里，还静静躺着一包未拆封的烟。
是他之前，给李述安预备的。
但李述安从来不在卧室抽烟，他便放进了嘴里面。
他熟练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滤嘴是淡淡的蓝色。
他没看李述安。
只是将那支烟，轻轻含在自己唇间。
低头，“咔哒”一声。
幽蓝的火苗窜起。
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英挺的鼻梁。
他垂着眼眸，凑近火苗。
深吸一口气，烟头亮起暗红的光点。
一股清冽的，带着点甜味的烟气弥漫开来。
他用指尖，取下唇间点燃的香烟。
转过身，手臂横过李述安身前。
将点燃的那头，轻轻递到李述安微抿的唇边。
李述安没睁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略一启唇，精准地含住了滤嘴。
他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冷冽却略显疲惫的眉眼。
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圈，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袅袅散开。
云骁就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
伸出左手，摊开手掌。
掌心向上，稳稳地递到李述安夹着烟的手下方。
不远不近地接着，防备着那可能飘落的烟灰。
另一只手，则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
动作极其轻柔地，去拭李述安未干的汗珠。
从眉心，到鼻梁，到下颌。
再到微微滚动的喉结。
每一处都仔细擦拭，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述安由着他动作，只是安静地抽着烟。
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虚点。
显得有些空茫，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
手指修长，夹烟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烟雾吸入呼出，喉结随之轻滚。
在昏黄的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颓靡美感。
烟燃到一半。
李述安便探身，将还剩半截的烟。
轻轻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橘红的火星，瞬间黯淡。
化作一小撮灰色的灰烬。
他以前烟瘾不重，但心烦或极度疲累时会抽。
和云骁在一起后。
尤其是确认了关系，真正安定下来之后。
似乎连这偶尔的慰藉，也显得多余了。
除了床上这事儿，实在拗不过云骁那小子。
用不完的精力，变着法儿的痴缠。
其他的不良嗜好，他能戒的都戒了。
仿佛要将过往那些，灰暗岁月里。
沾染的，用以麻痹，或支撑自己的东西。
一点点从生命里，剔除干净。
好腾出更多，更清朗的空间。
来承载现在这份，沉甸甸的。
带着阳光温度的生活。
刚掐灭烟，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枕头。
一条结实滚烫的手臂，便不由分说地揽了过来。
像藤蔓，又像最坚固的锁链。
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身。
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将他往旁边，带了带。
“热。”
李述安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事后的微哑，和淡淡的无奈。
伸手，推了推云骁汗津津的肩膀。
年轻人火力旺，像个永不降温的小火炉。
在这夏夜贴得这么紧，实在不算舒适。
云骁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
脑袋一低，湿漉漉的头发，蹭过李述安的颈窝。
然后一路向下。
最后将耳朵，紧紧贴在了李述安汗意未消。
平坦紧实的小腹上。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脸颊也完全贴上去。
仿佛在倾听什么，极细微的声音。
眼睛在阴影里，眨了又眨。
长睫扫过李述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李述安身体僵了一下。
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拱在自己腹部，某种不太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小混蛋。
每次露出这种，看似乖巧实。
则憋着坏的眼神。
准没好事。
果然，静默了几秒。
只听云骁轻轻开了口。
声音闷闷的，从李述安小腹处传来。
震得他皮肤，微微发麻。
“李述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语气里，带着近乎天真的困惑。
“这里……会有小孩儿吗？”
他说着，微微抬起头。
从下方仰视着李述安，嘴角咧开。
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在昏暗中闪过一点狡黠的光。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李述安看不懂的。
极为认真，甚至执拗的东西。
李述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几不可察地变了。
不是生气，而是被这句话，无意间触动的晦暗情绪。
他垂下眼眸。
看着云骁近在咫尺的后脑勺。
和他因为仰头，而显得格外清晰的下颌线条。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云骁——”
他想说什么，却被云骁打断了。
云骁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不是在问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他将脸，重新埋回李述安的小腹。
嘴唇几乎贴着那温热的皮肤。
用更轻，却更清晰。
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声音，继续说道：
“李述安，我有时候……”
“恨不得能钻进去……！”
他的手臂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
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却又字字，敲在李述安心上。
“再从这里面……重新爬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李述安身上的气息。
然后，用近乎梦呓的语调。
喃喃道：
“这样……起码我们就有血缘了。”
“是真正的，断不了的那种……”
“你就永远、永远……”
“都甩不掉我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低了下去。
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
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调情。
而是一个在血缘和亲情上，伤痕累累。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在拥有了极致幸福后。
内心最深处，最隐秘。
也最笨拙的恐惧与渴望——
渴望一种比爱情，比承诺。
更原始，更牢固的纽带。
将他和他认定的人。
死死绑在一起……！
永不分离。
李述安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哽住了。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
任由云骁将滚烫的脸颊，贴在自己微凉的小腹上。
