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手机屏幕上有血
凌晨五点十三分。
云骁在地板上醒来。
后背被粗糙的地板硌得生疼，脖子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歪着。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光晕染出的模糊光斑。
耳朵里嗡嗡鸣响，太阳穴沉闷的搏动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记忆像冰冷的潮水，一帧一帧地涌回：
拉直的监护仪线，门外的哭声。
雨夜，手机里冰冷的忙音。
门打开时，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自己仓皇摔上的门。
还有……陈馨的短信。
他缓慢地坐起身，骨头像生了锈一样嘎吱作响。
手机就躺在沙发脚边，屏幕裂成蛛网。
他爬过去，捡起来，指纹解锁。
再次点开那几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诊所今晚出了点事，有家属医闹，动了手，场面很乱】
【他应该……心情很不好】
【别跟他计较】
医闹。动了手。心情很不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云骁迟钝的大脑里，艰难地拼凑出模糊画面。
那或许能解释李述安眼底的血丝，和那种……
近乎凌厉的疲惫感。
这个回忆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情绪更加复杂难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燥的，没有眼泪。
眼睛干涩发烫。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
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目光落在沙发上，深灰色的皮面上，留下一个边缘模糊的深痕。
旁边似乎还有一点，抓挠留下的浅痕。
他盯着那处痕迹，看了很久。
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
皮革微凉，带着它固有的细腻触感。
那道水痕的边缘，摸起来有些发硬。
他把额头抵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
昂贵的皮革气味，和他身上隔夜的血腥，汗水，雨水混合的浑浊气息。
一起涌入鼻腔。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请假？继续上班？清洗沙发？
还是……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手机在他掌心，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是闹钟。
清晨六点整。
该起床准备，去滨江公园东门，晨跑，遛狗。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生理性的抽搐。
他还能去吗？李述安还会去吗？
就算去了，见面说什么？
怎么面对那双布满血丝，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闹钟自动停止。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白天过得浑浑噩噩。
他请了假，没去动物医院。
理由很充分，术后应激，需要调整。
老周院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多问。
只说了句“好好休息，不着急”。
云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机械地吃光了冰箱里最后一点食物。
包括那盒，已经开始氧化的芒果。
他试图清洗沙发上的痕迹，用清水和软布。
动作小心翼翼，水痕淡了些，但效果甚微。
他甚至把沙发挪开，拖了地。
整理房间里散乱的东西。
用忙碌填充每一秒，避免思考。
黄昏降临，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一点点浸透天空。
他没有开灯，坐在清洗过的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光线，由昏黄转为靛蓝。
最后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假期最后一天。
下午，云骁决定去一趟动物医院，看看排班。
他换上平时穿的衣服，想了想，还是穿了那双新跑鞋——
它已经成了他最舒服的鞋。
下楼，骑车，穿过熟悉的街道。
阳光很好，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走进动物医院，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合着动物特有的气味，嘈杂的吠叫，前台的电话铃声。
一切如常，忙碌，喧闹，充满生命最直接的躁动。
他忽然有种奇异的隔离感，仿佛离开了很久。
“云大夫！”
小田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
从处置室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病历夹。
“您可算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云骁点点头，声音有点干涩，清了清嗓子。
“我来拿下周排班。”
“排班表在我这儿！”
小田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
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
“哎，云大夫，您知道吗？咱们院要有大变化了！”
“什么变化？”
“空气净化设备！”小田眼睛发亮，“院长终于批了！”
“说是要全面升级诊室，和住院部的空气净化系统。”
“还要加装专门的负压隔离手术室！预算都下来了！”
云骁愣了一下。
空气净化设备？
老周院长一向精打细算，对这种“看不见立即效益”的投入向来谨慎。
