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整治熊孩子的事，顺手就做了
午后，阳光正烈。
动物医院的前台，小田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
在工作群里，分享刚听到的宠物主人奇葩言论，笑得肩膀直抖。
“叮铃。”
门口风铃，清脆一响。
她头也不抬，习惯性地喊：“欢迎光临！看病还是咨询？”
“我找云骁。”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
小田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抬眼望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看好戏的灿烂表情。
“哟！陈少！”
她身体往后一靠。
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语调拖得老长。
“今儿刮的什么风啊？”
“你怎么来啦？”
陈震岳抱臂靠在前台的桌子旁，朝小田挑了挑眉。
他今天穿了身休闲西装，一双长腿被牛仔裤包裹。
运动鞋一尘不染，随意地摘下了墨镜。
目光在干净整洁的接待区，扫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来看产业，倒像来评估什么不够格的展品。
“他人呢？”
陈震岳语气算不上坏，但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目光已经掠过小田，看向后面关着门的诊室。
“又躲里面摸鱼？我来看上个月的报表。”
“报表？”
小田眨眨眼，笑容更盛，带着点狡黠。
“云大夫要是天天摸鱼，咱这庙早塌了。”
“不巧，他不在，去城西那个流浪动物安置点了。”
“今天新到了一批客户，忙得脚打后脑勺，午饭估计都得在那儿啃面包。”
她说着，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
在手里拍了拍：“报表底单都在我这儿呢，电子版也发您邮箱了。”
“不过嘛……”她故意顿了顿。
看着陈震岳，微微挑起的眉梢。
“云大夫走之前特意说了，有些支出项比较杂。”
“涉及安置点那边的物资捐赠，和减免治疗费。”
“光看数字，可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最好等他回来，当面解释，免得您这位大股东……”
“嗯，有疑问。”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云骁的尽职，又抬了陈震岳一手。
还把潜在麻烦，抛了回去。
最后那句的尾音微微上扬，怎么听都像是“怕您看不懂”。
陈震岳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调侃。
自从他被李述安，半强制地塞进这个宠物医院。
当什么挂名合伙人开始。
他在小田这帮，“云骁党”眼里。
大概就跟个钱多事少，还难伺候的“空降领导”差不多。
尤其是他们几个女孩子，建的叫什么“关爱空巢陈少”的破群。
里面动不动就@他，分享些猫猫狗狗的蠢视频。
或者调侃他，又买了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
“疑问？”陈震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走到前台边，指尖点了点光洁的台面。
“我是觉得，上个月的某些开销项目名目，有点意思。”
“特殊动物营养补充、紧急救援交通补贴……”
“他怎么不直接写，流浪猫狗伙食费，和云大夫摩托车油钱？”
小田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反而更真诚了些。
“陈少您这话说的，咱们这是正规医院。”
“做账也得讲究个规范名目不是？不然税务那边不好看。”
“至于具体是给谁补充营养，补贴了谁的车。”
“那都是合理合规的支出，明细都附在后面呢。”
“云大夫说了，您要是感兴趣，欢迎随时去安置点实地考察。”
“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看得见摸得着。”
陈震岳当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他懒得再跟小田打机锋。
这姑娘跟着云骁久了，嘴皮子利索得很。
而且明显，胳膊肘往里拐。
他直接拿出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淡淡道：“用不着考察。”
“让他带着明细回来，或者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让人去取。”
电话拨通了，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嘈杂得离谱。
狗吠猫叫混着人声，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喂？”
云骁的声音传来，伴着点微喘，似乎正在忙。
“我，陈震岳。”
陈震岳开门见山，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在医院。上个月的报表，有些项需要你当面解释。”
电话那头，云骁似乎顿了一下。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格外嘹亮，中气十足的狗叫。
几乎要穿透听筒。
