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无人欢庆的胜利
铁血要塞，临时指挥部。
此地的气氛，比尸骸遍野的焚骨原更加凝重。数十名侥幸从血战中活下来的正道高层分坐两旁，他们是南域修仙界权力的顶点，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后怕，以及一种被无形之物扼住喉咙的恐惧。
首座上，联盟总指挥，那位在战场上几乎绝望遁走的元婴老祖，声音沙哑地开口。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面孔，一字一顿地问：“都说说吧，对这次的‘胜利’，有什么看法？”
他特意在“胜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
看法？谁能有看法？说赢了？怎么赢的？说全靠自己打退了魔道？这句话说出口，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信？
良久，一位断了一臂的宗主干咳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总指挥，此事……太过诡异。老夫愚见，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那些失控的傀儡身上。”
“废话！”另一名脾气火爆、半边袍子都被血染黑的长老立刻拍案而起，“谁不知道问题出在傀儡身上！现在要讨论的是，究竟是谁，在我们背后动了手脚！”
“这还用问吗？”先前那位宗主冷哼一声，眼中燃烧着怒火，“那些仿制傀儡的技术，本就脱胎于公输家。除了他们，谁有这个通天的本事，能在数万具傀儡里，都埋下如此可怕的后门？”
这句话点燃了火药桶，指挥部内顿时群情激奋。
“没错！肯定是公输家那群见利忘义的机关疯子！”
“我早就说过，不能相信这帮满身铜臭的商人！他们眼里只有灵石！”
“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等我们死伤如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才出手？他们想做什么？坐收渔翁之利吗！”
“查！必须彻查！我提议，立刻派人去天工城，将公输彻那个老匹夫抓来对质！”
一时间，所有的猜疑和怒火，都有了宣泄的出口，齐齐指向了远在天工城的公输家。
“各位前辈，请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秦绝。
他作为此次战役中功劳最大、也最接近“神迹”真相的亲历者，被特许列席。随着他的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联盟总指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问道：“秦绝，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晚辈不敢说有何高见，只是心中有几个疑点，想请教各位前辈。”秦绝站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说。”
“第一个疑点，动机。”秦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前辈，“就像刚才各位前辈所言，如果此事真是公输家所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等我们与魔道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一名长老被问得语塞，强辩道：“这……这不是很明显吗？”
“不明显。”秦绝摇头，“公输家以机关术立世，从不参与宗门纷争。我们和魔道打得天翻地覆，对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天工城能因此多卖几件机关鸟吗？还是说他们想取代我们，来统治南域？”
“他们或许与魔道有不共戴天之仇！”有人提出新的可能。
“有仇？”秦绝立刻反问，“若真有血海深仇，为何不在开战之初，就引爆这个后手？那时我们士气正盛，里应外合，岂不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何乐而不为？”
“这……”
“非要等到我们折损近半人马，防线崩溃，人心惶惶，甚至连晚辈都准备自爆金丹与敌偕亡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地发动这所谓的‘后门’？”秦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神锐利，“各位前辈，这不合逻辑！这根本不是想帮助我们，这更像是在……欣赏一场戏剧！欣赏我们从希望到绝望，再从绝望到狂喜的整个过程！”
“欣赏戏剧？”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巨擘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第二个疑点，技术。”秦绝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晚辈斗胆一问，在座各位前辈，包括总指挥您在内，谁的神识，能够覆盖方圆千里，同时向数万个不同的目标，下达精准无误的指令，还能让它们彼此配合，施展出连我们都闻所未闻的精妙战阵？”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元婴老祖的神识是很强大，但要做到这种程度，绝无可能。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
“公输家……公输家或许有什么特殊的秘法……”有人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好，就算他们有。”秦绝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而是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么，第三个疑点，证据呢？”
“证据？”那脾气火爆的长老怒道，“我即刻便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天工城质问公输彻！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正道联盟，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前辈，您觉得，能问出什么吗？”秦绝平静地问。
“他敢不承认？”
“如果……我是说如果，”秦绝的眼神变得幽深，“此事，真的与公输家无关呢？那我们如此兴师问罪，岂不是寒了盟友的心？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正躲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看着我们内斗，发笑。”
秦绝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如果不是公输家呢？那会是谁？一个比公输家技术更高明，行事更诡秘，心思更难测的存在？
想到这里，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笼罩了整个指挥部。这场胜利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阴影。
会后，秦绝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队长。”他的副手，一名同样在“破晓”中浴血奋战的老人，满脸忧色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
“我听到消息，您向总指挥提议，要成立一个秘密调查小组，专门追查‘长乐坊’？”副手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秦绝没有否认。他在会上没有提长乐坊，是因为他知道，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引来嘲笑和更多的混乱。
“队长！您三思啊！”副手急切地说道，“长乐坊是什么地方？那是连魔道都敢勒索，连元婴老祖的情报都敢卖的庞然大物！其神秘莫测，远超我们想象。我们这样一头撞上去追查，会不会……惹祸上身？”
秦绝正在擦拭他的佩剑，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双坚定的眼睛，缓缓开口。
“老张，你怕吗？”
“我……我当然怕。那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意拨弄的感觉，太可怕了。”
“我也怕。”秦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身为修士，求的是超脱，是自在。若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任由他人摆布，与那战场上被操控的傀儡，又有何异？”
