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7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望舒有时候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但老天爷好像见不得他过得太舒坦。

那天傍晚,陈知许照例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几个偷来的果子。

他兴冲冲地游上岸,跑到秦望舒面前,把果子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给你,甜的。”

秦望舒接过果子,刚想夸他两句,就看见陈知许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那道伤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着,渗出淡蓝色的液体——那是他的血。

虽然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秦望舒心里一紧,手里的果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受伤了?”他一把抓住陈知许的手腕,盯着那道伤口,“怎么弄的?”

陈知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好像才注意到那道伤口。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小镇,有人。”

秦望舒愣住了。

“有人打你了?”

陈知许眨眨眼,好像在理解“打”这个词。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们,拿东西,扔我。”他说,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这个,疼。”

秦望舒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很重。

他想起那些小镇上的人,那些把他绑起来扔下海的村民。

他们有着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同样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目光。

“他们为什么要扔你?”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

“我,拿面包。”他说,“他们,看见。喊,怪物。”

秦望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怪物。

他们叫他怪物。

他低头,看着陈知许手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淡蓝色的液体还在慢慢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流。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陈知许看着他,好像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疼?”他重复了一遍。

“就是,”秦望舒想了想,用他能懂的方式解释,“不舒服,很难受,想哭。”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疼。”他说,“你,在,就好了。”

秦望舒鼻子一酸。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伤口旁边的皮肤。

“以后别去了。”他说,“那些面包,不要了。我们吃鱼,吃海草,都行。你别再去那个地方了。”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解。

“你,不喜欢鱼。”他说,“你,想吃面包。我给你,找面包。”

秦望舒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去那个小镇,去被人扔石头,去被人喊怪物,只是为了给他找面包。

因为他不喜欢吃鱼。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知许看他不说话,有点慌了。

“你,不高兴?”他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摸秦望舒的脸,“我,不疼。真的,不疼。你别不高兴。”

秦望舒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手指上还有被石头划破的小伤口。

“我没有不高兴。”他说,声音有点抖,“我就是……心疼。”

陈知许眨眨眼。

“心疼?”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学这个词,“什么,是心疼?”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担心他而皱起来的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知道,他胸口那个地方,现在揪得生疼。

“就是,”他想了想,把陈知许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不舒服。因为你受伤了,这里就不舒服。”

陈知许的手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心跳。

他安静了一会儿,好像在认真体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

“我,知道了。”他说。

秦望舒看着他。

陈知许把手抽回去,也按在自己胸口。

“你,心疼。”他说,“我,这里,也不舒服。”

秦望舒愣了一下。

“你不舒服什么?”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

“你,不高兴。”他说,“你,不高兴,我,这里,就不舒服。”

秦望舒听着他那磕磕绊绊的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连心疼都要学他。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陈知许被他抱住,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那些触手也从背后缠上来,软软地裹住他。

“以后别去了。”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真的,别去了。我吃鱼,吃海草,什么都行。你别再受伤了。”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你,怕我受伤?”

“嗯。”

“你,怕我疼?”

“嗯。”

陈知许把他抱紧了一点。

“我,不怕疼。”他说,“我,怕你,没有面包,不高兴。”

秦望舒鼻子又酸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看着他,里面全是他。

“你这个傻子。”他说,声音有点哑。

陈知许眨眨眼。

“傻子?”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学新词,“什么,是傻子?”

秦望舒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傻子就是,”他说,“对别人太好,不顾自己的人。”

陈知许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我,是傻子。”他说,“你,也是傻子。”

秦望舒愣了一下。

“我怎么是傻子了?”

陈知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心疼我。”他说,“你,也是傻子。”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陈知许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凑过来,想亲秦望舒的嘴。

但秦望舒躲开了。

“等等。”他说。

陈知许眨眨眼,有点委屈。

“为什么?”

秦望舒没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知许手臂上那道伤口。

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迹。

“还疼吗?”他问。

陈知许摇了摇头。

“不疼。”

秦望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以后,”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受伤了要告诉我,不舒服要告诉我,有人欺负你也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知道吗?”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

“告诉?”他重复了一遍。

“就是,”秦望舒说,“跟我说,让我知道。”

陈知许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他说,“告诉你。”

秦望舒这才满意。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陈知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亮晶晶的,越来越多。

然后一颗眼泪从他眼角滚落下来。

在落下的瞬间,那颗眼泪变了——

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珍珠,白白的,带着淡淡的珠光,落在贝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望舒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眼泪从陈知许眼眶里涌出来。

一颗一颗地落下,一颗一颗地变成珍珠,哗啦啦地落在贝壳上,落在海水里,滚得到处都是。

“你……你怎么哭了?”秦望舒慌了,伸手去擦他的脸,“怎么了?哪儿疼?还是不舒服?”

陈知许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流。

“不疼。”他说,声音有点哽咽,“就是,你,刚才,那样说。我,高兴。”

秦望舒的手停在他脸上,愣住了。

“高兴?”

陈知许点了点头,眼泪还在往外冒,一颗一颗的珍珠从他脸上滚落。

“你,关心我。”他说,“你,心疼我。你,让我,告诉你。我,高兴。特别高兴。”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脸,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变成珍珠往下掉的泪水。

他心里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傻子。”他说,声音也有点哑了,“高兴什么,哭成这样。”

陈知许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在笑。

“不知道。”他说,“就是,忍不住。”

秦望舒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陈知许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一颗一颗的珍珠从他们之间滚落。

秦望舒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的,轻轻的。

“好了,不哭了。”他说,“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陈知许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秦望舒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他。

秦望舒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

陈知许点了点头。

秦望舒低下头,看了一眼贝壳上那些珍珠——白的,粉的,带着淡淡的珠光,散落得到处都是,在荧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捡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挺好看的。”他说。

陈知许凑过来,也看着那颗珍珠。

“给你。”他说。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

陈知许指了指那些珍珠,又指了指他。

“都给你。”他说,“我的眼泪,都给你。”

秦望舒看着那些珍珠,又看着陈知许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收着。”

陈知许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凑过来,在秦望舒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秦望舒没躲。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

那些珍珠在他们身边散落着,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

秦望舒不知道的是,陈知许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那天在小镇上,那些人不止是朝他扔石头。

他们围着他,笑着,骂着,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他。

“怪物!”

“海里的妖怪!”

“打死他!”

陈知许一开始只是躲。他想拿完面包就走,不想惹麻烦。秦望舒在等他回去,秦望舒喜欢吃面包。

但那些人越围越多,石头越来越密。

有一个男人拿着棍子冲上来,狠狠打在他手臂上。

就是那道伤口。

陈知许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流出的淡蓝色液体。

然后他抬起头。

那些人还在笑。

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陈知许没有动用什么大力量。他只是一抬手,那些触手从背后猛地冲出去,缠住了那个拿棍子的男人。

轻轻一甩。

男人飞出去,撞在墙上,不动了。

其他人都愣住了。

笑声停了,然后是尖叫。

但尖叫也没持续多久。

陈知许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没数。

他只知道,那些人不会再朝他扔石头了。

不会再有人喊他怪物了。

回来的路上,他把沾在触手上的血迹洗干净。

然后把面包抱在怀里,游回秦望舒身边。

他不想告诉秦望舒这些。

秦望舒会心疼他。

秦望舒会难过。

秦望舒会担心他。

陈知许不想让秦望舒担心,他只想让秦望舒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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