紧接着，云骁似乎安抚着。
比平时高了点，穿透杂音传来：“报表？哦对！陈少你看到啦？”
“我现在真走不开，在安置点！”
“这边新救了二十多只，有生病的，有受伤的，还有饿得快不行的。”
“都得紧急处理，我这儿正跟阎王爷抢命呢！”
他语速飞快，情真意切。
背景里，还适时传来几声虚弱的猫叫。
和义工，呼喊“云大夫”的声音。
“要不……你辛苦一趟，过来当面说？”
“顺便也实地看看，咱们这钱到底花哪儿了，怎么花的。”
“光看冷冰冰的数字，多没劲。”
“您这合伙人，也得深入一线，了解了解实际情况嘛！”
“地址让小田发你，特别好找！”
陈震岳听着电话那头，堪称猫叫狗吠的吵闹演出。
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云骁此刻脸上嘚瑟的表情。
“在那等我。”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等云骁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跟这人，多说一句都折寿。
“搞定！”
小田虽然只听了一半，但看陈震岳那副吃瘪又不得不忍的表情。
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立刻低头，在手机上一阵戳。
把详细地址发了过去，还贴心地附赠了几条文字：
“陈少，路有点绕，院子有点旧，但爱心满满！”
“进了门直接吼一嗓子，找云大夫就行！”
“他肯定，在最有‘味道’的地方忙活！”
发完，她抬头，冲脸色更黑了的陈震岳。
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陈少慢走！需要给您叫个车吗？”
“那边公交地铁不到，打车可能也有点难哦。”
陈震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懒得再跟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疯狂煽风点火的丫头，斗嘴。
转身就走。
小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立刻趴回桌子上，肩膀耸动，闷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飞快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名为【拯救爱情特别行动组（6）】的群。
手指翻飞：
田田不是甜甜：
【报！！陈公子已领取“安置点体验券”一张】
【正摆驾前往城西“行宫”！预计半小时后抵达战场！】
@云大夫
【接驾准备得怎么样了？】
十多分钟后，云骁的消息回了过来。
依旧简洁，但透着十足的“欢迎”意味：
云骁：【柴犬戴上墨镜邪笑.jpg】
小田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来，今天下午的安置点，注定不会平静了。
她已经开始期待，陈震岳“实地考察”后的表情了。
陈震岳按照小田发来的地址，七拐八绕。
终于把车，停在了一条尘土飞扬的旧街巷口。
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里面。
但看着坑洼的路面，和两侧斑驳的墙壁。
他实在舍不得开进去。
锁好车，他皱着眉，尽量避开地上的水渍和杂物。
朝着那个，挂着褪色牌子的院子走去。
离得越近，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消毒水，动物体味。
食物，甚至是淡淡排泄物气息的味道，就越发明显。
陈震岳翻了个白眼，抬手掩住鼻子。
脚步也放慢了些。
院门半开着，里面的嘈杂声浪般涌出。
他站在门口，目光所及。
是一片与他日常世界，截然不同的。
充满粗粝生命力的，忙碌景象。
院子不大，挤满了各式笼子，猫狗叫声不绝于耳。
穿着各色围裙的义工们，穿梭其间。
喂食的，打扫的，给动物做检查的。
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而云骁，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他没穿白大褂，只套了件沾着灰和可疑污渍的旧T恤。
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此刻却沾着泡沫的小臂。
他正半蹲在一个大盆边。
按着一只不断扑腾，甩着水花的黄色土狗洗澡。
水花四溅，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有些溅到了他脸上，头发上，他也浑不在意。
反而笑着，大声对旁边帮忙的义工小伙说：
“嘿！大黄今天精神头真足！”
似乎心有所感，云骁一抬头。
正好撞见门口，西装革履，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的陈震岳。
眼睛瞬间一亮。
“陈少！可算来了！这边！”云骁扬声喊道。
声音洪亮，透着十二万分的“热情”。
他顺手在那大黄狗，湿漉漉的头上揉了揉。
站起身，在旁边的旧毛巾上，随便擦了擦手。
就大步流星地，朝陈震岳走来。
陈震岳看着他，带着一身水汽，和难以名状的气味走近。
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越退云骁走得越快。
此刻，那人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
笑容灿烂得晃眼，额前的黑发还滴着水。
