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挂断电话季莱对孙建平说:“何振来了。”

“谁?”

每个字孙建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想确认。

“何耀他哥。”

何振的名字好像情绪催化剂,孙建平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来干什么?”

“接我吧。”季莱也叫不准。

“接你?跑三百多公里来接?”

季莱知道再撒谎没有意义,索性说实话,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听到确切的回答后孙建平嘴里的烤肉变得了无滋味, 想说的话像蚁群攀爬筑起高墙, 可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以前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季莱,却没想到季莱会选择一个少年犯家属, 而且这个人是她公开承认的第一任男朋友,起码孙建平头次听说。

“莱莱。”

季莱跟他碰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周平堉的话她都不听, 何况别人。

劝说被孙建平改为打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帮何耀调监区之前吗?”

“之后。”

孙建平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苦涩,暴苦

之前之后好像没所谓了, 总之人俩现在是情侣关系......

十分钟后何振赶到, 季莱发现他的衣服是新的, 鞋也是,貌似用心收拾了一番, 似夏夜晚风般清爽。

对季莱来说上班算出门,要洗脸洗头,穿漂亮衣服,可对何振来说这种才算出门,平时去店里简直跟在家一样随意。

何振进屋顾不上坐,跟孙建平客气打招呼, “孙警官,我弟的事麻烦你了,一直跟季莱说想请你吃饭也没机会。”

“我跟莱莱这关系不用请客,换了别人我能帮也未必帮。”

嗯?

季莱扫了孙建平一眼,这句话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季莱猜想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对何振印象不好所以才说话带刺......

何振坐到季莱身边,车钥匙放桌上,问季莱:“事忙完了吗?”

“忙完了。”

孙建平叫服务员添一套餐具,何振戳开外包装,季莱把水壶递给他,“烫一下。”

“没事。”

“快点。”

“好~”何振老老实实把餐具挨个烫一遍。

孙建平把视线移开,情愿自己瞎了,可这种场合他没法一走了之。

“你过来办事的吧?”

何振嗯了声,有点含糊。

孙建平笑笑,“我说嘛,这么远不至于特意接莱莱一趟。”

何振拿起蔬菜拼盘里的黄瓜条塞嘴里,咬得清脆。

孙建平又问:“你做什么工作啊?”

“小买卖。”

“食杂店吗?”

“差不多。”

“那确实小。”

季莱意识到话风不对,对孙建平说:“他开台球厅,有时间你可以过去玩。”

“我哪会玩台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学呗,不难。”

何振将烤好的肉夹给季莱,问孙建平:“你喜欢吃什么肉?再点几盘吧。”

“哎呀!你看我光顾聊天了。”

孙建平朝服务员招手要来菜单,递给何振,“我跟莱莱吃差不多了,你点吧,这么远开车来,多累。”

何振笑着接过去,还真象征性点了两盘牛肉。

“哥们儿,你......”

何振打断孙建平,“孙警官,叫我何振就行。”

“噢,你也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吧,你知道我大名吗?”

“知道,季莱告诉过我。”

“你弟转到病监后挺老实的,不用担心。”

何振低头,“谢谢。”

季莱熟悉他这副神情,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提到何耀也这样,季莱知道他不是因为有一个坐牢的弟弟感到自卑,而是又想起那段颠簸的日子。

对比别人或平静或优渥的人生,何振过得并不好,就算装得无所谓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

烤盘上的肉烤得“滋啦啦”响,何振和孙建平一人夹了一块肉,同时伸向季莱的盘子。

“你俩吃吧,不用给我夹。”

何振的烤肉先落下,孙建平只好把筷子收回去,“何振喝酒吗?”

他摇头,“我开车了。”

“那我跟莱莱喝。”

见酒瓶空了孙建平还想要,季莱拦他,“不喝了,聊会儿咱们就回去。”

孙建平嘿嘿一笑,“行,听你的。”

何振吭了声,直起身晃晃脖颈。

这是不耐烦的信号,季莱知道何振在忍,而这股火最后会不会转移到她身上未可知......

服务员把后点的牛肉端上来,季莱拿过夹子开始烤肉,刚扒拉一下就被何振抢走,“我来。”

季莱小声说:“别烤时间太长,该老了。”

“嗯,你先吃别的。”

何振声音也小,从孙建平的角度看两人好像在说悄悄话。

“莱莱,下个月张队家孩子结婚你知道吗?”

“他家孩子不是才上高中吗?”

