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上位要烧三把火

“梅枫年?”

这是谁?群臣相互对视, 低声询问,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随即了然,此人名不见经传, 想必尚未踏入仕途。倒是有几位心思活络的官员,目光飘向了国子监祭酒梅大人, 暗自揣测此子是否与梅家有所关联。

正当众人猜测之际, 天幕的声音拔高, 带着一种揭晓历史谜底的兴奋:

【当当当当——,这梅枫年就是本期视频的另一位主角。还记得刚开始时主播留下的那个悬念吗?这位探花郎,究竟有何不同?现在揭晓答案——这是一位女探花。同时, 她也是被现如今公认的第一位女探花, 开创了女子参加科举的先例。这里是主播搜罗到的梅探花的两幅个人画像, 瞻仰一下梅探花风采。】

“女……女探花?!”

“女子?!”

“荒谬, 成何体统!”

“牝鸡司晨,有违纲常伦理。”

惊呼声、质疑声、斥责“荒谬”之声此起彼伏, 许多官员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女子参加科考?还高中探花?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深闺女子, 岂能通晓圣人之训, 参悟治国之道?

在听到梅枫年这三个字时,黎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 谁?他没听错吧?梅枫年这三个字, 是怎么和女探花联系在一起的?不应该是男探花吗?

直至画像出来, 黎昭看着上下两幅图对比,虽说这写意派的画和真人有所出入,但画中神态确实很梅枫年。家人们,谁懂啊,一朝发现, 一起玩乐的小伙伴变姑娘了。

与此同时,梅府中正在逗猫的梅枫年,同样震惊地抬起了头,眼睛不断在上下两幅画间扫视,手下动作无意识地重了几分,被猫反抓了一巴掌,留下了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小姐...啊,不,公子,这天幕说的......”她身边的侍女已经语无伦次了。

【这是在最近几年才被史学界公认的说法。在此之前,历史上对她的性别一直颇有争议。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以男装示人,参加科考,踏入仕途,在公开场合从未暴露过女性身份,留存的史料中也只有寥寥数语可作为间接证据。

直到近几年,她的后人将她的族谱与私人传记公开,我们才得以确认,这位在后来真正意义上做到桃李满天下的开明学宫首任校长,是一位政治素养与教育才能都极为出众的卓越女性!】

这女子......不仅入仕,还成了那座惊世骇俗的开明学宫的首任校长?

并且,做到了桃李满天下?!

震惊过后,一些官员回过神来,立刻抓住了关键——不,这是女扮男装,欺瞒圣上的大不敬之罪。

一些官员看向国子监祭酒梅大人,面露忧虑,若这梅枫年真的是梅家子弟……不,是梅家女郎,那梅家此举,真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臣罪该万死啊,请陛下恕罪!” 国子监祭酒梅大人在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被点破时,便知大事不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他不该为了一时颜面,行此欺瞒之事,毁了女儿一生。

皇帝看着请罪的臣子,眉头紧锁。此事确实荒唐,但终究尚未发生。他沉声道:“行了,爱卿,且先起身。此事容后再议。”

天幕之言,不仅震撼朝堂,更如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京城各处闺阁绣户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不少女子听得此言论,向身边好友慨叹,“这梅娘子真厉害,女扮男装,跟话本子中的故事似的,竟真做了探花,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

好友打趣:“那你首先不能再看话本子了,得学梅娘子一般去读圣贤书。”

但更多的是不解,甚至是鄙夷,严格遵循着世代相传的礼教规训,视梅枫年的行为为洪水猛兽。

梅枫年的事迹,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需要引以为戒的、危险的事,是需要被作为反面例子拿来教育自家女儿的。

“堂堂大家闺秀,竟学男子般行抛头露面之事,离经叛道,这还怎么出嫁。”

“相夫教子,恪守妇德,精于女红,方是正途。那梅家女儿,如此行事,不仅败坏了自身名声,更带累了整个梅家的门风,可万万不能学的。”

无论众人如何想,天幕显然不打算就此结束,再次点燃了八卦之魂。

【梅探花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她与圣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cp故事?她又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碍,成为开明学宫校长的?又为文学盛世的开创作出了什么贡献?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哦不,究竟有着怎样的机缘?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揭开这神秘的面纱!】

