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曲芸在赵医生那结束最后一次看诊后决定下学期返校继续学业, 她爸妈辞掉了滨城这边的工作,跟着去曲芸上大学的地方陪读,让一切重新开始。

八月末一家人打包行李出发,同行人还有何振, 曲芸说唯一的请求就是让何振送她, 何振没有立马答应, 而是说要回家问问季莱,好在前后也就两三天,季莱痛快批准。

曲芸重返学校让何振如释重负, 但愧疚依然存在,只是多少减轻了些, 之前每每想起她跟何耀, 碰到什么开心的事何振都笑不出来,好像开心是罪,是他不能拥有的东西一样......

曲芸念书的地方在万州, 当初办理休学是以生病的名义,那里没人知道她的事, 所以离开滨城对她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天看诊结束时赵盈送给曲芸一句话——“骨子里善良的人, 即便走过一段弯路, 最后还是会回到正轨。”

这句话是否是曲芸决定回去读书的原因不得而知,但赵盈确实帮助了曲芸如何化解那段痛苦的回忆。

开学前三天何振把曲芸送到万州, 安顿好她父母后连忙买票返回滨城,他没告诉季莱哪天回,本想给她惊喜,没想到自己却被惊着了。

开锁进屋,何振像往常一样喊季莱名字,声音落下, 一位阿姨模样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季莱则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都有点懵,好在季莱及时反应,指着何振说:“妈,这是我男朋友,何振。”

妈?!

阿姨看着五十多岁,身穿碎花连衣裙,精神矍铄,五官精致,仔细看季莱的长相确实有几分像她妈。

何振眨眨眼,赶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打招呼,“阿姨。”

陈晖荣笑着应了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莱莱的男朋友呢,今年多大了?”

“三十。”

“做什么工作?”

“帮朋友管个店。”

何振笑得有点僵硬,冲季莱使眼色,可这也不是靠眼神交流就能说明白的,季莱没经验,何振更没有。

“阿姨,你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季莱她姐放我探亲假,我赶紧回来看看。”

见何振有点局促,陈晖荣往门口走,“我出去买菜,你俩在家待着吧。”

“阿姨,我带你俩出去吃吧。”

“出去吃干嘛,怪破费的,就在家吃。”

何振继续献殷勤,“我开车带你去,拎东西沉。”

“不用不用。”陈晖荣摆摆手,边换鞋边说:“你俩在家待着,过道就是菜市场,我溜达一会儿。”

门“砰”地关上,何振走过去凑到门边听了几秒,确认脚步声远了这才走回季莱身边,两人相视几秒,不约而同笑出声。

“要不要擦擦汗?我看你忙够呛。”

季莱把纸巾甩过去。

何振顺她意假装擦了擦,“我真紧张了。”

“为什么?”

“没见过家长。”

季莱猛地想起何振父母,在他坐牢那一年何耀被他爸送去寄宿学校,又跟继母办了离婚手续,破碎的家庭透支了身体,在何振出来没两年便生病去世了。

“诶?”何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晚上是不是不能住这了?”

“家里这么多你的东西,我妈肯定知道你跟我住,不过这几天你还是回家吧,要不然不方便。”

“行,我拿几件衣服。”

“你走之前脱下来那件我给你洗了,在阳台挂着呢。”

何振愣住,呆呆地看着季莱。

“怎么了?”

“没事。”

季莱从不给男人洗衣服,即便对方是何振也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讲真的,他有点受宠若惊。

季莱主动环上何振的腰,垫脚和他接吻,本想亲几下就停,可吻着吻着手不自禁伸进何振腰间,他及时叫停,“别,阿姨一会儿回来......”

“她每次出去买菜至少半小时以上。”

何况好久没见那些卖菜的阿姨,且得唠一会儿。

何振把季莱一把扛起扔到床上,时间有限,直接进入正题。

折腾完又给季莱抱去洗手间洗,他则点根烟到阳台抽。

季莱洗完出来走到他旁边,“想什么呢?”

她对着何振的脸弹了几下指尖的水,恶作剧般笑笑。

何振没躲,这几滴水反而让他清醒,他盯着季莱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没想什么......”

季莱见他一脸愁云,也点根烟陪他一起抽,“不高兴?”

“阿姨如果问我家的事我能如实说吗?”

刚才见面说话的时候过分紧张,以致何振来不及想别的,静下来他猛然意识到即将面临什么。

草原再清冽的风也只是推着他们往彼此怀里更近一步,给不了地久天长,炽热的尽头,总要在现实世界里冷却下来,不可避免......

季莱抽口烟,说:“你想面对吗?”

何振闷着头不吭声。

“如果不想,先回台球厅避避吧。”

“你呢?你介意阿姨知道吗?”

“我要介意咱俩早断了。”

“可是。”何振轻呼一口,烟雾缓缓散开,“阿姨听完一定会让你跟我分手。”

季莱倒一脸无谓,“等你说了自然就能看到我妈的态度。”

早说晚说都要说,逃不掉的。

“你老板那个官司怎么样了?能赢吗?”

何振弹弹烟灰,“差不多了,我估计邓利强那边会上诉,很有可能折腾到年底。”

年底......到年底要真能解决也算一个好的结果。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季莱她妈才回来,何振听到开门声赶忙到门口接过购物袋拎进厨房。

季莱站在门口,把拖鞋放到陈晖荣脚边,“妈,你怎么又买这么多菜?吃不完。”

“今天搞活动,便宜,妈一时没收住买多了,你看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冰箱里啥也没有,真让我操心。”

季莱自知理亏,不敢犟嘴,“晚上做什么?”