“那是老二,结婚的是老大。”

季莱满脑袋问号,“他家两个孩子啊,我以为就一个呢。”

孙建平:“诶?我记得你有姐来着,你妈在她那吧?”

“嗯。”

“花城挺好的,就是热,一般人受不了,阿姨待得还行啊?”

“习惯了。”

季莱感觉有点冷落何振,在桌下捏他手,何振反过来挠她手心,把她痒得直笑。

“笑什么呢?”

“啊?”季莱抬头看孙建平,“没什么。”

视线又落到烤盘上,她问何振:“好了吗?”

“好了。”

何振把肉一分为二,先夹给季莱,又夹给孙建平,烤盘空了,他又开始烤下一盘。

季莱用生菜包了一块肉放进他盘子里,“吃完再烤。”

何振一口吃掉。

“好吃吗?”

“好吃。”

看不下去了!

孙建平倏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前脚离开,季莱马上问何振,“你跑这么远来干嘛?”

何振放下夹子,“不说了吗?接你。”

“动车才一个多小时,哪个方便?”

“我接你方便。”

嘴真硬,不过......她喜欢听。

“我先去把单买了。”

何振拿手机直奔收银台,季莱目光追随,以致孙建平回来坐下她才发现。

“何振呢?”

“洗手间。”

“你男朋友好像不太爱说话。”

“有点认生,你别介意。”

季莱暗想,他对你算好的了,对我那会儿更认生......

何振买完单回来顺手把小票揉成团扔进桌下垃圾桶,见他不动筷子,孙建平说:“吃啊,没见你吃几口。”

“不太饿。”

孙建平看向季莱,“那咱走吧,我去买单。”

何振招手拦了下,“买过了。”

孙建平有点不好意思,“跑这么远来让你请客,等回滨城我请。”

“客气,应该我来。”

回到酒店,经过大堂时孙建平叫住何振:“给你再开一间吗?”

何振搭着季莱肩膀,臂弯缩紧,“我当然跟她住。”

“啊,行。”

孙建平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何振看他走出了义愤填膺的步伐,挠挠额头,无语到想笑。

季莱预感何振会找事。

果不其然,门刚关上她就感觉屋里气氛诡异。

何振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杵着高个子,跟窗帘杆似的。

“没吃饱吧?给你泡个面啊?”

季莱找出睡衣,刚要去拉窗帘,可何振挡着,一动不动。

“不吃啊?”

何振斜睨她,“饱了。”

声音冷得像从冰箱刚拿出来一样。

季莱抢过他的烟抽了一口又还回去,“是不是生气了?孙建平之前不这样。”

何振把烟使劲戳灭,烟头七扭八扭。

“真的,没骗你。”

以前季莱真没觉得孙建平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和王禹一样都是好朋友,今晚孙建平说的那些话明显已经越界了,何振那么精,三言两语就能明白怎么回事。

转过身来,何振问,“你之前处的男朋友他见过吗?”

“没有。”

“因为我是犯人家属才不得不讲,对吧?”

季莱歪头看他,“吃醋啊你?”

何振转过去不给她看。

季莱捧着他的脸逼他转回来,“不是不得不讲,是我愿不愿意讲。”

主动权永远在她自己手里。

季莱的话终于让何振体会到一次特殊,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见何振脸色缓和,季莱波动的情绪才回归平静,“你今天干嘛穿这么帅?”

“平时丑吗?”

季莱双手环抱他的腰,“你在给我挖坑。”

“不傻。”

“我去洗澡,你少抽点。”

烟头丢进烟灰缸,“不抽了。”

拉上窗帘,何振开始脱衣服。

......

第二天返程,孙建平执意坐火车,说他家离火车站近,坐火车方便,季莱让了两次没用。

昨晚睡得早,不到七点何振就醒了,他一动季莱也跟着睁眼,两人都没再睡,起床收拾一下返程。

今天鹤城有雨,从出发前就开始下,何振不得不放缓车速,开出一百多公里后雨过天晴,速度才提上来。

路上何振给肖锋打电话,说季莱想吃鱼,让他买条大的,肖锋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通话外放,季莱听到了,搞得何振很没面子。

“让你买就买!”

说完直接挂断,季莱忍不住笑。

“下午还去单位吗?”他问。

“当然不去,想累死我。”

“吃完饭送你回家歇着。”

“你不陪我啊?”

何振幽幽一句,“怎么陪?”

“干陪。”

“收费,我很贵。”

季莱竖起手指,“给你两块,不用找了。”

何振笑着落下车窗,雨过天晴,潮湿的空气涌进来,舒适得让人忍不住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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