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近乎野性的热气。
“来得正好！正缺人手！”
云骁仿佛没看见陈震岳脸上，那近乎僵硬的嫌弃。
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架势。
从旁边架子上，扯过一件半旧不新的深蓝色围裙。
抬手，就要往陈震岳身上套。
“来，系上点，挡挡灰，这儿有点乱。”
云骁动作快得很，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程序。
陈震岳还没从过于轻描淡写的形容中，回过神来。
那件还带着点洗衣粉味道，面料粗糙的围裙。
已经挂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围裙带子甚至在他背后，打了个不太利落的结。
“我……”
陈震岳低头，看着胸前沾染毛絮的围裙。
又抬眼，看向一脸坦荡，甚至带着鼓励笑容的云骁。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云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差点让陈震岳一个趔趄。
“走，给你安排点要紧活！”
他不由分说，虚揽着陈震岳。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往院子里走。
边走，边语速飞快地介绍：
“你看，这边是新来的，都得做基础检查，驱虫。”
“那边是隔离区，有几个有点小毛病。”
“库房那边刚到一批捐赠的旧毯子，得整理消毒……”
陈震岳被他带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并不平坦的地面上。
目光所及，皆是忙碌，杂乱。
甚至有些在他看来，堪称狼狈的景象。
他的鞋子上，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喏，先从这个开始。”
云骁把他带到一排笼子前。
里面是几只看起来怯生生，脏兮兮的小型犬。
他塞给陈震岳，一个塑料碗和一袋打开的肉泥罐头。
“这几个小家伙吓坏了，不肯吃东西。”
“你试试喂喂看，哄哄它们。”
“温柔点啊，它们怕生。”
陈震岳看着手里黏糊糊，气味浓郁的肉泥碗。
指尖传来的黏腻，让他头皮发麻。
让他，陈震岳，用一次性塑料碗和手指。
去“哄”几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吃东西？！
“云大夫，我是来看报表的……！”
他试图做最后挣扎。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已经有点绷紧。
“报表？不急！”
云骁大手一挥，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堆着杂物的小桌子。
“等我忙完这点，东西都在那儿。”
“现在这情况，你看，哪分得开身？”
“救人……救狗要紧嘛！”
“您可是大股东，得深入一线！”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眼神里却闪着明晃晃的，恶作剧般的光芒。
“就从这只开始吧，它最胆小。”
云骁指着笼子里，一只缩在角落发抖的卷毛小白狗。
不等陈震岳再开口，就风风火火地转身。
冲着另一边喊：“小方！”
“沐浴露快没了！再拿一瓶过来！”
被彻底晾在原地的陈震岳，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却吸进满满一腔复杂的，属于“一线”的气息。
他咬咬牙，学着刚才看到的义工的样子。
极其僵硬地蹲下身——
昂贵的牛仔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一点肉泥。
小心翼翼地，尽量伸长手臂，从笼子缝隙往里递。
小狗看着他，鼻子动了动。
却没有靠过来。
陈震岳耐着性子，又往前送了送。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还算“温柔”的表情。
“嘬嘬嘬——”
陈震岳直接使用了“嘬嘬”大法。
然而小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喷嚏！
一点湿漉漉的，混合着灰尘的唾沫星子。
精准地溅到了他，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上。
留下几点深色的，显眼的痕迹。
陈震岳：“！！！”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盯着袖口那点污渍，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青。
而远处，正在给另一只狗擦毛的云骁。
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赶紧低下头。
肩膀可疑地抖动两下，才勉强压下。
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大笑。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他愉快地想，顺手揉了揉大狗湿漉漉的脑袋。
大黄狗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尾巴甩起一片水珠。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是在为这场，特别欢迎仪式喝彩。
