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渣男言论”

【对所有的劝谏, 圣祖的回复只有俩字儿——驳回。

有御史在朝堂上以死相谏:陛下,您此举与坑杀何异?后世将如何评说?

圣祖反问他:若一样东西,能让好好的人变成连爹娘都不认、甚至对亲人拔刀相向的畜生, 那这东西是否该存于世?散播此物的人,该不该杀?

御史狐疑:自然, 律法条例杀人者偿命, 杀亲者更当诛。

圣祖对着满朝文武发问:若此物更能控人心智, 腐蚀健康,非死不得解脱。有朝一日外敌来犯,而我大晟子民的身心早已被蛀空, 你们告诉我谁来战, 谁可以战!此物是否该禁?

御史答:自当严禁!我巍巍大晟, 岂能堕于此等邪物之手。

圣祖:醉仙草就是此物。它不是你们以为的简简单单的毒草, 它本身就是心瘾,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武荫县民, 最初是受人蒙骗,是朕失察。可三年了, 他们是参与者, 得利者。

醉仙草是他们种的,香料是他们制成的, 甚至他们自己也用, 一句是被哄骗的, 就要被洗脱罪名吗?

他们已经被富贵蒙了心,甘作帮凶,这期间有多少人因他们家破人亡。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是以朕一步也不会退,朕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醉仙草, 不能碰。知道你们现在不理解,但朕希望这片土地永远不会有需要真正理解它威力的那一天。

至于史书,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朕不在乎。建议史官们最好能往严重了写,严重到让所有后世百姓都知道这东西沾不得。若是谁能编一首童谣流传下去,就更好了。

对了,还有那道禁令,朕会另起一道旨意将它当作“传家宝”传下去,凡大晟帝王不得更改。谁改了,这皇帝朕不认。】

嘶——

朝堂之上一片吸气之声。群臣面面相觑,圣祖此言岂不是意味着后世若有帝王擅改此令、纵容醉仙草泛滥,其皇位正统便可被祖训质疑?

若真如此,这道政令简直就是一条悬于后代帝座上的铁律,一道不容触动的红线!

看着群臣的反应,皇帝皱眉,胡闹,太胡闹了。

暖阁内,黎昭却不住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

看着黎昭跃跃欲试的眼睛,明臻摇头:“法子虽绝,却全赖后世帝王的威信维系。若威信不足,此令便形同虚设,反生祸端。”

黎昭思索一番后,毫不犹豫的答道,“嗯,没关系。威慑力不足便说明那位皇帝手腕不够。”

“若真有那一日,醉仙草肆虐而皇权无力,只要这道诏令仍在世间流传,自会有能人志士挺身而出,匡扶山河。”

黎昭顿了顿,语气轻松,“何况,天幕中后世主播既说未来是一片净土,就证明这醉仙草没有泛滥。”

他转头看向明臻,那双方才还沉重的眼睛里,此刻绽放着纯粹的笑意,“你看,他做到了。我......很开心。我想,我也能做到。”

明臻听着他话中的期待与确认,望着那双倒映着天幕微光、也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所有关于风险与代价的思量,在这一刻都沉淀下去。

他抬手拂过黎昭的眼尾,“当然,我从不怀疑。”

以一人决绝,换百世清宁,阿昭未来做得毫不犹豫。可天幕短短几句就能轻描淡写掠过的背后,也不知他一个人承担了怎样的压力,面对了多少不解与攻讦。

“嗯?”黎昭忽然被他抱住,怔了一下,调笑道,“突然抱我干嘛?这位男朋友,说正事呢,不要公私不分。”

他瞥了眼外边,压低声音:“况且窗还开着,若被人瞧见......”

明臻学着他也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黎昭耳畔,“怎么?瑞王殿下这是怕了?”

“怕?”黎昭眉头一挑,狡黠道,“本王是在担心,万一我那位岳父大人突然回来,瞧见这般光景,他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

“呵,岳父?”明臻手臂微微收紧,盯着怀中不安分的人。

“怎的?你有意见?”黎昭理直气壮地回视。

明臻见他这副摸样,终是无奈失笑,不与他计较,“八字尚无一撇,哪来的岳父?”

