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涟漪与棋盘
返回宗门的飞舟上，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来时，所有人，都簇拥在萧凡身边，听着他对未来的豪言壮语。
而此刻，幸存的弟子们，则分成了好几个圈子。
最大的那个圈子，依旧围绕着盘膝打坐、恢复伤势的萧凡。只是这一次，弟子们的眼神中，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敬畏和疏远。那燃烧本源的惊天一指，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神”的印记，却也拉开了凡人与神之间的距离。
而另一个悄然兴起的、人气极高的圈子，则围绕着“隐心阁”的那五名成员。
“赵师兄！这次回宗门，我做东！咱们一定要去宗门坊市最大的酒楼，好好喝一顿！”一个内门弟子，热情地搂着赵铁柱的肩膀。
“对对对！算我一个！赵师兄，你们五个这次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王师兄，你那面盾牌也太猛了！是几品的法器啊？改天也指点指点兄弟我呗！”
“猴子师兄！你别跑啊！我……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请教一下阵法的问题，我这里有我爹收藏的一本阵法孤本，你要是肯教我，我就……”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弟子，红着脸，追着李猴不放。
看着自己手下这几个曾经被人瞧不起的“废柴”，如今成了人人追捧的香饽饽，王长老捋着胡须，欣慰地笑了。
至于顾长安，她依旧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低着头，抱着她那个宝贝药箱，仿佛还在为昨夜的血腥场面而后怕，没有人来打扰她。
飞舟，在青云宗的山门前缓缓落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处内门自己洞府中的林逸，收到了来自赵铁柱的、用最高级别加密方式传来的讯息。
当他看完那份详细到记录了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对话、甚至每一个眼神的报告后，他手中的茶杯，无声地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但他却毫无察觉。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彻夜未眠。
“一句话……一个香囊……一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丹药……”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竟然……她竟然真的就凭着这些，在千里之外，操控了整场战争的走向！”
“那个叫张伟的弟子……什么狗屁运气好！那声尖叫分明是阁主安排的！时机，角度，内容，分毫不差！那根本不是提醒，那是……指令！是对着一个快死的人，下达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还有萧凡……哈哈……哈哈哈哈！”林逸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寒意，“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力挽狂澜！却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阁主递出去的，那一把最锋利、也最愚蠢的刀！”
“连他最后出刀的机会，都是阁主一手创造的！若没有那‘运气极好’的一剑，他萧凡，早就被活活耗死在正面战场了！”
“可怕……太可怕了……”
“这位顾师妹……这位阁主，她布的到底是一盘多大的棋？她图的……到底又是什么？”
林逸站起身，第一次，对自己当初与顾长安合作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不是动摇，是……恐惧。
与这样的存在为伍，究竟是天大的机缘，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
长乐居。
回到这个熟悉又安全的小院，顾长安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她拒绝了王长老“为表彰你此次辛劳”而赏赐的贡献点，也推掉了几个弟子“感谢救治”的宴请，第一时间，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长安长安！我们发财了！快看看我们这次的收获！”小白狐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在桌子上兴奋地打着滚。
顾长安却没有立刻去处理那些珍贵的战利品。
她先是拿出了一张巨大的沙盘，将此次黑风谷的地形，完美地复刻了出来。然后，她用不同颜色的小石头，代表着自己、萧凡、隐心阁、兽潮、以及其他弟子，开始从头到尾，将整个黑风谷之战的进程，在沙盘上，一步步地，重新推演了一遍。
“小白，你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第一步，兽潮爆发，计划之中。但是，萧凡的傲慢，让警报的发出，比我预估的提前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是一个不小的变数。”她将代表萧凡的黑色石子，向前推了一下。
“第二步，防线崩溃。那头穿山甲的出现，比我推演的，要早了半刻钟。导致缺口出现的位置，偏离了我的最佳预设地点，让我不得不放弃了第一个方案。”
“但是，你看这里。”她指着沙盘上，那五颗紧紧靠在一起的白色石子，“‘隐心阁’的这五枚棋子，成功地，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撬动战局的支点。他们的表现，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他们成功地为我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容错时间。”
“然后，是这最关键的一步。”她将一颗代表张伟的灰色石子，和一颗代表自己的绿色石子，放在了一起。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双方陷入最惨烈的焦灼时，让‘隐心阁’的李猴，‘不经意’地喊出那句话。但是，张伟被铁甲犀锁定，是一个意外。我只能……亲自下场。”
“这是一个风险，我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但是，风险也带来了超额的回报。”
小白狐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好不容易提纯出来的宝贝，送给那个讨厌的大笨蛋萧凡？他那么凶！还骂你！”
