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介绍

云绒终于跟自己的主人席墨深相认,开心兴奋得要命。

云绒在席墨深面前完全没有自己已经变成人、是一个手长脚长的少年人的自觉。

云绒还跟是猫咪时一样,坐在席墨深怀里,揽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胸口跟颈窝里蹭个没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轻哼声。

“席墨深”、“主人”这两个称呼反反复复从云绒的嘴巴里叫出来。

席墨深任由云绒胡闹,宽大的手掌一直在云绒单薄的后背轻轻拍着,无声地安抚着。

等云绒在他怀里冷静下来一些,席墨深才开始追问他变成猫的细节。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从猫变成人。”

云绒侧坐在席墨深的怀里,耳朵贴在主人的胸口,听着胸膛里沉稳跳动的心跳声才觉得安心。

怀里的少年眷恋地依偎着自己,席墨深左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云绒的后颈,听他回忆,并不催促。

前几次见到时明明是张牙舞爪,会对心怀不轨的人挥爪子的少年,此刻却像是有分离焦虑一样,必须得黏着、贴着、靠着席墨深才行。

原本这场谈话开始前,席墨深想让云绒在沙发上坐好,云绒拒绝并不为所动,就成了现在这个姿势。

“我遇到了一个很坏的人类,把我的同类们都关起来了,还打我们!”

那语气像极了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孩子,独自面对时还能咬牙硬撑,可一旦听见有人关心地问“怎么了”,所有强忍的委屈酸涩便争前恐后得涌上喉头。

席墨深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想的却是之前在库房里看到的那些染着血迹的照片和工具,以及专门调取的视频。

视频里他的小猫是那么勇敢。

明明只有六个多月大,尚没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臂大,却敢以幼猫形态的身体对抗对他来说是庞然大物的虐猫犯贾善均。

完全不怕男人手中带沾着同类血液的冰冷工具,第一个扑上去撕咬坏人的手。

那么小的爪子,那么薄的牙,可能连皮都咬不破,可他偏偏站出来了。

就像第一次席墨深在停车场捡到他时那样。

可现在,这只曾经勇敢保护同类对抗坏人的小英雄正窝在他怀里,像是终于卸掉了所有的盔甲,眼角泛红。虽然极力压抑着,可说话声音仍旧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欺负弱小,用锤子砸我们的腿,还拔我的——”

云绒说到这里话音蓦地顿住。

他把席墨深手臂上的衬衫攥得皱巴巴的,悄悄抬眼,往男人的脸上飞快地瞥了一眼。

席墨深的脸色有些冷硬,唇角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云绒便不再往下说了。

那些痛得要死掉的记忆,他自己记得就好。他自己变成人打工后,才知道挣钱的不容易,那总给自己买东西的席墨深肯定更辛苦。

他不想席墨深难过,也不要他露出这种表情。

于是云绒跳过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叫都叫不出来的那一段。

反正都过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重新开口。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变得很轻。突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说我和妈妈都保护了好多好多同类,它们都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云绒抓着席墨深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了两下,眼眶里还带着一点泪,可眼睛却很亮得惊人。

“我妈妈,还有同类们——它们死了都在保护我!”

那语气里没有后悔、没有怨怼。

只有骄傲。

明明自己就是一只可怜巴巴,被他捡到时瘦成一条的小脏猫,此刻全身上下只有被爱过的、确凿无疑的骄傲。

这样的云绒,只让人想好好宠着,让他永远无虞。

“还好我变成人类了,要不然你找不到我会很担心吧。”

席墨深左边手臂收紧,把云绒圈紧了一些。

“我的云绒真的是一只很勇敢、很棒的小猫。”

“那当然了!”

云绒在席墨深怀里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云绒听到席墨深的称赞还在得意,就听到耳边贴着的胸腔震动,男人冷静好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天为什么会从家里跑出去?”

“我想要接你回家啊!谁知道眼前一黑,再醒来就遇到那个坏人了。”

云绒扁着嘴,明明是自己做错事,依旧委屈。

席墨深眸色一暗,贾善均那天也说过云绒是“有人”送到他那里去的。

查的时候发现那群人有一个自己的圈子,全部通过境外IP的聊天室交流,提供货源、虐待、拍片上传贩卖等等,已经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了。

他也在查是谁从家门口带走的云绒,只是那群人都太敏锐,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查到一个据点都会消失,然后再暗搓搓在另一个地点聚集。

席墨深已经懒得一一去排查了,分不清具体是哪一个人,那就都把他们曝光出来就好了,反正都是一圈渣滓。

席墨深隐去眼中的暗涌,捏着云绒的后颈,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变成人后,怎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席墨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却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质问。

云绒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在山上醒来后我也很懵啊,突然就变成人了,我连怎么用两条腿走路都练了好久……”

“还好遇到了一个上山采野菜的老婆婆,她把我带回家了,给我衣服穿还给我饭吃。”

“老婆婆对我很好,不过我不喜欢她儿子整天看我的眼神。”

云绒想到那像蛇一样黏腻的眼神,不自觉皱了皱眉。

“有天晚上他趁着婆婆出门想摸我,我就偷跑啦。不过我赚钱之后有悄悄回去过一次给婆婆家门口放钱。”

席墨深的指尖几不可见地收紧。

怀里坐着的云绒一脸单纯地讲述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不不太要紧的事,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口中善良的婆婆可能别有所图。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在山里捡到一个大活人不选择报警,而是带回家?

云绒说得轻巧,席墨深却能想象他突然变成人后、又在山里孤身一人时的恐慌。

席墨深正出神着,胸口倏地被砸了一拳。

软绵绵的并不怎么疼。

“都怪你!”

云绒砸了席墨深一拳还不解气,凶巴巴地指控着罪魁祸首。

“我还是猫的时候,在家里罗秘书跟保姆还有管家,不是叫你席先生就是大少爷,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找你!”

“酒吧那次还是我在停车场附近闻到了你的味道,才追上去的,结果你连车都不下!”

怀里的人做着自以为凶狠的表情,在席墨深的视角看来,完全跟对着人哈气的小奶猫没什么区别。

席墨深用拇指拂去云绒眼角的湿意,双手抓着他的腋下像抱小孩子一样将云绒抱到床边坐好。

席墨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绒,而后缓缓单膝跪在地毯上,平视着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睛。

“那这次好好介绍一下。”

云绒眨巴着眼睛看到面前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手的主人眼中此刻正带着浅淡的笑意。

“你好云绒,我的名字叫席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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