任由那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心底深处，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被这番话，被这份笨拙到近乎幼稚。
却又沉重到，让人心头发疼的依赖。
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肿胀。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云骁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以为他生气了。
身体微微僵硬，准备抬头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手指插进他，还带着潮湿汗意。
柔软的发丝间。
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梳理着。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
和……疼惜。
李述安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这种方式，回应着云骁。
那不安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云骁紧绷的身体，在这无声的安抚下。
渐渐松弛下来。
眼皮也开始发沉。
耳边，是李述安平稳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刚才那番话，消耗了他太多的情绪。
疲倦和安心，一同涌上。
他几乎要在这片温暖中，睡过去。
就在他意识朦胧，几乎要陷入黑甜梦乡。
头顶，传来了李述安的声音。
平静，清晰。
一字一句，敲碎了他的睡意。
“我这次去市里。”
李述安没有了情欲的沙哑，也没有了平日的清冷。
是一种郑重的平稳。
“是去把我的资产，清点整合一下的。”
云骁的睡意，瞬间飞走了一半。
但他没有动，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
耳朵竖了起来。
李述安的手指，依旧缓慢地穿梭在他的发间。
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云骁，除了孩子我不能给你。”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云骁一缕头发。
“我带回来的那些文件。”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个最直白的。
“房产，商铺，还有一些投资……”
“有一半，会陆续过户到你名下。”
云骁彻底僵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却依旧没有抬头。
他在说什么？
过户？一半？
李述安没有给他消化理解的时间。
那梳理他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
轻轻揉着他的耳垂。
用那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
“云骁，我们结婚吧。”
不是疑问句，不是商量，甚至不是请求。
而是一个陈述，一个决定。
一个……承诺。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述安感觉到。
贴在自己小腹上的，那片温热的脸颊皮肤。
骤然变得湿润。
一点，两点……
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
渗入他的皮肤，烫得他心口一缩。
是眼泪。
云骁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身体轻微的颤抖。
和那不断涌出，浸湿他皮肤的滚烫液体。
李述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放在云骁发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李述安以为，云骁会一直这样沉默地哭下去时。
趴在他身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云骁猛地抬起头。
李述安垂眸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
年轻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眼眶更是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泪水。
要掉不掉。
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却大大地咧开着。
露出那颗小虎牙。
形成了一个又哭又笑，滑稽无比。
却又让人心头发软的怪模样。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
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他不管不顾，抬起手。
胡乱地用胳膊，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将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
蹭在了李述安，还汗湿的胸膛上。
然后，他瞪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看着李述安。
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斩钉截铁。
甚至带着点凶狠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说：
“李述安，你跑不掉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
像是宣示主权，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带着哭腔，却又无比认真：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你都别想跑了。”
“你的钱是我的，房子是我的。”
“车是我的，诊所是我的。”
“猫是我的，狗是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述安。
眼泪又滚下一颗。
“你，也是我的。”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哭得乱七八糟，却又亮得像个小太阳。
霸道地，宣布着所有权的青年。
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被彻底熨帖。
照亮。
他没有笑，眼神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李述安伸出手。
用指腹，一点点，极其轻柔地。
拭去云骁脸上的泪痕。
从眼角，到脸颊。
再到那倔强地抿着，却又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
在云骁那双依旧湿润，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
他低声应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
彻底的平静与满足。
“不跑了。”
“都是你的。”
缠绵的气息。
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努力驱散着两人，肌肤相贴蒸腾出的热度。
云骁侧躺着。
一条手臂还松松地，搭在李述安汗湿的腰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
腰侧细腻的皮肤。
餍足感像温热的潮水，包裹着四肢百骸。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还惦记着白天那点未解的悬疑。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枕边人。