是啊,为什么?黎昭刚从小伙伴突然性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又来了,这仙女主播带着她的磕CP大业又来了。对此,黎昭只觉得额头青筋一跳,心中默默祈祷这次可千万别太离谱。

【第一个问题,这是一个乌龙的闹剧,源自于一个老父亲死要面子的执念。话说当年,梅枫年的母亲身怀六甲时,她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国子监祭酒梅大人,与一好友同僚多喝了几杯,一时兴起竟打起赌来,赌谁家生的是儿子。输家,将来生了女儿便要许给赢家的儿子。

梅祭酒那叫一个自信,因为他们夫妇去看过大觉寺的高僧,高僧批语说此子必然可以继承他的衣钵,这不是儿子是什么。

好巧不巧,同僚的夫人与梅祭酒的夫人同一天生产,同僚家的先出生,是个儿子,那人忙不迭地跑到梅祭酒面前炫耀。恰在此时,梅府内也传来婴啼,梅祭酒自信爆棚,看都没看,便大手一挥,扬声道:“我家生的,也是儿子。”

等到后来知道是女儿时,已是木已成舟,为时晚矣。京中同僚都知道,两家同时生了儿子,纷纷登门道贺。更没想到的是,高祖听闻两家同时添丁,也凑了个热闹,给两个孩子都赐下了福泽。

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本来是为了面子,澄清一下就说看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连圣上都已知晓并赐福,梅祭酒便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的圆谎之路。

于是,咱们的梅探花,就如此自小被当作男儿抚养,按照世家子弟的路线精心培养起来。】

那位与梅祭酒打赌的同僚此刻也在朝堂之上,闻言不禁看向跪地未起的老友,摇头叹息。本是好友间的戏言,何至于此……何必如此啊!

其他官员看着梅祭酒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同情。

黎昭挑眉,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老爹的推波助澜,不知道老爹作何感想。

陛下能如何想?陛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他想撬开这群臣子的脑壳看看,朕在他们眼里,就是那般不近人情、听不得一句实话的暴君吗?

搞错了,你递个请罪的折子说明原委,朕难道还能因此治你的罪?何至于一错再错,闹到这步田地。

【就这样,梅枫年一日日长大,出落得愈发聪慧优秀,学问才智几乎要赶超她的兄长。据野史趣闻记载,梅祭酒时常于深夜,对着明月咬着手帕慨然长叹:“苍天啊,这般玲珑心窍,怎么……怎么就不是个儿子呢!”】

“噗——”

看着梅祭酒,想象天幕中那个画面的朝臣们,不少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抖。这画面太美,不敢细想,实在有辱斯文。

梅祭酒本人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老脸涨得通红,诽谤,这绝对是诽谤!老夫便是再如何惋惜,也断然不会做此等……此等姿态!

他看着同僚们投来的怪异目光,恨不得当场指天发誓,以证清白。

而一旁的黎昭,听着天幕麽别人,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他可太开心了,终于不止他一个人受灾了。事实证明,看别人热闹时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梅祭酒原本的打算是,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将来为女儿招个老实本分的赘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对外,大不了担个梅家幺子有断袖之癖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只要无人知晓内情,总能遮掩过去。

不得不说,这位梅祭酒,在维护家族颜面上,真是该保守时保守,该开放时也相当豁得出去。

然而,看着兄长们一个个意气风发地去参加科考、谈论经世济民之道,自幼同样接受精英教育的梅枫年,又怎能甘心被圈禁在后院,等待一桩安排好的婚姻?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偷偷报名参加了科举。

凭借扎实的学识,她一路过关斩将,以不引人注目的成绩,成功拿到了元和二十三年恩科会试的通行资格。】

朝堂上的众人五官扭曲,这梅家女郎太过大胆,行欺君之事,应当严惩。梅祭酒最初的那什么赘婿打算,更是歪门邪道,有辱斯文。

黎昭心觉不对,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线上的矛盾。

他是在元和二十四年的一场宴会上认识的梅枫年,当时她一身颓唐与不羁的艺术家的气质,坐在角落里现场作画,很有大神范。

本着好奇,宴会途中他过去看了一眼,确诊了,是抽象派的,看着像是一堆像动物的线条组合,隐约能辨出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形状。