动物医院的前台，小田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
在工作群里，分享刚听到的宠物主人奇葩言论，笑得肩膀直抖。
“叮铃。”
门口风铃，清脆一响。
她头也不抬，习惯性地喊：“欢迎光临！看病还是咨询？”
“我找云骁。”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
小田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抬眼望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看好戏的灿烂表情。
“哟！陈少！”
她身体往后一靠。
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语调拖得老长。
“今儿刮的什么风啊？”
“你怎么来啦？”
陈震岳抱臂靠在前台的桌子旁，朝小田挑了挑眉。
他今天穿了身休闲西装，一双长腿被牛仔裤包裹。
运动鞋一尘不染，随意地摘下了墨镜。
目光在干净整洁的接待区，扫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来看产业，倒像来评估什么不够格的展品。
“他人呢？”
陈震岳语气算不上坏，但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目光已经掠过小田，看向后面关着门的诊室。
“又躲里面摸鱼？我来看上个月的报表。”
“报表？”
小田眨眨眼，笑容更盛，带着点狡黠。
“云大夫要是天天摸鱼，咱这庙早塌了。”
“不巧，他不在，去城西那个流浪动物安置点了。”
“今天新到了一批客户，忙得脚打后脑勺，午饭估计都得在那儿啃面包。”
她说着，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
在手里拍了拍：“报表底单都在我这儿呢，电子版也发您邮箱了。”
“不过嘛……”她故意顿了顿。
看着陈震岳，微微挑起的眉梢。
“云大夫走之前特意说了，有些支出项比较杂。”
“涉及安置点那边的物资捐赠，和减免治疗费。”
“光看数字，可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最好等他回来，当面解释，免得您这位大股东……”
“嗯，有疑问。”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云骁的尽职，又抬了陈震岳一手。
还把潜在麻烦，抛了回去。
最后那句的尾音微微上扬，怎么听都像是“怕您看不懂”。
陈震岳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调侃。
自从他被李述安，半强制地塞进这个宠物医院。
当什么挂名合伙人开始。
他在小田这帮，“云骁党”眼里。
大概就跟个钱多事少，还难伺候的“空降领导”差不多。
尤其是他们几个女孩子，建的叫什么“关爱空巢陈少”的破群。
里面动不动就@他，分享些猫猫狗狗的蠢视频。
或者调侃他，又买了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
“疑问？”陈震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走到前台边，指尖点了点光洁的台面。
“我是觉得，上个月的某些开销项目名目，有点意思。”
“特殊动物营养补充、紧急救援交通补贴……”
“他怎么不直接写，流浪猫狗伙食费，和云大夫摩托车油钱？”
小田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反而更真诚了些。
“陈少您这话说的，咱们这是正规医院。”
“做账也得讲究个规范名目不是？不然税务那边不好看。”
“至于具体是给谁补充营养，补贴了谁的车。”
“那都是合理合规的支出，明细都附在后面呢。”
“云大夫说了，您要是感兴趣，欢迎随时去安置点实地考察。”
“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看得见摸得着。”
陈震岳当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他懒得再跟小田打机锋。
这姑娘跟着云骁久了，嘴皮子利索得很。
而且明显，胳膊肘往里拐。
他直接拿出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淡淡道：“用不着考察。”
“让他带着明细回来，或者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让人去取。”
电话拨通了，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嘈杂得离谱。
狗吠猫叫混着人声，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喂？”
云骁的声音传来，伴着点微喘，似乎正在忙。
“我，陈震岳。”
陈震岳开门见山，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在医院。上个月的报表，有些项需要你当面解释。”
电话那头，云骁似乎顿了一下。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格外嘹亮，中气十足的狗叫。
几乎要穿透听筒。
紧接着，云骁似乎安抚着。
比平时高了点，穿透杂音传来：“报表？哦对！陈少你看到啦？”
“我现在真走不开，在安置点！”