黎昭顺势靠在他身上,望着窗外渐收的风雪,憧憬道:“不着急,我们慢慢写,迟早能将那一撇一捺都写得工工整整,圆满无缺。”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脸,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说真的,暂时要委屈你了。等我先搞定父皇,再想办法磨一磨右相大人。届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明臻听完,一时沉默。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暖意漫开,可细细一品又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黎昭自己也咂摸出不对劲来,眨了眨眼:“等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阿昭,你是否觉得,这很像你之前翻过的那本《鸳鸯叹》里的话?”

“哈哈,好像渣男立的宣言啊。”

话音落下,看着对方怔住的模样,同时笑出了声。

黎昭肩膀轻颤,笑得四仰八叉,歪在明臻身上:“明臻啊明臻,若我是那话本里的负心汉,你不就成了被我甜言蜜语骗了的官家小姐?啧啧,艺术果真源于生活,话本子诚不欺我!”

明臻被他笑得没了脾气,将人从身上扶正,摇了摇头:“别笑了。看来那些闲书,真是将你荼毒得不轻。”

“那你要没收吗?”黎昭抬起脸,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语气里透着期待。

明臻不知他又想到什么了,不解道,“那是你平日的消遣之物,我为何要没收。”

黎昭凑近,“咱们如今关系不同了,我还以为你要管管我的喜好了。”

听出他话里那故意为之的可惜,明臻算是理解了他的脑回路,抬手捋了捋他颊边微乱的发丝:“这等小事,也值得管?你爱看便看,只是别真学了里头那些油滑腔调来哄我便是。”

“怎会,我可是正人君子,从不哄骗你。刚刚那是意外,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了。”

【不得不感慨一句:圣祖威武。他这是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后世的皇权之上。是在用自己的权威,为后世竖起一座最醒目的界碑。碑文只有一句:此路通向国灭,不得开通。

有趣的是,那位耿直的史官还真就依圣祖所言,将醉仙草案中圣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

这些文字在警示后世的同时,也让我们得以窥见圣祖超越时代的洞察与魄力。而且这史官还真的编了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给圣祖交差了,后来也确如圣祖所愿。

圣祖虽在此事上显得霸道,却也用最直白的方式给了群臣一个交代——他命人用小鼠做了醉仙草成瘾实验,同时让锦衣卫从武荫县带回一名已深度成瘾者。

当活生生的癫狂之态与小鼠濒死的惨状呈于眼前时,朝堂上的反对之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万幸的是,醉仙草之事在三年内便被揭露,未酿成席卷全国的大祸。

经此一案,圣祖大力整顿海关,严禁一切非官方船只私带海外种子、活物入境,违者船队永久禁航并课以重罚。

即便是朝廷官船,所携外来之物也必须在扶桑港经过严密查验、确认无害之后,才准进入大晟境内。

良种全面推广后,短短数年间大晟人口就迎来显著增长。在鼓励开垦荒地、注重农作物改良的国策推动下,加之疆域不断开拓,圣祖在位时期的可耕地面积翻了一番,农业生产力大幅提升,自此迈上了向农业克苏鲁转变的道路。

此后即便遭遇大旱,在几乎颗粒无收的年份,无数百姓正是凭借红薯这类高产耐旱的救命粮,熬过了饥荒,再没有大规模因饥饿而死亡的悲剧发生。圣祖之名,实至名归。】

能熬过饥荒,这是否意味着不会再有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殿中不少历经前朝末世、目睹过饿殍遍野的老臣,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若真能如此,那真是功莫大焉。

“人口增长、耕地扩大、灾荒平稳度过,皆是足以载入青史的坚实治绩啊!”一位老臣捻须长叹。

旁侧一位严肃的官员回道,“而且海关严查,确有必要。天幕已经言明,醉仙草是血淋淋的教训,高产粮种则是活生生的明证。海外之物,利害皆有可能,须得慎之又慎,严加甄别。”

另一位面相敦厚、眉宇间带着几分不忍的官员摇了摇头,低声道,“说的在理,只是那位圣祖的处置手段,终究过于惨烈了些。武荫县民,未必皆是无药可救之徒。”

立马有人反驳道,“你这迂腐的人,真真说不通。天幕已将醉仙草之害说到这般地步,莫非定要亲眼见到那人间炼狱,才肯信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眼看两人语气渐急,一直沉默旁观的官员温声劝解道:“罢了,何必与他们做口舌之争?既有天幕预警在前,醉仙草之祸应当也不会出现了。”

“现世的瑞王殿下,也不会行那般酷烈之事。既如此,吾辈又何须为尚未发生、且有望避免的旧事,徒费心神?”