他当时还暗自吐槽过,严重怀疑那家伙是在用这种晦涩难懂的方式,暗戳戳地骂人。后来,在他狐朋狗友举办的各种玩乐活动中,他确实频繁地看到梅枫年的身影。

她是个狂孛不羁的人,行事说话都透着一种与世俗礼法格格不入的劲儿,经常替姑娘们说话,发表一些先进,在如今人看来惊世骇俗的言论。

也是个不墨守成规,能为人师之才。他们那个圈子鱼龙混杂,总有不长眼的会说出些轻狂之言。他记得再清楚不过,有一次,不知是谁在她面前大剌剌地甩出一句 “女子无才便是德”。

就这一句,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梅枫年当场就炸了。她抓住那个人,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从这句话最初的出处和语境开始剖析,层层递进,驳斥它被后世曲解和滥用的荒谬。

她畅谈古今女性地位之变迁,针砭时下的束缚与不公,言辞犀利却又逻辑严密,深入浅出,侃侃而谈。

那一场原本喧嚣的宴会,硬生生变成了她梅枫年一人的大型公开课与辩论现场。她不仅将那个出言不逊者驳得面红耳赤、体无完肤,最后竟还让对方羞愧不已,甚至对她生出了几分心悦诚服。

当时黎昭就在一旁围观了全程,心下大为震撼,还曾不着调地想:这家伙,若是去做考前动员的励志师,想必是很吃香,能鼓舞得学子们嗷嗷叫着上考场。

然而,这份对其才华的深刻印象,在后来两人熟悉之后,被迅速刷新乃至颠覆。

黎昭痛苦地发现,这个在辩论场上光芒四射、逻辑感人的家伙,私底下竟是个时不时就要发作一场的二货!

她的脑回路仿佛与常人迥异,经常会突发奇想举办一些令人匪夷所思、且极度容易导致参与者社死的奇趣活动。

比如,她曾试图组织一场京城纨绔深情诗朗诵大赛,要求参赛者必须用最浮夸的演技朗诵自己写的最肉麻的情诗;又或者,在某次赏花宴上,突发奇想要搞一个蒙面识人游戏,规则诡异到让所有参与者全程脚趾抠地……

偏偏,以她那能把死人说活、把歪理讲正的口才,每次都能成功忽悠一大部分人半推半就地参与进去。这简直是她经世之才的另一种诡异变体,让他哭笑不得。

而黎昭,作为她名义上的好友,以及地位尊贵的皇子,往往被钦定为最公正无私、最有品味的裁判。

天知道,他坐在裁判席上,看着底下一群平日里人模狗样,注重自己形象的家伙们,在她的指挥下进行各种才艺展示时,内心是何等的崩溃,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看的也得趣。

若梅枫年真如天幕所言,在元和二十三年就参加了会试,夺得了探花之位,她后来又怎么会经常出没在各种聚会上?所以,时间线对不上。

【正当她一边紧张备考,一边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对最为严苛的会试搜身环节时,她参加科考的事情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被梅祭酒察觉了。

梅祭酒闻讯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她所有的男装尽数销毁,强令她换上罗裙,声色俱厉道:“立刻收起这些荒唐念头!若你执迷不悟,梅家便只当没有这个儿子,多一个养女也未尝不可!”

梅枫年岂是轻易妥协的性子?她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直视父亲:“凭什么兄长们可以求取功名,施展抱负,而我却不行?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子吗?可父亲,外界人人皆知,您只有幺子,何来幺女!”

