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们试试

【除了这一点, 史官笔下圣祖和明相在日常的互动也很好品。据不完全统计,光是《晟史·起居注》里面记载的帝相相视而笑的情节就不下四十次,帝执相手出现了至少二十次!

再说改革配合, 推行新政时,圣祖每天需要批奏折到深夜, 明相下值就去御书房, 亲自研墨陪他批奏折。

刚开通航海那会儿, 明相连着半月宿在户部,圣祖就天天派人去送宵夜,得空了还会亲自跑去关心一番。

某次明相病中写的字歪了, 圣祖给的朱批都跟着歪, 这就是独一份的情趣!

圣祖还很喜欢微服私访, 每次私访的第一站就是明府, 接上了人就到处溜达,探访民情。

最后就是, 圣祖和明相的情谊为什么能成为君臣典范。除了明相推动各方面改革的功绩大,还有一点是因为圣祖的怀念实在太明显了。有句话说得好, 当皇帝真的偏爱一个人时, 是不会吝啬表达的。

明相逝后,圣祖常于夜间唤着他的名字惊醒, 难以入眠, 圣祖也经常去明相的府邸睹物思人。

还有每到明相的忌日时, 圣祖总是亲赴陵前祭奠。为此还遇到过几次刺杀,无论众人如何劝说,也从没改变过。有次遇刺时箭矢擦着鬓边过,他竟笑着说:“若他肯来见我,倒省得年年奔波。”

同时, 这也是每年圣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他的大臣们都知道,最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每逢这天,文武百官都噤若寒蝉,连最敢谏言的御史都躲着走。有年边关大捷,兵部尚书硬着头皮报喜,结果圣祖笑着夸完,转身就把捷报烧在了坟前。

这才造就了每当后世有人怀才不遇时,就要把圣祖和明相拉出来吟诵一番,让这对帝相的故事于诗坛上流传千古。

从史书中窥见圣祖后的半生,他就像是死了白月光后就此封心锁爱的男主角,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独。

史家也总说圣祖苛厉无情,可若细扒就能发现他所有的柔情都随那人葬在了天启九年的雪夜。

余下几十载春秋,他踩着雷霆手段推行他们共同制定的国策,用铁腕护住他们携手奠基的盛世。这是帝王的责任,是他们共同的理想,是明相未走完的年岁。】

“你……”

“你……”

看着对面的人,两人同时开口。

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咣当”一声,天幕的声音骤然远去,只余下暖阁内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黎昭看着明臻眼中细碎的光点,脸上烧得厉害,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天幕里说的那个人,深情、偏执,甚至……甚至不惜以公主身份下嫁,那怎么会是他?

他无法想象身边这人会离开,后半生那些举动,他隐隐觉得是自己做得出来的,可出嫁什么的,实在是太过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追问,却越是深想,心跳得越是狂乱,思绪也如同沸水里的米粒,彻底糊成了一团。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都能从对方清澈的眼底,看见自己此刻有些无措的倒影。

“阿昭,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明臻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可他温热的手仍握着黎昭的手,说话时清浅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黎昭的掌心,带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黎昭下意识地挣了挣,不该是这样的,他垂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窘迫:“你先放开我……这样好奇怪。”

“不放了,以后都不会放了。”明臻的声音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什么?”这句话的声音太轻了,黎昭几乎没能捕捉清楚。

明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深邃地望进他眼底,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与不确定。

“阿昭,为什么要以公主的身份嫁给死去的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黎昭最后的防线。他更加烦躁了,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可能是因为你不曾娶亲,我不忍心让你孤身一人?连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哪有人会因为不忍心,就把自己嫁给好兄弟?

黎昭沉默着,心跳却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在胸腔里。预感如同破土的春笋,尖锐地顶开了他一直刻意忽视的土壤。

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他一直当明臻是挚友,是至交,是能够托付性命的好兄弟。好兄弟怎么能成亲?好兄弟怎么能做/爱人?难道他……弯了!?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涌。他猛地想起从前见过的那个小倌,不行,还是觉得辣眼睛。可如果是和明臻……如果是明臻的话……那个避火图是什么样来着?

“阿昭,”明臻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我本不想在此时追问的。我总在犹疑,万一你不是呢?万一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万一天幕所言皆虚?我不能轻易将你卷入这漩涡,万一……有朝一日你后悔了呢?”

他顿了顿,一只手轻柔地覆上黎昭的侧脸,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我终究不是圣人。听到那些话语,知晓那些可能,我无法再装作无动于衷。我的阿昭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向前走了那么多步……我不能,也不想此生再留遗憾。”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雪夜中最亮的星火,“阿昭,我爱你。不是挚友之谊,非关兄弟之情,仅仅是因为你是你,只是你。那么你呢?你能否……接受这样的我?”

这确实是个问题。黎昭心想,我能接受吗?该怎么验证?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明臻脸上,最终落在那略显干燥的唇瓣上,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嗯……我有个提议,”黎昭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希望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揍我。”

“什么?”明臻一怔,他设想过无数种黎昭的反应——沉默、逃避,或是他奢望的接受,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开场。

“说好了哈,你先保证。”黎昭见他没立刻反对,赶紧趁热打铁。

明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头一软:“行,阿昭,我保证。”

“你让我亲一口。”黎昭话一出口,就见明臻瞳孔微缩。

他有点不好意思,快速补充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你让我试试。如果可以,我保证负责。如果不可以,你就当被狗啃了,咱俩还是好兄弟,你不能跟我翻脸。”

他知道这个想法有点惊世骇俗,不知道明臻能不能接受。但连自己都骂进去了,自觉诚意十足,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明臻沉默了,他知道黎昭偶有跳脱,却没想到在他剖白心迹的关头,这人依然能用如此清奇的方式,让他爱恨不得。

“怎么样嘛?你表个态,不要不说话。”黎昭的手还被对方握着抽不出来,便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对方,在干净的袍子上留下一点浅痕。

明臻看着他这小动作,终是无奈地低笑一声。这人,倒先埋怨起他沉默来了,哪有这样的。

“行啊,”他嗓音里带着纵容的喑哑,“阿昭想怎么来?”

“你先放开我。”黎昭见他应允,心头一喜,急忙说道。

“这样不行吗?”明臻指尖未松,反而收拢几分。

“我怕阿昭一会儿丢下我跑了,我找谁负责去?”话虽如此,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黎昭有点心虚,耳根微热,却仍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我不多占便宜。你坐着不动就好,我就亲一口,绝不会做别的。不论结果如何,我保证不跑。”

得了自由,黎昭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什么重大仪式般,郑重地站到明臻身前。

他看着仰着的清隽面容,慢慢俯身凑近,可当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时,黎昭突然顿住了,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太过直白的情愫,让他没来由地心慌。

“你……把眼睛闭上。”黎昭脸上发烫,声音都虚了半分,“你这样看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明臻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气息拂过黎昭泛红的脸:“占了便宜还不许看,阿昭好生霸道。”

“这怎么能一样?”黎昭强撑着理直气壮,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对方的衣袖,“你第一次,我也是头一遭,总得容我适应适应。”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后颈。明臻的指尖没入他发间,力道温柔却不容逃离。

“好,都依你,谁让我们阿昭是头一次呢。”明臻调侃着,从善如流地阖上眼。

“哼,说的你不是头一次似的。”黎昭愤愤的想着。

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跃动,将交叠的身影投映在屏风上。

当黎昭终于鼓起勇气贴近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融在彼此的呼吸间。不知是谁的心跳,先乱了节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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