剑锋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秦绝转过身，眼神坚定：“我辈修士，当逆流而上，执剑破局。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要亲眼看一看，那深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此地的气氛，比尸骸遍野的焚骨原更加凝重。数十名侥幸从血战中活下来的正道高层分坐两旁，他们是南域修仙界权力的顶点，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后怕，以及一种被无形之物扼住喉咙的恐惧。
首座上，联盟总指挥，那位在战场上几乎绝望遁走的元婴老祖，声音沙哑地开口。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面孔，一字一顿地问：“都说说吧，对这次的‘胜利’，有什么看法？”
他特意在“胜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
看法？谁能有看法？说赢了？怎么赢的？说全靠自己打退了魔道？这句话说出口，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信？
良久，一位断了一臂的宗主干咳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总指挥，此事……太过诡异。老夫愚见，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那些失控的傀儡身上。”
“废话！”另一名脾气火爆、半边袍子都被血染黑的长老立刻拍案而起，“谁不知道问题出在傀儡身上！现在要讨论的是，究竟是谁，在我们背后动了手脚！”
“这还用问吗？”先前那位宗主冷哼一声，眼中燃烧着怒火，“那些仿制傀儡的技术，本就脱胎于公输家。除了他们，谁有这个通天的本事，能在数万具傀儡里，都埋下如此可怕的后门？”
这句话点燃了火药桶，指挥部内顿时群情激奋。
“没错！肯定是公输家那群见利忘义的机关疯子！”
“我早就说过，不能相信这帮满身铜臭的商人！他们眼里只有灵石！”
“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等我们死伤如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才出手？他们想做什么？坐收渔翁之利吗！”
“查！必须彻查！我提议，立刻派人去天工城，将公输彻那个老匹夫抓来对质！”
一时间，所有的猜疑和怒火，都有了宣泄的出口，齐齐指向了远在天工城的公输家。
“各位前辈，请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秦绝。
他作为此次战役中功劳最大、也最接近“神迹”真相的亲历者，被特许列席。随着他的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联盟总指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问道：“秦绝，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晚辈不敢说有何高见，只是心中有几个疑点，想请教各位前辈。”秦绝站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说。”
“第一个疑点，动机。”秦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前辈，“就像刚才各位前辈所言，如果此事真是公输家所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等我们与魔道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一名长老被问得语塞，强辩道：“这……这不是很明显吗？”
“不明显。”秦绝摇头，“公输家以机关术立世，从不参与宗门纷争。我们和魔道打得天翻地覆，对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天工城能因此多卖几件机关鸟吗？还是说他们想取代我们，来统治南域？”
“他们或许与魔道有不共戴天之仇！”有人提出新的可能。
“有仇？”秦绝立刻反问，“若真有血海深仇，为何不在开战之初，就引爆这个后手？那时我们士气正盛，里应外合，岂不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何乐而不为？”
“这……”
“非要等到我们折损近半人马，防线崩溃，人心惶惶，甚至连晚辈都准备自爆金丹与敌偕亡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地发动这所谓的‘后门’？”秦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神锐利，“各位前辈，这不合逻辑！这根本不是想帮助我们，这更像是在……欣赏一场戏剧！欣赏我们从希望到绝望，再从绝望到狂喜的整个过程！”
“欣赏戏剧？”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巨擘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第二个疑点，技术。”秦绝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晚辈斗胆一问，在座各位前辈，包括总指挥您在内，谁的神识，能够覆盖方圆千里，同时向数万个不同的目标，下达精准无误的指令，还能让它们彼此配合，施展出连我们都闻所未闻的精妙战阵？”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元婴老祖的神识是很强大，但要做到这种程度，绝无可能。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
“公输家……公输家或许有什么特殊的秘法……”有人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好，就算他们有。”秦绝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而是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么，第三个疑点，证据呢？”
“证据？”那脾气火爆的长老怒道，“我即刻便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天工城质问公输彻！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正道联盟，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前辈，您觉得，能问出什么吗？”秦绝平静地问。
“他敢不承认？”
“如果……我是说如果，”秦绝的眼神变得幽深，“此事，真的与公输家无关呢？那我们如此兴师问罪，岂不是寒了盟友的心？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正躲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看着我们内斗，发笑。”
秦绝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如果不是公输家呢？那会是谁？一个比公输家技术更高明，行事更诡秘，心思更难测的存在？
想到这里，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笼罩了整个指挥部。这场胜利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阴影。
会后，秦绝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队长。”他的副手，一名同样在“破晓”中浴血奋战的老人，满脸忧色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
“我听到消息，您向总指挥提议，要成立一个秘密调查小组，专门追查‘长乐坊’？”副手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秦绝没有否认。他在会上没有提长乐坊，是因为他知道，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引来嘲笑和更多的混乱。
“队长！您三思啊！”副手急切地说道，“长乐坊是什么地方？那是连魔道都敢勒索，连元婴老祖的情报都敢卖的庞然大物！其神秘莫测，远超我们想象。我们这样一头撞上去追查，会不会……惹祸上身？”
秦绝正在擦拭他的佩剑，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双坚定的眼睛，缓缓开口。
“老张，你怕吗？”
“我……我当然怕。那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意拨弄的感觉，太可怕了。”
“我也怕。”秦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身为修士，求的是超脱，是自在。若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任由他人摆布，与那战场上被操控的傀儡，又有何异？”
剑锋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秦绝转过身，眼神坚定：“我辈修士，当逆流而上，执剑破局。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要亲眼看一看，那深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