她苦苦哀求:“求父亲成全,让我以男子身份参加考试。我发誓此生不嫁不娶,永远守住这个秘密,绝不连累家族分毫。”

梅祭酒痛心疾首,字字泣血:“你瞒不过去的!会试搜查之严,岂是乡试可比?此前你或许能凭小聪明侥幸躲过,但会试之时众目睽睽,你待如何遮掩?一旦事发,这便是欺君大罪!你是要置梅家满门于死地吗?听话,爹定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待你成家之后,自然就会收心了。”】

争执无果,心志坚定的梅枫年,被盛怒之下更添惶恐的父亲,命人强行锁入了深闺之中。

望着紧闭的房门与窗棂,她心中充满了悲愤与不解,既让她习得了经世之道,见识了天地广阔,又怎能狠心将她困于牢笼之中。最终对着空寂的房间,她说,这个世道不公平。】

不少大臣听闻此节,皆暗暗点头。公平?纲常伦理便是最大的公平!对于此等不安于室的女子,正该由一家之主施以雷霆手段,强行拨乱反正,这才是维护纲常、保全家族的堂堂正道。

黎昭将这般反应尽收眼底,他能够理解梅祭酒作为父亲,其行为背后隐藏的对家族命运的恐惧与无奈,但如此粗暴地扼杀一个灵魂的渴望与才华,何尝不是另一种更深的不公?

至于这些官员,他们永远不会去考虑,也不愿去考虑梅枫年胸中怀有何等的抱负与才学,在他们固化的认知里,这仅仅是必须被彻底驯服和抹杀的不安分而已。

他们制定规则,驯化思想,将权力与话语权牢牢禁锢在特定的群体手中,本能地抗拒任何规则之外的闯入者,这是好友的悲剧,也一个时代的悲剧。

梅府之中,如今的梅枫年漠然地听着天幕将自己昔日的挣扎与父亲的阻拦公之于众,心头竟奇异般地平静,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她当年何尝不是遵循父亲的期望,刻苦攻读,力求在学问上不输诸位兄长?她深知自己与众不同,却直至那一刻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有一道名为男女的鸿沟,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她过往所有的努力与展现的才华,彻底否定,碾作尘埃。

【她愤怒,她不甘,那被十几年精心教养培育出的才智与傲骨,岂是这般容易就能被折断的?她数次策划出逃,奔赴那梦寐以求的考场,却每一次都被府中严防死守的护卫抓回,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为了彻底断绝她的念想,她的父亲甚至命人强行带她至贡院之外,让她亲眼看着那些学子井然有序地步入考场。

同时让她亲耳听闻她辛苦取得的考试资格被作废,她参加科举的所有痕迹,都被无情地、彻底地抹除,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接二连三的打击后,她不再争吵,不再抗争,只是变得异常沉默。那双曾经闪烁着聪慧与不羁光芒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只剩下了一片漠然。

但这不是熄灭,而是烈火被强行压抑后的余烬,因为她的内心并未真正屈服。为了不被彻底的社会性死亡,她开始蛰伏,假做安顺。将那份被现实强行扭曲、无处安放的抱负,化作了一种离经叛道的放纵。

她开始流连于京城纨绔子弟的各式聚会,与他们斗鸡走狗,饮酒作乐,将自己精心伪装成一个不学无术、只知沉溺享乐的浪荡子。

她开始在画纸上肆意涂抹着无人能解、充满了讥讽与颓废意味的惊世之作,在宴席间高谈阔论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她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嘲弄着这个将她决绝拒之门外的世道,也麻痹着自己那颗仍在隐秘角落隐隐作痛的心。

而这也正是未来圣祖初遇梅枫年时,她所展现出的形象。当然,此时的圣祖陛下,在外人眼中也同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于是,两个纨绔就这样相遇了。

据说,圣祖第一次见梅枫年就表示: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你的画作也惊为天人。哈哈,也不知道被圣祖夸惊为天人的画作是什么样子的。很可惜,梅探花的画一幅也没有流传出来。

当然,此时的梅枫年自己也未曾料到在她处于人生最为颓唐放纵、被几乎所有正经人视为怪胎异类之际,竟会有人,尤其此人还是以纨绔闻名的皇子能如此读懂自己。

于是,两人很快便互相引为知己,时常结伴同游。以至于史官提笔记载:“圣祖少时玩乐,常与梅郎相伴。”】

未来的圣祖,黎昭本人:这又是谁在造谣!梅枫年的画,那二货抽象派的画,除了她自己,还有那只经常挠她的猫,这世上还有第三个生物能看懂的吗?哪里来得惊为天人?还有她的性格,只能说全靠才华撑着。