“院长……怎么突然想通了？”云骁问。
“我也奇怪呢！”
小田耸耸肩。
“就前几天，院长去参加那个什么‘高端宠物医疗发展座谈会’。”
“听说去了好多行业大牛，还有顶尖人医医院的设备专家。”
“回来之后，院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念叨什么‘感控标准’、‘医疗环境对标人类三甲’、‘细节决定专业度’。”
“然后就火急火燎地，打报告申请预算了。”
她撇撇嘴。
“要我说，早该装了！”
“咱们这儿有时候，味道是有点大。”
“不过院长这回这么舍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骁听着，心里那点模糊的异样感，逐渐清晰。
座谈会？行业大牛？设备专家？
“对了。”
小田像是想起什么，左右看看。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
“云大夫，您听说咱们旁边那条街，出的那事儿了吗？”
“就那个特别高端的私立牙科诊所，‘安仕’？”
云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安仕？他记得李述安诊所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两个字。
他手指蜷缩一下，面上维持着平静：“怎么了？”
“医闹！听说场面可吓人了！”
小田绘声绘色，将云骁拉到角落里。
“好像是之前一个种植牙的病人，效果不满意。”
“家属带着好几个人来闹事，直接冲进诊室了！”
“据说砸了东西，还动了手！保安都没拦住，后来警察都来了。”
“动手？”云骁的声音绷紧了。
“嗯！听说有个医生被推搡，撞到器械柜上了。”
“额头都磕破了，流了不少血。”
“不过后来怎么处理的，就不清楚了，那边消息捂得挺严。”
小田摇摇头，一脸失落。
“唉，现在这世道，医生也不好当。”
“不过话说回来，安仕那种地方，收费死贵，居然也能出这种事……”
后面小田还说了什么，云骁没太听清。
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几个词在回荡：
医闹，动手，撞到器械柜，额头磕破，流血。
原来如此。
他撞到了器械柜，额头磕破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脸色那么苍白。
那不是疲惫，是疼痛，是强行压制的震怒，或许还有……狼狈。
所以，他后退那一步。
“你身上，有血。”
云骁站在原地。
却怎么也想不起说这句话时，李述安的语气。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感觉喉咙发紧。
胸腔里那股沉寂了几天的复杂情绪，又开始缓慢地翻涌。
“云大夫？”
“云大夫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小田担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事。”
云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排班表给我吧。我下周……准时回来上班。”
云骁在地板上醒来。
后背被粗糙的地板硌得生疼，脖子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歪着。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光晕染出的模糊光斑。
耳朵里嗡嗡鸣响，太阳穴沉闷的搏动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记忆像冰冷的潮水，一帧一帧地涌回：
拉直的监护仪线，门外的哭声。
雨夜，手机里冰冷的忙音。
门打开时，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自己仓皇摔上的门。
还有……陈馨的短信。
他缓慢地坐起身，骨头像生了锈一样嘎吱作响。
手机就躺在沙发脚边，屏幕裂成蛛网。
他爬过去，捡起来，指纹解锁。
再次点开那几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诊所今晚出了点事，有家属医闹，动了手，场面很乱】
【他应该……心情很不好】
【别跟他计较】
医闹。动了手。心情很不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云骁迟钝的大脑里，艰难地拼凑出模糊画面。
那或许能解释李述安眼底的血丝，和那种……
近乎凌厉的疲惫感。
这个回忆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情绪更加复杂难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燥的，没有眼泪。
眼睛干涩发烫。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
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目光落在沙发上，深灰色的皮面上，留下一个边缘模糊的深痕。
旁边似乎还有一点，抓挠留下的浅痕。
他盯着那处痕迹，看了很久。
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
皮革微凉，带着它固有的细腻触感。
那道水痕的边缘，摸起来有些发硬。
他把额头抵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
昂贵的皮革气味，和他身上隔夜的血腥，汗水，雨水混合的浑浊气息。
一起涌入鼻腔。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请假？继续上班？清洗沙发？
还是……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手机在他掌心，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是闹钟。
清晨六点整。
该起床准备，去滨江公园东门，晨跑，遛狗。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生理性的抽搐。
他还能去吗？李述安还会去吗？
就算去了，见面说什么？
