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十八

周末清晨。

阳光,还没能完全穿透薄雾。

陈震岳被一阵惊天动地的门铃声,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谁啊——大清早的——”

他顶着一头炸开的乱发。

只穿了条平角内裤,骂骂咧咧地晃到门口。

门一开,他还没看清来人。

怀里,就被塞进一个软乎乎的。

带着奶香味儿的包裹。

“兄弟,帮我看半天!”

“晚上我来接!”

云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完转身就往电梯口冲。

陈震岳睡眼惺忪地低头。

对上了怀里,锵锵那双乌溜溜。

刚睡醒,还带着点迷茫的大眼睛。

小家伙,裹在嫩黄色的连体衣里。

嘴里还含着安抚奶嘴。

看见陈震岳,眨了眨眼。

“不是,你嘛去啊?!”

陈震岳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冲着云骁的背影吼。

云骁已经按开了电梯,一只脚迈进去。

回头冲他咧嘴一笑,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跟李医生去约会!”

电梯门“叮”地关上,下行。

走廊里,只剩下陈震岳,和他怀里突然开始撇嘴。

眼看就要哭出来的小肉团。

“我操你……”

陈震岳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锵锵的耳朵。

“……大爷的云骁!!!”

虽然捂耳朵这动作,对婴儿来说纯属心理安慰。

“小祖宗,咱不听。”

“你云叔叔不是好人。”

他低头,对着锵锵那张皱起来的小脸。

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可惜宿醉加缺觉。

让他这个笑,看起来更像抽搐。

锵锵显然不买账。

嘴巴一瘪,酝酿了两秒——

“哇啊——!”

中气十足的哭声,瞬间炸响在走廊里。

陈震岳头皮一麻。

手忙脚乱地把人抱进屋,用脚后跟踢上门。

“哦哦哦,不哭不哭。”

“锵锵乖,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他僵硬地抱着锵锵,在客厅里转圈。

姿势宛如揣着个不定时炸弹。

脑子里,飞快盘算:

奶粉?

尿布?

玩具?

陈馨女士的育儿经第一条,是什么来着?

完全没印象。

“别哭别哭,哥给你找吃的……”

他试图把锵锵,放在沙发上。

刚松手,哭声立刻升级。

无奈,他只能像个人形挂件一样。

抱着锵锵,单脚跳着进厨房。

用下巴和肩膀,夹着手机。

艰难地给陈馨打电话。

“妈!救命!”

“云骁那混蛋,把锵锵扔我家跑了!”

电话那头,陈馨似乎刚晨练完。

声音带着笑意:“知道了,他跟我说了。”

“奶粉在恒温壶里,45度。”

“尿布在妈咪包侧袋,湿巾在……”

陈震岳一边听,一边用各种扭曲的姿势。

完成操作:

单手试水温。

单手冲奶。

用脚,勾开妈咪包……

等他把奶瓶,好不容易塞进锵锵嘴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小家伙饿坏了,双手抱着奶瓶。

咕咚咕咚喝得急切,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陈震岳瘫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感觉像打完一场仗。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喝完奶,陈震岳学着记忆里,李述安的样子。

把锵锵竖抱起来,轻拍后背。

一下,两下……

“嗝~”

响亮的奶嗝过后。

陈震岳正得意于,自己的学习能力。

就感觉肩头一热。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僵硬地转头。

看到自己那件,限量版潮牌T恤肩头。

晕开一团暧昧的,带着奶渍的污迹。

“陈、锵、锵!”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锵锵小朋友,对此毫无愧意。

甚至舒服地,在他肩头蹭了蹭小脸。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陈震岳认命地,抱着他去找尿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陈震岳经历了人生中,最手忙脚乱。

认知被反复颠覆的时光。

他给锵锵换尿布,差点被“童子尿”袭击面部。

幸亏躲得快。

他想给锵锵,放点音乐陶冶情操。

手机里只有重金属摇滚,一放,锵锵愣了两秒。

哭得比摇滚鼓点还响。

他试图用玩具逗锵锵。

拿了个会发光的塑料球,锵锵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吓得他魂飞魄散,上演徒手夺“球”。

好不容易熬到锵锵,似乎困了。

陈震岳把他放进,临时用靠垫围出来的“婴儿床”里。

哼着荒腔走板的催眠曲。

“清晨里的小茉莉,小茉莉——”

“锵锵是个男孩子,小茉莉——”

“我带锵锵去海边,海边有个比基尼——”

就在小家伙眼皮,开始打架时——

“叮咚!”