顾长安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傻瓜，那不是送礼，那是……补完我的人设。”她轻声说道，“一个善良、胆小、甚至有点愚蠢的底层药师，对自己心目中的‘救世主’、‘大英雄’，产生崇拜之情，然后将自己认为最宝贵的、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东西，献宝一样地送上去……这，不是很合理吗？”
“他越是高傲地、厌恶地拒绝我，我这个‘胆小愚笨’的人设，就越是稳固。旁观者，只会觉得我可怜、可笑，而绝不会对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她拿起那个被萧凡鄙夷地拒绝了的玉瓶，在灯火下轻轻摇晃着，里面的暗红色液体，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而且……这瓶真正的四阶妖王心头血，给他那种只会燃烧自己取乐的‘天才’，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推演结束。
顾长安收起沙盘，然后，才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将自己这次真正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地摆放在了桌子上。
那截在聚阴阵法下，已经完美成熟的、通体墨绿的第二代阴龙藤。
那瓶被她命名为“赤龙心髓”的四阶铁甲犀心头血。
从沼泽巨蜥尸体上，完整取下蕴含着精纯水系剧毒的毒囊。
以及其他数十种，足以让任何炼丹大师都为之疯狂的三品灵草与妖兽材料。
“长安，我们发大财了！这么多好东西！可以换好多好多的灵石！”小白狐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灵石的形状。
“不，小白。”顾长安摇了摇头，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截冰凉的阴龙藤，感受着其中那股精纯而温和的太阴药力，“这些，不是用来换灵石的。”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长乐居的屋檐，望向了无尽的星空。
“它们，是用来……修桥的。”
“修桥？”小白狐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修什么桥啊？”
就在这时！
“当！当！当！”
内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三声清越悠长的钟鸣，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滚雷一般，隐隐传来。
一个内门弟子，驾着飞剑，在宗门上空兴奋地盘旋，用尽全身法力，高声喊道：
“喜报！天佑我宗！天佑我宗啊！”
“萧凡师兄！得此次黑风谷血战历练，心境圆满，勘破瓶颈！已于今日，在王长老的亲自护法下，成功筑基！！”
“宗门有令！大庆三日！以贺我宗再添麒麟之才！”
顾长安静静地听着那遥远的、喧嚣的、充满了喜悦的欢呼声，她的脸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转过头，看着桌上那些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光的材料，轻声地仿佛在对小白狐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你看，他们在庆祝……有人走过了一座用鲜花和掌声铺成的、华丽的石拱桥。”
她伸出手，将那截阴龙藤，和那瓶“赤龙心髓”，缓缓地放在了一起。
“而我们，是时候，为我们自己的‘长生大道’，铺好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独木桥的桥墩了。”
来时，所有人，都簇拥在萧凡身边，听着他对未来的豪言壮语。
而此刻，幸存的弟子们，则分成了好几个圈子。
最大的那个圈子，依旧围绕着盘膝打坐、恢复伤势的萧凡。只是这一次，弟子们的眼神中，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敬畏和疏远。那燃烧本源的惊天一指，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神”的印记，却也拉开了凡人与神之间的距离。
而另一个悄然兴起的、人气极高的圈子，则围绕着“隐心阁”的那五名成员。
“赵师兄！这次回宗门，我做东！咱们一定要去宗门坊市最大的酒楼，好好喝一顿！”一个内门弟子，热情地搂着赵铁柱的肩膀。
“对对对！算我一个！赵师兄，你们五个这次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王师兄，你那面盾牌也太猛了！是几品的法器啊？改天也指点指点兄弟我呗！”
“猴子师兄！你别跑啊！我……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请教一下阵法的问题，我这里有我爹收藏的一本阵法孤本，你要是肯教我，我就……”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弟子，红着脸，追着李猴不放。
看着自己手下这几个曾经被人瞧不起的“废柴”，如今成了人人追捧的香饽饽，王长老捋着胡须，欣慰地笑了。
至于顾长安，她依旧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低着头，抱着她那个宝贝药箱，仿佛还在为昨夜的血腥场面而后怕，没有人来打扰她。
飞舟，在青云宗的山门前缓缓落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处内门自己洞府中的林逸，收到了来自赵铁柱的、用最高级别加密方式传来的讯息。
当他看完那份详细到记录了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对话、甚至每一个眼神的报告后，他手中的茶杯，无声地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但他却毫无察觉。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彻夜未眠。
“一句话……一个香囊……一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丹药……”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竟然……她竟然真的就凭着这些，在千里之外，操控了整场战争的走向！”
“那个叫张伟的弟子……什么狗屁运气好！那声尖叫分明是阁主安排的！时机，角度，内容，分毫不差！那根本不是提醒，那是……指令！是对着一个快死的人，下达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还有萧凡……哈哈……哈哈哈哈！”林逸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寒意，“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力挽狂澜！却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阁主递出去的，那一把最锋利、也最愚蠢的刀！”
