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他的死法
又是六年过去。
顾长安的修为到了炼气七层。
她还是百草园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女管事，每天的工作就是照料灵草。有些不同的是，在她的打理下，整个百草园的灵植长势都比往年好了不少。新来的杂役弟子都在传，这位顾管事，天生就和草木亲近，再难伺候的灵植到了她手里，都会长得特别好。
这天，她拿着一份灵植申领的文书，去外事堂归档。
外事堂里和以前一样人来人往，弟子们交接任务，领月例，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
顾长安熟门熟路走到档案室的执事面前，递上文书。
“张执事，这是百草园这个月的灵植耗用记录。”
张执事头也没抬的接过文书，在上面盖了个印，随口问：“小顾啊，听说你最近又培育出了一批成色不错的清心草？”
“侥幸。”顾长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就在这时，她旁边两个刚交完任务的内门弟子正在小声说话，其中一人的声音带着惋惜。
“听说了吗？孙师弟……没了。”
另一人很惊讶的问：“哪个孙师弟？器物阁的孙胖子？”
“不是他，是三年前和我们一起入门的孙浩。就是那个性格很开朗，整天乐呵呵的，老家在东海郡的那个。”
“是他？怎么可能！我上个月还在坊市见到他，他说他接了个去云州的护送任务，那不是最简单的任务吗？酬劳少，也没什么危险，怎么会……”
“唉，谁说不是呢。就这么个简单的任务，路上碰见了两个劫道的散修。听说那两个散修修为也不高，就炼气五层的样子。护送队的管事是个软骨头，当场就想交出物资保平安。”
“那怎么还会出事？”
“就坏在孙浩那小子身上。他脾气直，看不惯那管事的样子，吼了两句，说青云宗的弟子不能这么没骨气。结果，那两个散修被惹火了，直接下了杀手。一柄飞剑，正中心口，人当场就没了。”
“就……就因为说了两句话？”
“可不是么。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宗门这边，也就是在外事堂的伤亡名单上添个名字。听说他家里人，连抚恤金都懒得来领，觉得为了那么点灵石跑一趟，不值当。”
顾长安站在旁边默默听着，拿着文书的手紧了一下。
孙浩……
她记得这个名字。
十年前，宗门开山大典后，新晋弟子的第一堂入门课上，有个少年因为听得太入神，不小心从蒲团上滚了下去，惹得满堂大笑，那个人就叫孙浩。他还因为这事，被讲课的长老罚站了半个时辰。
当时，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冲着几个偷笑的同门做了个鬼脸。
那张年轻又鲜活的脸，还清晰的印在顾长安的脑海里。
“张执事，我能看看这个月的任务伤亡名单吗？”顾长安忽然开口。
张执事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你看那个做什么？晦气。都是些在外面出了意外的可怜虫。”
“我有个远房亲戚，也在外面跑任务，想确认一下。”顾长安随口编了个理由。
“好吧。”张执事从一堆玉简里，抽出一枚灰色的递给了她。
顾长安接过玉简，神识沉了进去。
一排排的名字，看着就让人心惊。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孙浩。
后面跟着一行冰冷的小字：炼气三层，于云州官道遭遇散修截杀，身亡。宗门评定乙级事故，个人行为不当引发冲突，抚恤减半。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也曾做过神仙梦的少年，他的一生，最后就变成了这短短的一行字。对偌大的青云宗来说，他的死，就像一片叶子掉进湖里，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顾长安走出外事堂，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暖意。
她回到长乐居，关上门，把自己和外面的热闹隔开。
“长安，你怎么了？”小白狐从她的衣袖里钻出来，跳到桌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小白。”顾长安坐下来，看着窗外的药圃，轻声开口，“我今天，听到了一个死讯。”
“死人？修仙界每天都在死人，有什么奇怪的。”小白狐不解的歪着脑袋。
“是啊，每天都在死人。”顾长安喃喃自语，“那些有名的天才，为了争一个洞府，一本功法，一件法器，打得你死我活，死在争斗里，不奇怪。”
“可是，今天死的这个人，他不是天才。”
顾长安的声音很轻：“他资质一般，为人开朗，他只是在执行一个最简单的、人人都觉得安全的任务时，因为一句不合时宜的‘骨气’，就死在了两个没名气的散修手里。”
她转过头看着小白狐，眼神清明。
“小白，我现在才真的明白，在这个世界，危险到处都是。”
“天才会死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死在轰轰烈烈的争斗里，他们的死，会被人记住，被人写下来。”
“而庸才不会死在什么大阴谋里，只会死在各种不起眼的‘意外’中。一次普通的护送，一次失败的炼丹，一次没有预兆的走火入魔，甚至只是在错误的时间，说了一句错误的话。”
“他们的死，安安静静的，没人知道，就像一捧黄土，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站起身，走到地下密室的入口。
“我不想当天才，更不想当庸才。”
她打开密室的门，看着里面已经有了规模的秘密药园，看着那一排排正在温养的妖兽材料，看着那尊小小的炼丹炉，心里的某个念头，彻底定了下来。
“争抢、出风头，还有那些没必要的宗门活动，都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就像孙浩，如果他当时不说话，现在应该已经拿着那点酬劳，回到宗门了。”
“活着，比骨气重要。”
“足够低调，足够安全，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小白狐好像听懂了，点了点头：“长安，我明白了。我们不当英雄，我们当老乌龟！”
顾长安被它逗笑了，心里那点沉闷也散了些。
“对，我们就当老乌龟。”
她再次坐回蒲团上。
【宿主已成功存活十年。】
【获得年度属性点：1。】
“系统，把今年获得的属性点，还有之前攒的所有属性点，全都加在‘神识’上。”
【收到指令。6点属性点已全部添加至‘神识’。】
一瞬间，顾长安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清明！
她的感知疯狂向外扩张、蔓延！
原本只能覆盖整个长乐居的神识，一下子冲破了院墙。
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最终，在半径五百米左右的范围，才缓缓停下。