“给你做鱼,对了,何振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

季莱跟在她妈身后一起往厨房走,“没有,他吃什么都行。”

何振也跟着附和,“我不挑食。”

十足讨好丈母娘的嘴脸......

陈晖荣边把袋子里的菜边往出拿边说:“季莱从小被我惯坏了,什么都依着,娇毛病一大堆。”

何振笑笑,“没有,挺好的。”

“季莱,周平堉出差没?没出差叫他过来一起吃吧。”

何振掏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周平堉那边痛快答应,说一会儿到,何振稍微放松点,毕竟周平堉比他会聊天。

“阿姨,我帮你弄吧。”

何振伸手,感觉摸哪样都不对。

陈晖荣把鱼扔水池里,说:“你俩进屋,谁也不用。”

何振不动,季莱拉他,“走吧,咱俩在这纯属帮倒忙。”

十多分钟后周平堉赶到,季莱调侃他为了口吃的跑二百里也不在话下,周平堉却说:“你懂啥,我得赶紧过来助何振一臂之力。”

果然是周平堉,好懂。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有周平堉在一点没冷场,而且他抛的话题够大家聊很久,真正聊到何振的时候比较少了。

季莱明白周平堉什么意思,这是多年朋友相处下来的默契,周平堉知道何振家情况特殊,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尴尬,还得循序渐进来。

吃完饭何振跟周平堉一起走,两人各开一辆车,先后停在台球厅门口。

周平堉刚从车里出来,肖锋在窗边冲他招手,“周平堉!”

“诶!肖锋!”

“一个多星期没见了,哥们儿!”

“我这不是来了吗?”

周平堉把车交给小工洗,然后跟何振去了租车公司,毛毛又锁门翘班,没跟何振打招呼。

刚坐下,周平堉问:“那小黄毛呢?”

“不知道去哪了。”

“老板小舅子就是牛,想干啥干啥。”

何振笑笑,“喝什么?”

“晚上喝了两碗汤,一点不渴。”

陈女士炖了一大锅排骨汤,被几个小辈喝到见底,一条鱼也吃光了。

“季莱她妈做饭好吃吧?”

何振点头,“好吃,比肖锋做得好。”

“我妈做饭不太行,以前荣姨没去花城的时候我总去莱莱家蹭饭。”

何振从冰箱拿了两瓶水,不管周平堉喝不喝,先放着。

“见荣姨紧张了吧?”

周平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复盘。

“有点。”

何振眼前闪过季莱她妈的脸,下意识摸烟。

“没事,下回就好了,荣姨特别亲和,她家有个性的人只有你女朋友一个。”

何振笑笑,从烟盒抽了两根烟,递给周平堉一根。

周平堉抽口烟安慰他,“你跟莱莱才处没多久,又不是要马上结婚,别有压力。”

“嗯。”

“从小到大莱莱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孩子,如果她听父母话,可能跟你遇不上。”

嗯?何振一个眼神飞过去,周平堉赶忙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她要是个乖乖仔,人生轨迹肯定和现在不一样。”

说了等于没说,但何振明白他什么意思。

洗完车周平堉前脚刚走毛毛后脚就回来了,他上楼看见何振,一改往日笑嘻嘻的样子,阴沉着脸叫了声振哥。

“怎么受伤了?”

颧骨和嘴角都有红肿的伤痕。

“没事,走路不小心碰到别人,他骂我,我能惯着他吗?!”

何振不信,“到底因为什么?”

其实他并不关心,只是怕万一真有什么对柳成不好交代。

毛毛拿纸巾擦擦嘴角,吭哧半天才说:“之前我带回来那个女的,我俩的事被她老公知道了,把我打了。”

原来如此,何振暗暗觉得打得好,但表面还得装,“下次躲着点,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知道,振哥你歇着去吧,我在这。”

“真没事啊?”

“没事,去吧。”

“行。”

何振下楼从车里把手拎袋拿出来,进台球厅扫了一眼客流,还不错,每桌都有人开。

正在玩电脑的肖锋抽空瞥了袋子一眼,预感不好,扔掉鼠标,问:“又被赶出来了?!”

何振斜睨他,“什么叫又?”

这时福禄走过来,看见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何振现在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季莱的眼光,肖锋曾调侃他老来俏,越来越有品味,何振说季莱买的,肖锋马上改口批斗他瞎显摆,不顾兄弟死活。

“又被赶出来了?”

福禄的话和肖锋一模一样,语气也是。

何振无奈解释,“季莱她妈回来了,要呆几天。”

肖锋瞬间来了精神,小眼睛瞪得溜圆,“丈母娘回来那你得好好表现啊,走,跟我现学几道菜,保证你露脸。”

福禄更不着调,“阿姨打台球吗?我可以陪一杆。”

“你俩滚一边去。”

何振拿衣服上楼,最近几天他打算住台球厅,非必要他不愿回家。

肖锋看着何振的背影一脸欣慰,他对福禄说:“兄弟,相信我!人对好事是有预感的。”

福禄泼他冷水,“也是有幻觉的。”

“......”

对话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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