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何振不知道自己半梦半醒叫出的名字被当事人听见了, 以致第二天一早季莱跟他对峙的时候他点蒙。

“我没喊。”

“喊了。”

“瞎说。”

季莱手里攥着何振早上买的油条,边看他边吃。

何振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我睡觉从不说梦话。”

“反正我听见了。”

行吧,何振完全没印象。

季莱吃完油条擦擦嘴, “赶紧送我上班, 要迟到了。”

她说完回屋换衣服, 早上起来看了天气预报,今天降温,最低温零下二十一度, 要了命了,季莱倒不是怕冷, 因为她发现何振没有太厚的衣服。

“不是快迟到了嘛, 怎么还磨蹭?”

何振走进卧室看见季莱愣在衣柜前,眼睛盯着敞开的衣柜直发愣。

“你没有厚羽绒服吗?”

何振走到季莱身后,下巴抵着季莱头顶, 想了想,说:“去年那件抽烟烧了个洞, 一直往出漏毛, 跟鸭子疯跑似的, 让我扔了。”

鸭子疯跑?季莱想象那幅画面被逗笑,她转过身去, 盯着何振身上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感冒怎么办?”

说完她又钻进衣柜找出一条羊绒围巾,“你戴这个。”

何振连忙后退拒绝,“太黄了。”

“昂?”

“颜色,太黄了。”

季莱不管,硬给他围上, “这样应该不会冷了,走吧。”

何振依然拒绝的表情,但他不敢扯掉。

从单元门出来的一瞬两人被外面景象惊住,到处白茫茫一片,车和路被雪盖住,还有行人的肩膀。

季莱和何振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了句:“卧槽!”

大街上鸣笛声漫天遍野,经过后门时季莱看见几位穿着荧光绿工作服的环卫工人手里拎着铁锨在除雪,由于冷,眉毛和头发结满白霜。

“走吧。”

何振搂着季莱肩膀往平时停车的车位走。

寒冷会让人的行动莫名迟缓,连思考也一样,就像此时此刻,何振怎么都找不着自己的车了。

“你车呢?”

何振站得笔直,向周边扫视一圈后终于想起来了,说:“我昨晚打车回来的。”

“那车停哪了?”

“......饭店门口。”

季莱仰天呼出一口白气,有些无奈,“走吧,打车。”

“对不起......”

季莱回头看何振,“干嘛道歉?”

何振脚尖踢雪,“让你今天没车坐了,还有就是......我觉得这天基本打不到车。”

季莱瞪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经过李叔食杂店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扫雪,季莱笑着跟他打招呼,李叔早就知道季 莱跟何振的关系,偶尔何振自己回来,李叔也能跟他聊一会儿。

“上班啊?”

“嗯。”

“你俩慢点,路滑。”

“好嘞。”

季莱挎着何振胳膊,手揣他兜里,“这么大雪可以堆雪人,小时候每次下雪我爸就给我和我姐堆一个。”

那时快乐无比,也很简单,只是这份回味转瞬被生无可恋取代。

开过来的出租车不是载着客就是不往她单位方向去,更可气的是拒绝得特别有理,“太偏了,三环堵得要死!”

何振在旁边关切地摸摸季莱的头,说:“没事啊,大不了请假不去呗。”

季莱瞪他,“刚才要不是你那么说肯定能打到。”

“......”何振理亏,“要不你回家等着,我去店里再开一辆过来接你,行不行?”

季莱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说:“我给王禹打电话吧,他应该还没到单位,接我顺路。”

何振没见过王禹,但听过这个名字,单位食堂三人组其中一位。

联系上王禹,他说正好在附近,几分钟就到,何振点了根烟,说:“我先回去,等你上车我再走。”

“没事。”

季莱知道何振为什么要躲,但何振没听她的,转身又折回小区。

季莱看着他踩雪慢慢走远,心里不是滋味。

......

何振到租车公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毛毛没来,在他预料之中,但预料之外的是柳成来了,他双眼发肿,一脸宿醉模样,何振没他喝得多,状态还好。

“来啦!我还给你打电话了呢。”

嗯?何振掏出手机看了下,还真有个未接来电。

何振在柳成身边坐下来,说:“没听见,怎么了?成哥。”

柳成把刚泡好的茶放到何振面前,“没啥事,我寻思这么大雪让你在家歇着,楼下田师傅他们都来晚了。”

“是挺大,我走路来的。”

“走路?”

见柳成有点惊讶,何振解释说:“我住季莱那,离咱们店不远。”

季莱走后他也没打到车,哪哪都堵,索性走路最节省时间。

“这么大雪确实不好打车,对了,我跟你嫂子的事......不对,是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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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笑笑。

柳成也笑了,“以后我要经常回来看晓慧,要是你大嫂把电话打到你这知道怎么说吧?”