“嗯,说的在理。”

此刻,身处沿海港口、市舶司的官员们,更是神色紧张,背上仿佛压下了一副千斤重担。天幕这话,分明是在点他们。接下来的时日,恐怕便是他们恪尽职守的时刻。

在接到京城明确的旨意前,各道海关必须看得比铁桶还严,万一不慎放入了什么不该进来的东西……想想当今陛下与未来圣祖那手段,便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在此之余,灼热的心思也在某些官员心底悄然萌动:既然天幕已然指明了这条海外寻种、利国利民的路,倘若他们能抢先一步,为朝廷觅得如玉米,红薯这般的祥瑞,岂不也是泼天的大功一件?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

【好啦,本期的《戏说史实》到这里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为圣祖和明相之间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感动到呢?反正主播的第六感雷达哔哔作响——黎明CP绝对是真的!

听说现在考古界已经在用高科技手段对圣祖陵进行非侵入探测了,真希望专家们加把劲,说不定哪天就有震惊世人的发现呢。

下期预告:圣祖的赫赫武功。前情提示,下一个主题有点背(不可说)文学的味道,圣祖与明相之间健康的情感固然好磕,但......,敬请期待哦!】

暖阁内,黎昭还在为那句“黎明CP绝对是真的”暗自点头,心想这主播的雷达真准。可紧接着的预告和意味深长的“但……”,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这主播要干什么!怎么能这么快爬墙头呢?背那啥文学是能随便说的吗?

这主播会把他和谁拉郎配,他几乎已经幻视到他父皇的打子棍法近在眼前了。

不对,还有他刚刚上任的男朋友!他这才刚确认关系、新鲜出炉的恋爱啊......明臻这么通情达理一个人,应当不会跟他计较那些无稽之谈的...吧。

“阿昭,怎么了,在想什么?脸色这般精彩。”

“啊,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黎昭回过神,镇定道。

明臻上前一步,将人轻轻拢在窗前的光影里,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问:“我说,阿昭可知道这天幕下期所谓的不可说,指的是谁?嗯?”

黎昭后背一紧,斩钉截铁道:“我怎么会知道,不管说的是谁,肯定都是胡编乱造,绝无可能!”

“是吗?”明臻又逼近半分,笑眯眯道,“那阿昭为何如此紧张?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绝对不是!而且我也没有紧张!”黎昭矢口否认,眼神地飘向了外面。

这一瞥,他脸色骤变,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用力推开明臻,飞快闪身躲进了旁边的隔间。

明臻:“......?”

他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去,只见父亲不知何时进了院子,正向暖阁这边走来。

明臻瞬间了然,看来某人不是一般的心虚啊。

他神色自若地抚平被黎昭推搡间弄出褶皱的衣袍,步履从容地迎上前,“父亲。”

“嗯。”右相步入暖阁,打量明臻波澜不惊的脸,有些疲惫道,“瑞王殿下呢?陛下遣了人在府外等候,命瑞王即刻入宫。”

明臻面不改色道,“殿下方才已从侧门离开了。”

“行,那一会儿去门口告知一声。”

随后他细细看着一直让自己很省心的儿子,问道,“后悔吗?”

明臻抬眼,“父亲,如果您指的是力主推行土地清算、良种推广等政令,我不后悔。这是造福万民,奠基盛世的仁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后悔自己思虑不周,未能更妥帖地保全自身。只怪自己低估了世家的狠辣,以至于被反扑。”

“世家?你是否忘了你也出身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当真不明白吗?”

明臻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是父亲,您当年毅然叛出家族,向陛下投诚时,不也正是因看透了旧日世家门阀积弊沉疴,不愿同流合污吗?”

右相沉默了,对此他无话可说。最后只得拍了拍明臻的肩膀,傲然道:“行,有种。倒真有几分老子当年的脾气。”

他摆了摆手,神色重归凝重,“你父亲我自认宝刀未老,那几家既然敢出手,我明家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等彻底看不见后,明臻才转身,敲了敲隔间的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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