“连他最后出刀的机会，都是阁主一手创造的！若没有那‘运气极好’的一剑，他萧凡，早就被活活耗死在正面战场了！”
“可怕……太可怕了……”
“这位顾师妹……这位阁主，她布的到底是一盘多大的棋？她图的……到底又是什么？”
林逸站起身，第一次，对自己当初与顾长安合作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不是动摇，是……恐惧。
与这样的存在为伍，究竟是天大的机缘，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
长乐居。
回到这个熟悉又安全的小院，顾长安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她拒绝了王长老“为表彰你此次辛劳”而赏赐的贡献点，也推掉了几个弟子“感谢救治”的宴请，第一时间，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长安长安！我们发财了！快看看我们这次的收获！”小白狐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在桌子上兴奋地打着滚。
顾长安却没有立刻去处理那些珍贵的战利品。
她先是拿出了一张巨大的沙盘，将此次黑风谷的地形，完美地复刻了出来。然后，她用不同颜色的小石头，代表着自己、萧凡、隐心阁、兽潮、以及其他弟子，开始从头到尾，将整个黑风谷之战的进程，在沙盘上，一步步地，重新推演了一遍。
“小白，你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第一步，兽潮爆发，计划之中。但是，萧凡的傲慢，让警报的发出，比我预估的提前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是一个不小的变数。”她将代表萧凡的黑色石子，向前推了一下。
“第二步，防线崩溃。那头穿山甲的出现，比我推演的，要早了半刻钟。导致缺口出现的位置，偏离了我的最佳预设地点，让我不得不放弃了第一个方案。”
“但是，你看这里。”她指着沙盘上，那五颗紧紧靠在一起的白色石子，“‘隐心阁’的这五枚棋子，成功地，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撬动战局的支点。他们的表现，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他们成功地为我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容错时间。”
“然后，是这最关键的一步。”她将一颗代表张伟的灰色石子，和一颗代表自己的绿色石子，放在了一起。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双方陷入最惨烈的焦灼时，让‘隐心阁’的李猴，‘不经意’地喊出那句话。但是，张伟被铁甲犀锁定，是一个意外。我只能……亲自下场。”
“这是一个风险，我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但是，风险也带来了超额的回报。”
小白狐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好不容易提纯出来的宝贝，送给那个讨厌的大笨蛋萧凡？他那么凶！还骂你！”
顾长安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傻瓜，那不是送礼，那是……补完我的人设。”她轻声说道，“一个善良、胆小、甚至有点愚蠢的底层药师，对自己心目中的‘救世主’、‘大英雄’，产生崇拜之情，然后将自己认为最宝贵的、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东西，献宝一样地送上去……这，不是很合理吗？”
“他越是高傲地、厌恶地拒绝我，我这个‘胆小愚笨’的人设，就越是稳固。旁观者，只会觉得我可怜、可笑，而绝不会对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她拿起那个被萧凡鄙夷地拒绝了的玉瓶，在灯火下轻轻摇晃着，里面的暗红色液体，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而且……这瓶真正的四阶妖王心头血，给他那种只会燃烧自己取乐的‘天才’，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推演结束。
顾长安收起沙盘，然后，才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将自己这次真正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地摆放在了桌子上。
那截在聚阴阵法下，已经完美成熟的、通体墨绿的第二代阴龙藤。
那瓶被她命名为“赤龙心髓”的四阶铁甲犀心头血。
从沼泽巨蜥尸体上，完整取下蕴含着精纯水系剧毒的毒囊。
以及其他数十种，足以让任何炼丹大师都为之疯狂的三品灵草与妖兽材料。
“长安，我们发大财了！这么多好东西！可以换好多好多的灵石！”小白狐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灵石的形状。
“不，小白。”顾长安摇了摇头，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截冰凉的阴龙藤，感受着其中那股精纯而温和的太阴药力，“这些，不是用来换灵石的。”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长乐居的屋檐，望向了无尽的星空。
“它们，是用来……修桥的。”
“修桥？”小白狐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修什么桥啊？”
就在这时！
“当！当！当！”
内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三声清越悠长的钟鸣，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滚雷一般，隐隐传来。
一个内门弟子，驾着飞剑，在宗门上空兴奋地盘旋，用尽全身法力，高声喊道：
“喜报！天佑我宗！天佑我宗啊！”
“萧凡师兄！得此次黑风谷血战历练，心境圆满，勘破瓶颈！已于今日，在王长老的亲自护法下，成功筑基！！”
“宗门有令！大庆三日！以贺我宗再添麒麟之才！”
顾长安静静地听着那遥远的、喧嚣的、充满了喜悦的欢呼声，她的脸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转过头，看着桌上那些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光的材料，轻声地仿佛在对小白狐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你看，他们在庆祝……有人走过了一座用鲜花和掌声铺成的、华丽的石拱桥。”
她伸出手，将那截阴龙藤，和那瓶“赤龙心髓”，缓缓地放在了一起。
“而我们，是时候，为我们自己的‘长生大道’，铺好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独木桥的桥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