何振点点头,“知道。”

“别觉得成哥花心,我一直想要个儿子,儿女双全嘛,可你大嫂前两年怀二胎的时候流产落下病,再不能怀孕了,所以我又找了一个,晓慧呢,聪明,识大体,以后只要我各方面照顾到了她不会找你大嫂闹。”

这些话何振有一耳听一耳算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他不太认同柳成说的,彭晓慧未必是安分的女人。

“也不能跟毛毛还有店里任何一个人讲啊,毛毛是我小舅子,我对他再好他也得向着他姐,到时候肯定露馅儿,让我消停过点好日子吧。”

类似的话反复说,有时候何振真觉得柳成这人有点墨迹,而且做事极度小心,可能和当年入狱有关吧,他不想重蹈覆辙。

为了让柳成得个安心,何振再次表态,“成哥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

何振把柳成茶杯倒满,“用不用给你买点醒酒药?”

“没事,喝点茶就行,岁数大了,想当年年轻那会儿一斤白酒没问题。”

茶一饮而尽,何振又给柳成倒上,“花城的店怎么样?”

“唉,怕你操心我都没跟你说,自从你走后生意就不如以前好了,维持吧,看看能不能把房租弄回来。”

何振笑了声,没敢接话,他怕柳成又提让他去花城。

“等过完年我想让毛毛过去,这边你一个人行吗?”

何振可太希望毛毛走了,“没问题,还有肖锋他俩呢。”

“你弟在里边怎么样?”

“还行。”

“差不了,你女朋友可以照顾。”

何振从不问季莱关于何耀的事,隔段时间季莱会主动跟他讲,虽然只言片语,但总归能听到一些近况。

柳成看眼时间,“你忙吧,我去接晓慧,下大雪还要逛街纯纯作妖,没办法,非常时期我得顺着她。”

何振送柳成下楼,“成哥,邓利强的赔偿款给了吗?”

“给了一部分,他没钱,剩下的慢慢给吧,你不用管了,小事。”

何振猜想“给了一部分”是假的,或者数额很小。

“成哥慢点开,路滑。”

“回去吧,冷。”

送走柳成,何振回屋把茶杯洗干净,平时楼上办公室都是小希负责收拾,自从知道何振有女朋友之后她就罢工了,何振也不计较,爱干不干。

下午肖锋过来,说有个台球桌用的年头有点长,个别地方有破损,需要换新的,问何振能不能把旧的搬租车这边来,闲时给田师傅他们玩玩,不耽误用。

何振同意了,说干就干,他让田师傅带两个小工把二楼仓库收拾规整,又把台球厅费劲巴力组装上,弄完田师傅他们还玩了一杆,直呼体验感良好。

中午何振抽空把车取回来,街上的雪已经清得差不多,交通秩序重新恢复,傍晚接季莱回来吃完饭,她又跟福禄玩了一会儿,快七点的时候两人开车回家。

小区里的雪也清扫了,堆成一个个小山堆,经过李叔食杂店时季莱忽然停住脚,而何振像事先知道似的,看着她脸上疑惑的神情淡然一笑。

只见食杂店门口立着一个雪人,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黄色围巾,“这不是早上我给你戴的那条吗?”

季莱俯身仔细看,确实是。

“谁堆的啊?”

何振淡淡重复,“是啊,谁堆的?”

季莱终于听出来不对劲,“是你吗?”

“昂。”何振点头,“李叔帮我找了两个扣子当眼睛。”

“什么时候?”

“早上你走之后。”

季莱没想到她早上随口一说何振竟然上心了。

季莱又盯着雪人看,堆得很扎实,上面布满拍打的手印,她想象何振这个大个子蹲在地上堆雪人的样子,有趣又搞笑。

掏出手机,季莱给雪人拍了一张照片。

它安静立在那,像冬天存在的证据,待到雪化春临,下面的空地就会开出一株株小花,那幅景象季莱见过一次又一次,等明年春天伊始的时候,她想,那时她会跟何振一起看吧。

收走围巾,季莱说:“这个我得拿回去,阿青给我买的,挺贵呢,明天我拿条便宜的来。”

何振牵她手,“回家吧,冷。”

“嗯。”

季莱又回头看了一眼,恋恋不舍。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收过各种各样的礼物,唯这一次最让她开心,虽然雪人不能带走,但它确实赢得毫不费力。

雪后降温,好像连路面都变得坚硬如铁,季莱跺跺脚,把鞋尖沾的雪跺掉,问何振:“那男的赔你们钱了吗?”

“成哥说赔了一部分,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说不用我管。”

“那你就别管。”

季莱私心不想让何振再跟邓利强打交道。

“嗯。”

打开单元门上楼,季莱望着楼梯长叹一声,“等过几年年纪大了真爬不动。”

“我背你。”

何振说话蹲下,拍拍肩膀,“上来。”

“不用,我能走。”

“快点。”

真背?季莱试探性趴过去,何振托着她屁股站起来,一步步往台阶上走。

季莱搂住他脖颈,头枕着背,说:“累了就放我下来。”

“我能把你背到家。”

“吃两碗饭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肖锋能吃三碗。”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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