另外,有没有一种可能,黎昭对着天幕无力地吐槽,他玩乐的时候,身旁围着的公子哥儿多了去了,乌泱泱的一大群,怎么到了史官笔下,就说得好像他身边常年只跟着一个梅枫年似的?这记录也太不严谨了。

这强烈的反差让黎昭哭笑不得。青史寥寥几笔,便将他鸡飞狗跳、群魔乱舞的纨绔生涯,勾勒成了一幅圣祖与知己梅郎策马同游的写意画卷。

【后来圣祖参与夺嫡,梅枫年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圣祖阵营。因此需要澄清,她并非高祖时期的探花,而是圣祖登基之后,亲自主持的第一届科考中所取的探花,是圣祖朝的第一位探花。

至于她最终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碍参加科考并荣登探花之位的,这其中,确实存在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黑幕”。】

“黑幕?什么黑幕?难道当年那个曾毅然揭发科举舞弊案的圣祖,如今自己也要为人开后门了不成?”

“哼,果然天下权贵皆是一丘之貉,皇子殿下又岂能例外?”

“我早便说过,女子怎可能单凭真才实学考上进士?如今看来,果然是另有隐情……”

“你们说,圣祖陛下该不会是为了博取红颜欢心,才将这探花之位当作礼物相赠吧?”

“若果真存了此心,又何必大费周章考什么探花?直接纳入宫中册为妃嫔,岂不更加省事?”

京城之中,诸如此类的议论瞬间四起,沸沸扬扬。而这等揣测与质疑,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同样如暗流般在众臣之间悄然蔓延。

【此处所言的黑幕,可不是大家想象的那般作弊。真实情况是,圣祖登基之后,确曾向梅枫年抛出过橄榄枝,想要直接征召她入朝为官。谁知梅枫年一口回绝,俯身叩首,请圣祖赐予她一个堂堂正正参加科举的机会。

圣祖当时很是不解,问道:“梅家忠良,并无过错,何来赐予一说?”

梅枫年并未多言,只请圣祖稍候片刻。待她再次现身于殿前时,已褪去男装,恢复了一身清雅的女儿装扮。

至此,无需任何多余的解释,圣祖瞬间便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与其中难以言说的艰辛。

梅枫年再度郑重叩首恳求。这一次,圣祖在沉吟之后,喜闻乐见的答应了,但附加了一个明确的条件:

“朕意欲革新科举,兴办学宫,此事关乎国本,不可操之过急,须循序渐进。故而,你此番参考,仍只能沿用梅家幺子的身份。至于搜检一环,朕会特遣心腹女官负责,以确保万无一失。”】

后来,梅探花在其私人传记中如此写道:彼时之境,这已是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我终于能够给那个曾经在深闺中绝望挣扎的自己,一个迟来的交代。

我虽也曾深深奢望,能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地步入那座神圣的贡院,但我更深知,革新之路道阻且长,总要有人去成为那第一个破冰前行之人。】

朝堂之上,黎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向跪在地的梅祭酒,又望向龙椅上神色莫测的父皇。

“原来如此,未来的我倒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看向虚空中的天幕,不再是之前的吐槽,而是带上了一丝郑重与对小伙伴的期待。

梅府之内,梅枫年原本漠然的眼神开始波动,攥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来……路并未断绝?”

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绝处逢生的战栗,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喉咙,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被囚禁时发出的、无声的呐喊。

【最终,梅枫年凭借真才实学踏上金銮殿,成为史上第一位女探花,开启了助力文学盛世的征程。

这一切还要从圣祖的深谋远虑说起。从圣祖登基后的种种举措可见,他对科举改革筹谋已久,势在必行。既知前路阻力重重,又岂会不备后手?

梅枫年,正是他精心布下的一着妙棋。凭借她那被史官赞为“可使夏花冬绽”的三寸不烂之舌。】

文武百官顿时屏息凝神,终于要揭晓最关键的一环了,这女子究竟有何等本事,竟能破此困局?

