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师

罗君诚下意识朝沙发上的云绒望过去。

少年脱了鞋,跪趴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在挺翘的臀部轻轻揉着。

姿势的缘故,衣摆微微上滑,露出一小截白皙柔韧的腰。

罗秘书不敢再看,急忙收回视线,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我敲过门了。”

他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这时进门会听到这些,他宁可换个时间过来。

“君诚进来吧。”

席墨深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扫了还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云绒一眼。

“坐好,像什么样子。”

罗秘书走到办公桌前,把手上的文件递给自家老板,就听到身后沙发上的人还在一直嘀咕。

“还说不是封建大家长,一有人来就让我坐好……想让我坐好就别打我屁股嘛……”

罗秘书心中默念:我是听障人士,我什么都听不见。

“君诚,人到了吗?”

“啊?”

听障人士罗秘书立刻站直身体,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

“已经到了,现在安置在会客室。云先生的基本情况也已经介绍过了,那边表示没问题。”

席墨深点了点头,手上快速批阅着罗秘书带来的文件。

云绒歪坐在沙发上,把面前茶几上的盛誉产品目录翻得哗啦作响,一边竖着耳朵在听两人的对话。

罗秘书口中的“云先生”,指的应该就是他吧?

“云绒。”

听到席墨深喊他的名字,云绒立刻丢下杂志,正襟危坐。

“我坐好了。”

席墨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把鞋子穿好,我带你去见你的老师。”

“‘我的老师’?什么意思?”

云绒在会客室前拦住席墨深,满脸不解。

“你不是有在看视频学识字写字吗?”

席墨深帮他理了理衣摆,牵起他的手往会客室走。

“给你请了个老师,会专门教你。如果你喜欢读书写字,以后还可以去上大学深造。”

他没说的是,只要云绒拜了这位老师,哪怕只落个弟子虚名,日后前程也能多一重保障。

老师门下学生众多,等云绒真正进到了学校里,也有人能帮忙照看着、护着这只小猫。

云绒原本还有些忐忑,会客室门打开,看到里面坐了一位头发花白老人。老人气质儒雅,面容和善,那股紧张感便消散了大半。

“江老师,麻烦您跑这一趟了。”席墨深的态度很谦和。

江思谦出身翰墨世家,博览经史,工于书法,之前在A大任客座教授,如今退休了在家颐养天年。

他也是席墨深幼时的启蒙老师。

自从认回云绒,席墨深便上了心。

他见过云绒在他办公室对着电脑学写字的样子。分明是幼儿识字课程,却学得专注认真。

云绒那本随身携带的识字本他也在酒吧见过,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用心。

正因如此,他才想办法请动了江思谦出山。

“没事,在家待久了,也该出来走动走动。”

江思谦笑容和蔼,冲席墨深眨了眨右眼,颇有些老顽童的意味。

“再说了,你替这位小朋友连拜师礼都送了,我还能不来。”

他的视线越过席墨深,落在他身后那个探出脑袋的少年脸上,眼中的笑意更甚了些。

“让我瞧瞧,值得你用元代山色图当拜师礼的小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云绒。”席墨深微微侧身,把身后的人让出来,“快叫江老师。”

云绒倒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叫了声“江老师好。”

又眨着眼睛问:“江老师,你是要教我读书写字吗?可是我有点难教。”

“哦?怎么个难教法?”江思谦笑眯眯地问。

“虽然我很聪明,读书写字都非常快,可是我基础有点差。”

云绒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就一点点。”

江思谦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么一说,那我倒要挑战一下了。”

云绒不解地回头看席墨深,席墨深摸了摸他的脑袋,“江老师这是愿意收你当学生的意思。”

云绒之前沉迷短视频里的各种穿越重生剧,闻言睁大了眼睛。

“那我是不是还要行拜师礼?”

“呦,”江思谦抚掌大笑,“我这个关门小弟子还懂拜师礼呢?来来来让,我看看。”

席墨深也有些意外,他这养的只连字都写不利索的小猫,竟然还知道这些。

“那江老师你等一下喔,我很快就回来。”

云绒说完,脚步一转就跑了出去。

江思谦看着自己教过的这个最优秀的学生,目光追随着云绒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收回来。

“墨深,你说有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想要我带在身边教。”他坐下,笑了笑,“我还以为跟你爷爷、你父亲那会儿一样,得是你儿子呢,没想到……”

“您可以把他当做是。”

江思谦挑了挑眉。

“听你父亲说,你还带着这孩子回过家,说要结婚?”

“您也说了,他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席墨深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望向江思谦时,神色却郑重起来,“老师,劳您多多费心。”

“我很珍视……云绒。”

云绒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去,又卷回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他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会客室门口,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云绒脖子上系了一根领带,席墨深眯了下眼睛,是他休息室里的。

云绒觉得戴领带就算是正装了,他面向正南行拱手礼,又把一个软垫放在地上,面向江思谦的方向三鞠躬。

随后双手举着一张纸过眉,跪在软垫上呈给江思谦。

江思谦拿过来一看,有些忍俊不禁。

办公室常见的A4打印纸上写着巨大无比的“拜师帖”三个字,估计是只知道要有这个步骤,不知道里面该写什么。

最后拿起印着盛誉logo的纸杯,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举到江思谦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思谦。

“江老师,请您用茶。”

这恐怕是江思谦此生以来见过的最低规格的拜师礼了,不过该有的步骤都不少。

正衣冠、拜天地、拜师父 、呈拜师帖、奉拜师茶。

江思谦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少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聪慧的孩子、优秀的学生,却很少见到这样一双眼睛。

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小溪,又像剔透的玉石,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席墨深。

那这个学生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江思谦忽然就明白了。

“起来吧,好孩子。”

云绒被扶起来,眨巴着眼睛,“江老师,这是收了我还是没收啊?”

江思谦哈哈大笑,“收了收了,我的关门弟子。再不收,我怕有人要拿眼神把我轰出去了。”

云绒回头去看席墨深,后者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他不管那些,一下子蹦起来,扑到席墨深怀里,紧紧抱住男人的腰。

“席墨深席墨深!我有老师了!”

江思谦笑看着席墨深被撞得往后仰了仰,颇为无奈地扶住这个最小徒弟的肩膀,低声道:“站好。”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缓慢地喝了一口云绒孝敬他的茶,笑眯眯地提醒:“我也教过席墨深,他算得上是你大师兄了。”

云绒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你是大师兄,我是关门弟子,放在电视剧里我们就该谈恋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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