整个百草园，连同外面的一片杂役弟子住处，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像看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晰的映入她的脑海。
她听见了风吹过灵草叶片的沙沙声。
她听见了地底下，蚯蚓翻动泥土的微弱声响。
她听见了隔壁院子里，一个杂役弟子因为打瞌睡被管事训斥的抱怨声。
她甚至“看”到百草园大门口，刘执事正在自己的屋里，批阅一份文件。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就停下，用手帕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又压抑的咳嗽。
在顾长安这强大无比的新神识下，刘执事身上那股衰败的气息无所遁形，生命力就像快要烧完的蜡烛。
“他的命，快到头了。”顾长安在心里，平静的做出了判断。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用去看，不用去听，却能知道所有她需要知道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顾长安的修为到了炼气七层。
她还是百草园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女管事，每天的工作就是照料灵草。有些不同的是，在她的打理下，整个百草园的灵植长势都比往年好了不少。新来的杂役弟子都在传，这位顾管事，天生就和草木亲近，再难伺候的灵植到了她手里，都会长得特别好。
这天，她拿着一份灵植申领的文书，去外事堂归档。
外事堂里和以前一样人来人往，弟子们交接任务，领月例，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
顾长安熟门熟路走到档案室的执事面前，递上文书。
“张执事，这是百草园这个月的灵植耗用记录。”
张执事头也没抬的接过文书，在上面盖了个印，随口问：“小顾啊，听说你最近又培育出了一批成色不错的清心草？”
“侥幸。”顾长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就在这时，她旁边两个刚交完任务的内门弟子正在小声说话，其中一人的声音带着惋惜。
“听说了吗？孙师弟……没了。”
另一人很惊讶的问：“哪个孙师弟？器物阁的孙胖子？”
“不是他，是三年前和我们一起入门的孙浩。就是那个性格很开朗，整天乐呵呵的，老家在东海郡的那个。”
“是他？怎么可能！我上个月还在坊市见到他，他说他接了个去云州的护送任务，那不是最简单的任务吗？酬劳少，也没什么危险，怎么会……”
“唉，谁说不是呢。就这么个简单的任务，路上碰见了两个劫道的散修。听说那两个散修修为也不高，就炼气五层的样子。护送队的管事是个软骨头，当场就想交出物资保平安。”
“那怎么还会出事？”
“就坏在孙浩那小子身上。他脾气直，看不惯那管事的样子，吼了两句，说青云宗的弟子不能这么没骨气。结果，那两个散修被惹火了，直接下了杀手。一柄飞剑，正中心口，人当场就没了。”
“就……就因为说了两句话？”
“可不是么。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宗门这边，也就是在外事堂的伤亡名单上添个名字。听说他家里人，连抚恤金都懒得来领，觉得为了那么点灵石跑一趟，不值当。”
顾长安站在旁边默默听着，拿着文书的手紧了一下。
孙浩……
她记得这个名字。
十年前，宗门开山大典后，新晋弟子的第一堂入门课上，有个少年因为听得太入神，不小心从蒲团上滚了下去，惹得满堂大笑，那个人就叫孙浩。他还因为这事，被讲课的长老罚站了半个时辰。
当时，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冲着几个偷笑的同门做了个鬼脸。
那张年轻又鲜活的脸，还清晰的印在顾长安的脑海里。
“张执事，我能看看这个月的任务伤亡名单吗？”顾长安忽然开口。
张执事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你看那个做什么？晦气。都是些在外面出了意外的可怜虫。”
“我有个远房亲戚，也在外面跑任务，想确认一下。”顾长安随口编了个理由。
“好吧。”张执事从一堆玉简里，抽出一枚灰色的递给了她。
顾长安接过玉简，神识沉了进去。
一排排的名字，看着就让人心惊。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孙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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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每天都在死人。”顾长安喃喃自语，“那些有名的天才，为了争一个洞府，一本功法，一件法器，打得你死我活，死在争斗里，不奇怪。”
“可是，今天死的这个人，他不是天才。”
顾长安的声音很轻：“他资质一般，为人开朗，他只是在执行一个最简单的、人人都觉得安全的任务时，因为一句不合时宜的‘骨气’，就死在了两个没名气的散修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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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最终，在半径五百米左右的范围，才缓缓停下。
整个百草园，连同外面的一片杂役弟子住处，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像看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晰的映入她的脑海。
她听见了风吹过灵草叶片的沙沙声。
她听见了地底下，蚯蚓翻动泥土的微弱声响。
她听见了隔壁院子里，一个杂役弟子因为打瞌睡被管事训斥的抱怨声。
她甚至“看”到百草园大门口，刘执事正在自己的屋里，批阅一份文件。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就停下，用手帕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又压抑的咳嗽。
在顾长安这强大无比的新神识下，刘执事身上那股衰败的气息无所遁形，生命力就像快要烧完的蜡烛。
“他的命，快到头了。”顾长安在心里，平静的做出了判断。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用去看，不用去听，却能知道所有她需要知道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