怎么面对那双布满血丝，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闹钟自动停止。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白天过得浑浑噩噩。
他请了假，没去动物医院。
理由很充分，术后应激，需要调整。
老周院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多问。
只说了句“好好休息，不着急”。
云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机械地吃光了冰箱里最后一点食物。
包括那盒，已经开始氧化的芒果。
他试图清洗沙发上的痕迹，用清水和软布。
动作小心翼翼，水痕淡了些，但效果甚微。
他甚至把沙发挪开，拖了地。
整理房间里散乱的东西。
用忙碌填充每一秒，避免思考。
黄昏降临，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一点点浸透天空。
他没有开灯，坐在清洗过的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光线，由昏黄转为靛蓝。
最后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假期最后一天。
下午，云骁决定去一趟动物医院，看看排班。
他换上平时穿的衣服，想了想，还是穿了那双新跑鞋——
它已经成了他最舒服的鞋。
下楼，骑车，穿过熟悉的街道。
阳光很好，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走进动物医院，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合着动物特有的气味，嘈杂的吠叫，前台的电话铃声。
一切如常，忙碌，喧闹，充满生命最直接的躁动。
他忽然有种奇异的隔离感，仿佛离开了很久。
“云大夫！”
小田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
从处置室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病历夹。
“您可算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云骁点点头，声音有点干涩，清了清嗓子。
“我来拿下周排班。”
“排班表在我这儿！”
小田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
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
“哎，云大夫，您知道吗？咱们院要有大变化了！”
“什么变化？”
“空气净化设备！”小田眼睛发亮，“院长终于批了！”
“说是要全面升级诊室，和住院部的空气净化系统。”
“还要加装专门的负压隔离手术室！预算都下来了！”
云骁愣了一下。
空气净化设备？
老周院长一向精打细算，对这种“看不见立即效益”的投入向来谨慎。
“院长……怎么突然想通了？”云骁问。
“我也奇怪呢！”
小田耸耸肩。
“就前几天，院长去参加那个什么‘高端宠物医疗发展座谈会’。”
“听说去了好多行业大牛，还有顶尖人医医院的设备专家。”
“回来之后，院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念叨什么‘感控标准’、‘医疗环境对标人类三甲’、‘细节决定专业度’。”
“然后就火急火燎地，打报告申请预算了。”
她撇撇嘴。
“要我说，早该装了！”
“咱们这儿有时候，味道是有点大。”
“不过院长这回这么舍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骁听着，心里那点模糊的异样感，逐渐清晰。
座谈会？行业大牛？设备专家？
“对了。”
小田像是想起什么，左右看看。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
“云大夫，您听说咱们旁边那条街，出的那事儿了吗？”
“就那个特别高端的私立牙科诊所，‘安仕’？”
云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安仕？他记得李述安诊所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两个字。
他手指蜷缩一下，面上维持着平静：“怎么了？”
“医闹！听说场面可吓人了！”
小田绘声绘色，将云骁拉到角落里。
“好像是之前一个种植牙的病人，效果不满意。”
“家属带着好几个人来闹事，直接冲进诊室了！”
“据说砸了东西，还动了手！保安都没拦住，后来警察都来了。”
“动手？”云骁的声音绷紧了。
“嗯！听说有个医生被推搡，撞到器械柜上了。”
“额头都磕破了，流了不少血。”
“不过后来怎么处理的，就不清楚了，那边消息捂得挺严。”
小田摇摇头，一脸失落。
“唉，现在这世道，医生也不好当。”
“不过话说回来，安仕那种地方，收费死贵，居然也能出这种事……”
后面小田还说了什么，云骁没太听清。
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几个词在回荡：
医闹，动手，撞到器械柜，额头磕破，流血。
原来如此。
他撞到了器械柜，额头磕破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脸色那么苍白。
那不是疲惫，是疼痛，是强行压制的震怒，或许还有……狼狈。
所以，他后退那一步。
“你身上，有血。”
云骁站在原地。
却怎么也想不起说这句话时，李述安的语气。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感觉喉咙发紧。
胸腔里那股沉寂了几天的复杂情绪，又开始缓慢地翻涌。
“云大夫？”
“云大夫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小田担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事。”
云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排班表给我吧。我下周……准时回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