“叮咚!”

“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像惊雷一样炸响。

锵锵一个激灵!

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嘴一扁——

“哇——!”

陈震岳崩溃地抓着头。

冲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是外卖员。

“外卖放门口!”

“别按铃了!谢谢!”

他压着嗓子吼,生怕再刺激到屋里那位小祖宗。

取回外卖。

是他给自己点的救命咖啡。和三明治。

他刚咬了一口。

就听见“咚”一声闷响!

伴随着短暂的寂静,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哭嚎。

冲进客厅一看。

锵锵不知怎么,从靠垫堡垒里翻了出来。

小半个身子,栽在沙发缝里。

正蹬着小短腿,哭得撕心裂肺。

陈震岳魂都吓飞了!

扑过去小心检查。

万幸沙发不高,地毯也厚。

小家伙只是吓到了。

他心疼又后怕地,把锵锵抱在怀里。

来回走动,低声哄着。

额头抵着婴儿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没看好你……”

“吓着了是不是?”

“不哭了不哭了……”

那一刻。

什么限量版T恤。

什么懒觉。

什么重金属摇滚。

全都不重要了。

怀里,这个软软的小生命。

他的眼泪,他的依赖。

让陈震岳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下午。

筋疲力尽的陈震岳,终于掌握了部分诀窍。

他发现锵锵,喜欢被抱着。

在阳台看风景。

喜欢轻轻摇晃。

喜欢听他用夸张的语气,“讲故事”。

他坐在地毯上,让锵锵靠在他屈起的腿间。

拿着一个柔软的布书,指着上面扭曲的动物图案。

信口胡诌:

“看,这是长颈鹿。”

“它脖子这么长,是因为小时候不听哥哥话。”

“被拽长的……”

“这个,河马,为什么这么胖?”

“因为它叔叔,总喂它吃太多奶……”

锵锵挥舞着小手,试图去抓书页。

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偶尔还会冲陈震岳,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那笑容像有魔力。

瞬间驱散了陈震岳,所有的疲惫和烦躁。

他戳戳锵锵,肉嘟嘟的脸颊。

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小没良心的,折腾死我了。”

“还笑?”

就在这时,陈锵锵小朋友。

忽然头一低。

眨巴着眼睛,盯着陈震岳饱满健硕的胸肌。

小嘴巴一瘪。

陈震岳一愣……!

惊恐地低下头……

“陈锵锵!!!”

“那不是给你吃的!!!”

……

夕阳西下。

陈震岳抱着再次睡着的锵锵。

自己也累得眼皮打架,歪在沙发上。

心里第一百遍,咒骂云骁!

终于,在陈震岳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时。

门铃再次响了。

这次的声音,在他听来宛如天籁。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抱着锵锵冲,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神清气爽,甚至还换了身衣服的云骁。

以及他身边,神色平静的李述安。

“云骁!你个混蛋……!”

“终于来了呜呜呜呜……”

陈震岳差点真的哭出来。

声音都带了点劫后余生的哽咽。

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熟睡的,天使般的锵锵。

递还给云骁,动作虔诚得像交接圣物。

云骁接过锵锵。

抱孩子的姿势,明显熟练标准了许多。

他低头,看看小家伙香甜的睡颜。

又抬头看看陈震岳,堪比灾难现场的头发,眼下的乌青。

以及T恤上,胸口可疑的污渍。

难得地,脸上露出一丝心虚。

“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吃大餐。”他压低声音。

“一顿?十顿!”

“米其林三星起步!”

