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封军报,千里遥思

秋去冬来,金陵城落下了第一场雪。

顾长安的院子里,那几株腊梅冒出了花苞。

这日午后,叶知秋又来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今日的神情格外严肃,手中还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

“东家。”他走到顾长安面前,将木盒呈上,“一个时辰前,我们的人通过军方加密驿站的渠道,收到了这个包裹。”

“军方驿站?”顾长安正在给小白狐梳理新长出来的冬毛,闻言动作一顿。

“是。而且指名道姓,要交给‘金陵,顾长安’。”叶知秋的语气很凝重,“东家,这个名字……除了您我二人,和那位陆将军,应当无人知晓。包裹的来源,也查不到,对方的反追踪做得很好。”

顾长安放下梳子,小白狐乖巧地跳到一旁。

她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

只有一封用质朴的军用信纸写的信,和几朵早已风干,却依旧保持着形态的、不知名的黑色小花。

顾长安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安”字。

她拆开信,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军人的铁血与坚毅。

“长安姐姐亲启:”

“见字如面。景行自北地一别,至今已三月有余。回京之后,诸事繁杂,幸赖姐姐临别时之教诲,方能履险如夷。姐姐所授之‘奇谋’,景行于京郊平叛一役中斗胆试用,果有奇效。圣上嘉奖,擢升景行为禁军统领,景行愧不敢当。此皆姐姐之功,非景行之能也。”

“京城繁华,远胜边关。然高楼重殿,人心叵测,远不如与姐姐在雪山之巅共话之时,心胸坦荡。景行所见之人,或谄媚,或阴狠,无一人能及姐姐之风采。”

顾长安静静地读着,仿佛能看到那个耿直的少年,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写下这些笨拙却真诚的文字。

“近闻姐姐以‘霓裳’为刃,于无声处助我。陆家上下,感激不尽。母亲与小妹时常念及姐姐,皆称姐姐为‘奇女子’,盼能有机会当面拜谢。景行知姐姐不喜俗务,已代为婉拒。”

“北地铁树开花,军中皆以为祥瑞。景行营前恰有一株,特采摘风干,随信寄上,聊寄思念。物不贵,意在此心。不知姐姐在江南,一切安好否?冬日天寒,望姐姐加衣。”

信的末尾,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简单的落款:

“弟,陆景行,叩首。”

顾长安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几朵风干的黑色花朵,放在鼻尖轻嗅,早已闻不到任何香气,只有一股草木干枯后的味道。

她活了快九十年,收过无数的奇珍异宝,听过无数的阿谀奉承,也见过无数的虚情假意。

但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一封信。

不含任何利益算计,不求任何回报,只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少年,用最质朴的语言,向她汇报自己的近况,分享自己的喜悦,寄来一朵他认为珍贵的小花。

“东家……这信……”叶知秋在一旁站了许久,见顾长安没有反应,忍不住开口,“可有什么不妥?是否需要……我们回一封信?”

“不必了。”顾长安回过神,将信纸仔细地叠好,“他不需要回信。”

她将信和那几朵干花,放回木盒里。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储物格中,取出了那枚狼牙挂坠,一同放了进去。

“他需要的,不是我的回信。”顾长安盖上盒盖,轻声说,“是下一次,他陷入绝境时,我能拉他一把。”

叶知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东家,那……裕王那边……”

“按原计划进行。”顾长安将木盒收好,“让他继续在京城里当他的笑话。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得越久,我们的陆将军,才能成长得越快。”

“是,知秋明白了。”

叶知秋退下后,顾长安独自坐在院中。雪又下大了些,一片片落在她的发间、肩上,她却浑然不觉。

小白狐跳上她的膝盖,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仿佛在安慰她。

顾长安伸出手,抚摸着小白狐温暖的皮毛,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小白,你说,这算是……朋友吗?”她轻声问。

小白狐“啾”地叫了一声,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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