李述安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呼吸已经趋于平缓。
但眉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
极淡的倦意。
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云骁悄悄撑起上半身。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他伸长手臂，越过李述安。
拉开自己这边的床头柜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
除了一些小玩具，叠得整整齐齐的避孕套。
角落里，还静静躺着一包未拆封的烟。
是他之前，给李述安预备的。
但李述安从来不在卧室抽烟，他便放进了嘴里面。
他熟练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滤嘴是淡淡的蓝色。
他没看李述安。
只是将那支烟，轻轻含在自己唇间。
低头，“咔哒”一声。
幽蓝的火苗窜起。
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英挺的鼻梁。
他垂着眼眸，凑近火苗。
深吸一口气，烟头亮起暗红的光点。
一股清冽的，带着点甜味的烟气弥漫开来。
他用指尖，取下唇间点燃的香烟。
转过身，手臂横过李述安身前。
将点燃的那头，轻轻递到李述安微抿的唇边。
李述安没睁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略一启唇，精准地含住了滤嘴。
他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冷冽却略显疲惫的眉眼。
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圈，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袅袅散开。
云骁就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
伸出左手，摊开手掌。
掌心向上，稳稳地递到李述安夹着烟的手下方。
不远不近地接着，防备着那可能飘落的烟灰。
另一只手，则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
动作极其轻柔地，去拭李述安未干的汗珠。
从眉心，到鼻梁，到下颌。
再到微微滚动的喉结。
每一处都仔细擦拭，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述安由着他动作，只是安静地抽着烟。
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虚点。
显得有些空茫，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
手指修长，夹烟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烟雾吸入呼出，喉结随之轻滚。
在昏黄的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颓靡美感。
烟燃到一半。
李述安便探身，将还剩半截的烟。
轻轻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橘红的火星，瞬间黯淡。
化作一小撮灰色的灰烬。
他以前烟瘾不重，但心烦或极度疲累时会抽。
和云骁在一起后。
尤其是确认了关系，真正安定下来之后。
似乎连这偶尔的慰藉，也显得多余了。
除了床上这事儿，实在拗不过云骁那小子。
用不完的精力，变着法儿的痴缠。
其他的不良嗜好，他能戒的都戒了。
仿佛要将过往那些，灰暗岁月里。
沾染的，用以麻痹，或支撑自己的东西。
一点点从生命里，剔除干净。
好腾出更多，更清朗的空间。
来承载现在这份，沉甸甸的。
带着阳光温度的生活。
刚掐灭烟，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枕头。
一条结实滚烫的手臂，便不由分说地揽了过来。
像藤蔓，又像最坚固的锁链。
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身。
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将他往旁边，带了带。
“热。”
李述安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事后的微哑，和淡淡的无奈。
伸手，推了推云骁汗津津的肩膀。
年轻人火力旺，像个永不降温的小火炉。
在这夏夜贴得这么紧，实在不算舒适。
云骁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
脑袋一低，湿漉漉的头发，蹭过李述安的颈窝。
然后一路向下。
最后将耳朵，紧紧贴在了李述安汗意未消。
平坦紧实的小腹上。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脸颊也完全贴上去。
仿佛在倾听什么，极细微的声音。
眼睛在阴影里，眨了又眨。
长睫扫过李述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李述安身体僵了一下。
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拱在自己腹部，某种不太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小混蛋。
每次露出这种，看似乖巧实。
则憋着坏的眼神。
准没好事。
果然，静默了几秒。
只听云骁轻轻开了口。
声音闷闷的，从李述安小腹处传来。
震得他皮肤，微微发麻。
“李述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语气里，带着近乎天真的困惑。
“这里……会有小孩儿吗？”
他说着，微微抬起头。
从下方仰视着李述安，嘴角咧开。
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在昏暗中闪过一点狡黠的光。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李述安看不懂的。
极为认真，甚至执拗的东西。
李述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几不可察地变了。
不是生气，而是被这句话，无意间触动的晦暗情绪。
他垂下眼眸。
看着云骁近在咫尺的后脑勺。
和他因为仰头，而显得格外清晰的下颌线条。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云骁——”
他想说什么，却被云骁打断了。
云骁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不是在问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他将脸，重新埋回李述安的小腹。
嘴唇几乎贴着那温热的皮肤。
用更轻，却更清晰。
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声音，继续说道：
“李述安，我有时候……”
“恨不得能钻进去……！”
他的手臂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
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却又字字，敲在李述安心上。
“再从这里面……重新爬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李述安身上的气息。
然后，用近乎梦呓的语调。
喃喃道：
“这样……起码我们就有血缘了。”
“是真正的，断不了的那种……”
“你就永远、永远……”
“都甩不掉我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低了下去。
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
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调情。