【在那个时代,兴办这开明学宫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儒家,而最大的助力则是学宫的受益人诸子百家与工巧之人。

那么圣祖需要需要做的就是瓦解儒家,拉拢诸子百家与工巧之人。这些学派长期受儒家压制,一旦看到反弹的希望,必会全力反扑。

于是圣祖先行拉拢百家之策,他推出的第二策"科举分流"正是为此而布的局,同时设立专科举士,就是在传统进士科之外,增设多种专科考试。

比如为法家提供法科:考律法、判例。为墨家、技术家提供算术科/天工科:主要考数学、工程、水利。为纵横家提供外交科,主要考教小语种,外交知识。还有农家,医家这些小道……等等

明确宣布,通过这些专科考试出身者,可以选择入学宫传授知识,与同等进士科出身者相比次一品级,但只要你能作出实绩,就有同升迁机会。

这是最实质性的打击,直接改变了士人的利益导向,为那些无法通过传统进士科考试的特殊人才开辟了一条新路。】

工部员外郎激动得双手颤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啊。苍天有眼,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刑部侍郎拍掌,慨叹道:“法科,这才是我辈用武之地啊!”

大晟各地,江南的学子热泪盈眶,“若能以治水之术入仕,我定要根治家乡水患!”

世家子弟中也不乏远见之辈,有人喃喃道:“法科、天工科……这天下,终究是要变了。”

更有热血沸腾的年轻学子当场立誓:“从今日起,我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钻研实务,绝不做那只会空谈的腐儒!”

【最精彩的是,此策推行后,朝堂上原本为了为了做官而隐藏身份的百家子弟纷纷显露真容。昔日同僚好友,今日方知竟非儒家门徒,这可太抓马了。】

朝堂上儒家出身的官员们,则个个面色铁青地看着身边同僚,企图分辨谁是卧底。非儒家门徒,却凭借圣人学说立于朝堂之上,这是儒家的耻辱,他们的耻辱。

【圣祖这一招,不仅瓦解了儒家的垄断地位,更让天下英才各得其所。梅枫年正是凭借着对这番改革的深刻理解,以及她过人的辩才,在朝堂之上为这项新政奔走呼号,最终促成了开明学宫的建立。

然而,这仅仅是破局的第一步。最为关键的第二步紧随而至,那就是重新诠释皇权神授:梅探花开始撬动儒学的千年根基了。

她在朝会上掷地有声地宣称:上天授予皇权的根本目的,是引领天下文明走向昌盛,而非固守某家某派一成不变的教条。

儒家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如同这江河之源,完成了教化万民、定鼎秩序的使命。然而时移世易,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文明之河已至中流,前方有万顷良田待溉,有无数城池待兴,亟需新的支流,方能奔涌向前,成就真正的盛世气象!当下之要务,在于百工竞流,共铸盛世。

一切的学术争论,其最终解释权与仲裁权在于皇权。百家学说都是治国之术,而皇帝才是执道者,是选择和使用这些工具的最终主人。这一论述,从根本上预防了任何一家学说坐大后挑战皇权本身。】

朝堂之上,儒家官员们如丧考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此乃动摇国本之论!千年道统,岂可轻改?”

然而某些其他学派的官员却难掩激动之色。“妙啊!将学说定为术,将皇权定为道,破了儒家垄断,此乃真知灼见。”

黎昭眼神发亮,“百工竞流,共铸盛世,说得好!好一个梅枫年。”

龙椅上,皇帝的目光深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番论述,既为改革扫清了理论障碍,又将最终裁决权牢牢握在皇权手中,可谓一箭双雕。看来,他前边的担心是多余的。

【满朝文武无不震撼。这一番论述,不仅需要过人的智慧,更需要超凡的胆识。试问谁有梅探花这般胆量,敢在儒家经营千年的庙堂之上,公然提出如此石破天惊之论?让人难以反驳,既维护了皇权威严,又为改革开辟了道路。

为了扩大影响,她不仅只在朝堂上游说,更在大庭广众之下搭建舞台,与众多反对的官员、才子雄辩,部分对手甚至在结束后当场反水,与她结为同道友人。】

文武百官此刻的神色精彩纷呈。先前那些断言“必有黑幕”、“红颜祸水”的官员,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可以质疑梅枫年的性别,可以鄙夷她的行为,却无法否认天幕所展现出的那份沉甸甸的结果:圣祖的信任、探花的功名、校长的职位、桃李满天下的成就。

些较为开明或务实的官员,思想已悄然变化,带上了几分衡量。此女,确有其才。

深闺之中,那些曾暗暗羡慕梅枫年的女子,此刻更是心潮澎湃。天幕不仅证实了梅枫年的时间功,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看似不可能、却真实存在的路径。

“原来女子真的可以如此。不是靠恩宠,不是靠家世,而是靠实打实的才学,获得认可,赢得地位!”