陈震岳咬牙切齿。

但看着锵锵的睡脸,声音还是不自觉放轻了。

李述安对陈震岳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却莫名温馨的客厅。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辛苦了。”他说。

陈震岳摆摆手,有气无力:“赶紧带走,让我静静。”

回去的路上,李述安开车。

云骁抱着依旧沉睡的锵锵,坐在副驾驶。

傍晚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

洒在云骁低垂的侧脸上。

他一手,稳稳托着锵锵的小脑袋和脖颈。

另一只手,轻轻护在襁褓外侧。

姿态熟练而自然。

带着与他平日跳脱气质,不符的沉静温柔。

他偶尔会低头。

用脸颊很轻地,贴一下锵锵的额头。

或者调整一下,盖在锵锵身上的小薄毯。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小心和珍视。

李述安握着方向盘,目光掠过前方的路况。

又忍不住,再次落向身旁。

他看到年轻的爱人。

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高挺的鼻梁,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

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而那个小生命,信赖地蜷在云骁怀中。

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格外安然。

这画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好。

李述安看着,忽然觉得心底某个地方。

被轻轻地,饱满地。

充盈了。

他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温柔到极点的笑容。

但他忘了。

云骁虽然低着头,却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的目光。

“你笑什么?”

云骁忽然抬起头。

精准地捕捉到李述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嘴角。

李述安神色一滞。

迅速转回视线看向前方。

故作平静:“没什么。”

“你笑了,我都看见了。”

云骁不依不饶,抱着锵锵凑近了些。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快说,笑什么呢?”

李述安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热。

恰好红灯,车缓缓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非要问个答案的云骁。

目光在云骁因为追问,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上。

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

扫过他因为抱着孩子,而微微绷出线条的小臂。

最后,落回他执着的眼睛。

李述安忽然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下唇。

这个动作做得缓慢,甚至带着点无意识的诱惑。

云骁一愣。

后知后觉地,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李述安迎上云骁的目光,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缓缓说道:

“回家再告诉你。”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刚笑过的微哑。

像羽毛一样,搔过云莎的心尖。

云骁一下子噎住了。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

他抱着锵锵,坐直身体。

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嘴里含糊地嘟囔:“……谁、谁要你告诉。”

可那发红的耳廓,和微微加速的呼吸。

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绪。

接下来的车程,云骁异常安静。

只是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开车的李述安。

李述安则始终目视前方。

一副专心驾驶,心无旁骛的模样。

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

泄露了一丝,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终于到家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大王凑过来,闻了闻锵锵。

滴滴则安静地,跟在脚边。

他们默契地将熟睡的锵锵,安置在次卧的婴儿床里。

仔细盖好小被子,确认小家伙睡得安稳。

这才悄悄退出来,轻轻掩上房门。

几乎是房门合上的同一瞬间,云骁还没来得及转身。

甚至没来得及,再次“逼问”。

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猛地按在了门板上!

李述安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重重地落了下来。

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唔……!”

云骁的后背撞在门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惊愕地睁大眼睛。

但下一秒,就被唇齿间滚烫的触感。

夺走了所有思绪。

李述安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后脑。

另一只手已经急切地,探进了他的T恤下摆。

微凉的掌心,直接贴上他腰际温热的皮肤。

“喂……!”

“别在这玩!”

云骁被那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哆嗦。

呜咽声被吞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李述安的吻,从嘴唇移开。

沿着他的下颌,落到脖颈。

留下湿濡的痕迹。

手下的动作,也越发急切。

“等、等一下……”

云骁好不容易偏开头,喘着气。

眼里水光潋滟,却还要固执地问。

“你还没说呢……”

“刚才笑什么……”

李述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呼吸有些重。

额发垂落几缕。

眼镜后的眼睛里,翻涌着深沉暗色。

紧紧锁着云骁。

他再次舔了舔嘴唇。

突然逼近!

鼻尖几乎抵着云骁的。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笑你……”

他的吻,再次落下。

这次轻了些,却更磨人。

“抱着孩子的样子……”

唇瓣相贴,气息交融。

“像个……小媳妇儿……”

“看得我心里痒痒……”

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胶着的亲吻里。

“喵~!”

客厅里,大王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被滴滴用脑袋拱了拱,两只猫默契地溜去了阳台。

只留下次卧门外。

被温热暧昧的气息,紧紧缠绕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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