而是一个在血缘和亲情上，伤痕累累。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在拥有了极致幸福后。
内心最深处，最隐秘。
也最笨拙的恐惧与渴望——
渴望一种比爱情，比承诺。
更原始，更牢固的纽带。
将他和他认定的人。
死死绑在一起……！
永不分离。
李述安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哽住了。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
任由云骁将滚烫的脸颊，贴在自己微凉的小腹上。
任由那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心底深处，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被这番话，被这份笨拙到近乎幼稚。
却又沉重到，让人心头发疼的依赖。
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肿胀。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云骁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以为他生气了。
身体微微僵硬，准备抬头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手指插进他，还带着潮湿汗意。
柔软的发丝间。
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梳理着。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
和……疼惜。
李述安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这种方式，回应着云骁。
那不安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云骁紧绷的身体，在这无声的安抚下。
渐渐松弛下来。
眼皮也开始发沉。
耳边，是李述安平稳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刚才那番话，消耗了他太多的情绪。
疲倦和安心，一同涌上。
他几乎要在这片温暖中，睡过去。
就在他意识朦胧，几乎要陷入黑甜梦乡。
头顶，传来了李述安的声音。
平静，清晰。
一字一句，敲碎了他的睡意。
“我这次去市里。”
李述安没有了情欲的沙哑，也没有了平日的清冷。
是一种郑重的平稳。
“是去把我的资产，清点整合一下的。”
云骁的睡意，瞬间飞走了一半。
但他没有动，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
耳朵竖了起来。
李述安的手指，依旧缓慢地穿梭在他的发间。
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云骁，除了孩子我不能给你。”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云骁一缕头发。
“我带回来的那些文件。”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个最直白的。
“房产，商铺，还有一些投资……”
“有一半，会陆续过户到你名下。”
云骁彻底僵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却依旧没有抬头。
他在说什么？
过户？一半？
李述安没有给他消化理解的时间。
那梳理他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
轻轻揉着他的耳垂。
用那平稳的声音，继续说道：
“云骁，我们结婚吧。”
不是疑问句，不是商量，甚至不是请求。
而是一个陈述，一个决定。
一个……承诺。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述安感觉到。
贴在自己小腹上的，那片温热的脸颊皮肤。
骤然变得湿润。
一点，两点……
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
渗入他的皮肤，烫得他心口一缩。
是眼泪。
云骁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身体轻微的颤抖。
和那不断涌出，浸湿他皮肤的滚烫液体。
李述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放在云骁发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李述安以为，云骁会一直这样沉默地哭下去时。
趴在他身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云骁猛地抬起头。
李述安垂眸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
年轻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眼眶更是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泪水。
要掉不掉。
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却大大地咧开着。
露出那颗小虎牙。
形成了一个又哭又笑，滑稽无比。
却又让人心头发软的怪模样。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
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他不管不顾，抬起手。
胡乱地用胳膊，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将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
蹭在了李述安，还汗湿的胸膛上。
然后，他瞪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看着李述安。
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斩钉截铁。
甚至带着点凶狠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说：
“李述安，你跑不掉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
像是宣示主权，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带着哭腔，却又无比认真：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你都别想跑了。”
“你的钱是我的，房子是我的。”
“车是我的，诊所是我的。”
“猫是我的，狗是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述安。
眼泪又滚下一颗。
“你，也是我的。”
李述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哭得乱七八糟，却又亮得像个小太阳。
霸道地，宣布着所有权的青年。
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被彻底熨帖。
照亮。
他没有笑，眼神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李述安伸出手。
用指腹，一点点，极其轻柔地。
拭去云骁脸上的泪痕。
从眼角，到脸颊。
再到那倔强地抿着，却又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
在云骁那双依旧湿润，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
他低声应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
彻底的平静与满足。
“不跑了。”
“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