保守顽固之辈依旧大有人在,他们脸色铁青,内心咆哮着成何体统,但天幕展示的煌煌未来,让他们的反对之声难以再像之前那般理直气壮地喊出。

【如此之后,思想之闸门已然开放,但该如何预防百家争鸣演变为思想混乱,又该如何有效引导民心向背?对此,圣祖提出了一个堪称绝妙的解决方案。

那就是在开明学宫内特设辩论堂,定期举办廷辩。

比如针对具体的国家难题,无论是治河方略、边防部署,还是财政改革,召集不同学派的杰出学者,在御前进行公开辩论。皇帝亲临裁决,择其善者而从之,而辩论胜出者,将获得朝廷专项的研究启动资金。

同时,限制学宫百家只得教授统一经官方认证的教材。不管你是哪家的,先出一版教材交由官方审核,通过了才可以开课,取其精华,弃其糟粕,避免极端学说的出现。】

就连激愤的儒家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此策的精妙,“将学术之争引导至实务轨道,既避免了空谈误国,又为朝廷广开言路,实在是高明。”

【这一制度巧妙地将思想争论引导至解决实际问题的轨道上,并向天下展示了学以致用才是知识的真谛。

它不仅仅预防了思想混乱,更让各学派在竞争中相互砥砺,在实干中证明自身价值。

学宫辩论堂就成为思想交锋的圣地,各学派在此切磋琢磨,共同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而皇帝高居裁决之位,既广纳百家之长,又始终掌握着思想引导的主动权。】

黎昭听着天幕之言,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些被埋没的才华得以施展,那些被压抑的思想得以迸发。

诸子百家的反应更是热烈。墨家子弟奔走相告:“钜子,您听到了吗?我墨家兼爱非攻、巧技利民的理念,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嗯,立即召外出子弟回来,从现在开始,编书!我们争取在其他学派之前完成,让未来的圣祖看到墨家的价值。”

农家等以往被视为小道的学派,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隐居多年的农家老者颤巍巍地对弟子说:“快,收拾行装,我们这就出山!若能以农学入选,天下百姓或可免于饥馑啊!”

“师傅,可这只是仙女的预言,现在还没影儿呢。”

“你懂什么,圣祖会实现的,别偷懒,收拾东西去。”

市井街巷,寻常百姓家,听不懂那些深奥的学派之争,但他们听懂了可以解决难题。

茶楼酒肆中,议论纷纷:“以后治河修堤,是不是就能找到真懂行的人了?”

“要是真能靠手艺吃饭,俺家小子是不是也能去考个天工科?”

那些家中有女儿的人家,看着天幕,心思也活络起来,虽不敢奢望如梅枫年那般惊天动地,却也隐隐觉得,女儿家的未来,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放个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看

《翼若垂天之云》

郁楚,二十一岁,失业三个月,银行卡余额500元。

他盯着墙上那张告示,怀疑自己遇到了杀猪盘。

【招聘】异常事件管理局局长(正职)

要求:能看见本告示。

备注1:上一任副局长刚变成了一盆多肉植物,介意勿扰。

备注2:工伤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被同事当零食吸一口”,安全自负。

备注3:禁止与员工谈恋爱——上上任局长辞职时带走了全局1/3战力,现已成为敌对组织头目。

附加条件(非强制,但建议诚实):180cm,男,爱花,爱吃糖,眼角有痣。

(ps:来自垂天最高战力的私人偏好,他说这样方便在混战中一眼认出局长并顺手捞一把。)

薪资:一万起

郁楚沉默三秒,摸了摸自己眼角那颗痣。又掏出兜里最后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什么杀猪盘,分明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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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冥为一个骗子准备好了陷阱,等着他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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