“这边新救了二十多只，有生病的，有受伤的，还有饿得快不行的。”
“都得紧急处理，我这儿正跟阎王爷抢命呢！”
他语速飞快，情真意切。
背景里，还适时传来几声虚弱的猫叫。
和义工，呼喊“云大夫”的声音。
“要不……你辛苦一趟，过来当面说？”
“顺便也实地看看，咱们这钱到底花哪儿了，怎么花的。”
“光看冷冰冰的数字，多没劲。”
“您这合伙人，也得深入一线，了解了解实际情况嘛！”
“地址让小田发你，特别好找！”
陈震岳听着电话那头，堪称猫叫狗吠的吵闹演出。
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云骁此刻脸上嘚瑟的表情。
“在那等我。”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等云骁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跟这人，多说一句都折寿。
“搞定！”
小田虽然只听了一半，但看陈震岳那副吃瘪又不得不忍的表情。
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立刻低头，在手机上一阵戳。
把详细地址发了过去，还贴心地附赠了几条文字：
“陈少，路有点绕，院子有点旧，但爱心满满！”
“进了门直接吼一嗓子，找云大夫就行！”
“他肯定，在最有‘味道’的地方忙活！”
发完，她抬头，冲脸色更黑了的陈震岳。
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陈少慢走！需要给您叫个车吗？”
“那边公交地铁不到，打车可能也有点难哦。”
陈震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懒得再跟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疯狂煽风点火的丫头，斗嘴。
转身就走。
小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立刻趴回桌子上，肩膀耸动，闷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飞快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名为【拯救爱情特别行动组（6）】的群。
手指翻飞：
田田不是甜甜：
【报！！陈公子已领取“安置点体验券”一张】
【正摆驾前往城西“行宫”！预计半小时后抵达战场！】
@云大夫
【接驾准备得怎么样了？】
十多分钟后，云骁的消息回了过来。
依旧简洁，但透着十足的“欢迎”意味：
云骁：【柴犬戴上墨镜邪笑.jpg】
小田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来，今天下午的安置点，注定不会平静了。
她已经开始期待，陈震岳“实地考察”后的表情了。
陈震岳按照小田发来的地址，七拐八绕。
终于把车，停在了一条尘土飞扬的旧街巷口。
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里面。
但看着坑洼的路面，和两侧斑驳的墙壁。
他实在舍不得开进去。
锁好车，他皱着眉，尽量避开地上的水渍和杂物。
朝着那个，挂着褪色牌子的院子走去。
离得越近，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消毒水，动物体味。
食物，甚至是淡淡排泄物气息的味道，就越发明显。
陈震岳翻了个白眼，抬手掩住鼻子。
脚步也放慢了些。
院门半开着，里面的嘈杂声浪般涌出。
他站在门口，目光所及。
是一片与他日常世界，截然不同的。
充满粗粝生命力的，忙碌景象。
院子不大，挤满了各式笼子，猫狗叫声不绝于耳。
穿着各色围裙的义工们，穿梭其间。
喂食的，打扫的，给动物做检查的。
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而云骁，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他没穿白大褂，只套了件沾着灰和可疑污渍的旧T恤。
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此刻却沾着泡沫的小臂。
他正半蹲在一个大盆边。
按着一只不断扑腾，甩着水花的黄色土狗洗澡。
水花四溅，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有些溅到了他脸上，头发上，他也浑不在意。
反而笑着，大声对旁边帮忙的义工小伙说：
“嘿！大黄今天精神头真足！”
似乎心有所感，云骁一抬头。
正好撞见门口，西装革履，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的陈震岳。
眼睛瞬间一亮。
“陈少！可算来了！这边！”云骁扬声喊道。
声音洪亮，透着十二万分的“热情”。
他顺手在那大黄狗，湿漉漉的头上揉了揉。
站起身，在旁边的旧毛巾上，随便擦了擦手。
就大步流星地，朝陈震岳走来。
陈震岳看着他，带着一身水汽，和难以名状的气味走近。
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越退云骁走得越快。
此刻，那人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
笑容灿烂得晃眼，额前的黑发还滴着水。
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近乎野性的热气。
“来得正好！正缺人手！”
