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完结喽!

秦望舒在柔软的床上醒过来。

头顶是白绸缎,一层一层垂下来,阳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脸上。

他盯着那些绸缎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身体有点沉,像泡了很久的水。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有人想说话又忍住了。

秦望舒转过头,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床边,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眼睛是蓝色的,很深很亮。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血丝。他看着秦望舒,眨了一下眼。

秦望舒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心脏认识,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几个字——天空的颜色。

那个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手指在床单上轻轻蜷着,指节泛白。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秦望舒看着他,说不出话。

陈知许伸出手,手指碰到秦望舒的额头。

凉凉的,很轻,像在试他有没有发烧。秦望舒没有躲,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你烧了三天。”陈知许说,“现在退了。”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不知道怎么问。

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人知道。这个人眼睛里装着他的影子。

陈知许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走。

过了很久,秦望舒开口了;“你是谁?”

陈知许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暗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过,涟漪散开,底下更暗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又伸手把秦望舒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你以后会想起来的。”他说。

秦望舒没有再问。

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闭上眼睛,那个人的手还停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像一片冰贴在滚烫的皮肤上。

他的意识在这片凉意里慢慢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知许还坐在床边。

姿势没变,手搭在床沿上,只是头低着,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呼吸很轻很长。

秦望舒看着他的侧脸。

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下巴的线条很硬。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碰到那根金色的头发。头发很软,像猫的毛,像他以前摸过的一个什么东西。

他的指尖从发梢滑到发根,那个人动了一下,醒了。

蓝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秦望舒没有把手收回去,陈知许也没有躲。

他们就那样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绸缎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陈知许先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秦望舒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

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虎口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

“秦望舒。”他叫了一声。

秦望舒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他的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想起来了。”他说,声音是抖的。

陈知许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想起第一个世界,陈知许坐在他旁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他想起第二个世界,陈知许把脸埋他的衣服里,眼泪滑落变成了珍珠。

他想起第三个世界,陈知许挥动藤蔓保护人群,然后在他面前化成光粒。

他想起很多个世界,很多张脸,很多双眼睛,但那里面装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的手指攥着陈知许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睫毛湿了,但他没有哭。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秦望舒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我在。”他说。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绸缎轻轻地晃,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秦望舒闭上眼睛,听着陈知许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那颗心跳和以前一样,和他在每一世里听到的一样。

它从来没有变过,不管那个人换了什么面孔,换了什么声音,换了什么世界,这颗心从来都是他的。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孩跑进来,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爸爸,妈妈——”他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跑过来,跳上床,钻进两个人中间。他的小脸贴着秦望舒的胸口,一只手抓住陈知许的袖子。

“我也要抱。”他说。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孩。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陈知许长得一模一样,这既是陈念也是陈许珩。

他笑了,伸手把小孩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陈许珩。”他叫了一声。

小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妈妈,你记得我啦?”

秦望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嗯。”

陈知许伸出手,把三个人圈在一起。他的手搭在秦望舒的背上,手指收拢。

窗外的云海很安静,远处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像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穿过云层,穿过山谷,穿过开满花的院子,最后变成一缕很轻很轻的微风,拂过窗前,把绸缎吹起了一个角。

他们曾经在无数的世界里走散过。

在无数个不同的天空下,在无数张不同的面孔里,在无数声不同的呼唤中,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分离、死亡、遗忘。

但他每次都找回来了。就像一条河,不管拐了多少弯,不管被截断成多少段,最终都会流向同一个海。

陈许珩在秦望舒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陈知许的手一直搭在秦望舒的背上,没有收回去。

秦望舒看着窗外,云海翻涌,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

他靠在陈知许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他说。

“不会了。”陈知许说。

风吹过绸缎,白浪翻了一下,月光和星光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窗外的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数不清的悲欢与离合。窗内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够放下两个人,和一个孩子。

但这样就够了。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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