云骁仿佛没看见陈震岳脸上，那近乎僵硬的嫌弃。
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架势。
从旁边架子上，扯过一件半旧不新的深蓝色围裙。
抬手，就要往陈震岳身上套。
“来，系上点，挡挡灰，这儿有点乱。”
云骁动作快得很，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程序。
陈震岳还没从过于轻描淡写的形容中，回过神来。
那件还带着点洗衣粉味道，面料粗糙的围裙。
已经挂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围裙带子甚至在他背后，打了个不太利落的结。
“我……”
陈震岳低头，看着胸前沾染毛絮的围裙。
又抬眼，看向一脸坦荡，甚至带着鼓励笑容的云骁。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云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差点让陈震岳一个趔趄。
“走，给你安排点要紧活！”
他不由分说，虚揽着陈震岳。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往院子里走。
边走，边语速飞快地介绍：
“你看，这边是新来的，都得做基础检查，驱虫。”
“那边是隔离区，有几个有点小毛病。”
“库房那边刚到一批捐赠的旧毯子，得整理消毒……”
陈震岳被他带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并不平坦的地面上。
目光所及，皆是忙碌，杂乱。
甚至有些在他看来，堪称狼狈的景象。
他的鞋子上，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喏，先从这个开始。”
云骁把他带到一排笼子前。
里面是几只看起来怯生生，脏兮兮的小型犬。
他塞给陈震岳，一个塑料碗和一袋打开的肉泥罐头。
“这几个小家伙吓坏了，不肯吃东西。”
“你试试喂喂看，哄哄它们。”
“温柔点啊，它们怕生。”
陈震岳看着手里黏糊糊，气味浓郁的肉泥碗。
指尖传来的黏腻，让他头皮发麻。
让他，陈震岳，用一次性塑料碗和手指。
去“哄”几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吃东西？！
“云大夫，我是来看报表的……！”
他试图做最后挣扎。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已经有点绷紧。
“报表？不急！”
云骁大手一挥，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堆着杂物的小桌子。
“等我忙完这点，东西都在那儿。”
“现在这情况，你看，哪分得开身？”
“救人……救狗要紧嘛！”
“您可是大股东，得深入一线！”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眼神里却闪着明晃晃的，恶作剧般的光芒。
“就从这只开始吧，它最胆小。”
云骁指着笼子里，一只缩在角落发抖的卷毛小白狗。
不等陈震岳再开口，就风风火火地转身。
冲着另一边喊：“小方！”
“沐浴露快没了！再拿一瓶过来！”
被彻底晾在原地的陈震岳，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却吸进满满一腔复杂的，属于“一线”的气息。
他咬咬牙，学着刚才看到的义工的样子。
极其僵硬地蹲下身——
昂贵的牛仔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一点肉泥。
小心翼翼地，尽量伸长手臂，从笼子缝隙往里递。
小狗看着他，鼻子动了动。
却没有靠过来。
陈震岳耐着性子，又往前送了送。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还算“温柔”的表情。
“嘬嘬嘬——”
陈震岳直接使用了“嘬嘬”大法。
然而小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喷嚏！
一点湿漉漉的，混合着灰尘的唾沫星子。
精准地溅到了他，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上。
留下几点深色的，显眼的痕迹。
陈震岳：“！！！”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盯着袖口那点污渍，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青。
而远处，正在给另一只狗擦毛的云骁。
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赶紧低下头。
肩膀可疑地抖动两下，才勉强压下。
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大笑。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他愉快地想，顺手揉了揉大狗湿漉漉的脑袋。
大黄狗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尾巴甩起一片水珠。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是在为这场，特别欢迎仪式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