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项圈

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云绒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被子也是白的。

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味道,身体的感官这才像被逐一唤醒。

他动了动,浑身酸痛,尤其是腹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温暖而柔和地落在床脚。

云绒掀开被子,想查看一下自己腹部的情况,他的手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轻柔按住了。

“别乱动,手上还扎着针。”

云绒抬眸,一下子就对上了席墨深幽深沉静的视线。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声,云绒觉得自己可能都不会发现病房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在。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席墨深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席墨深把一个热水袋垫在云绒打针的那只手下面,淡声道:“是想喝水,还是哪里不舒服?”

“……想喝水。”

“自己倒。”

“噢谢谢——啊?”

云绒道完谢才反应过来,席墨深并没有要帮他倒水的意思。

“你不是很厉害吗?”

席墨深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又独闯险境救猫,又抢方向盘跟人搏命。能耐这么大,想喝水,就自己倒。”

病房门被推开,姜朔走进来查房,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毫不留情地拆台,“昨晚是谁半夜急急忙忙给我打电话,让已经下班的我在医院待命的?”

看到自己的病患缩在被子里,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床边冷若冰霜的席墨深时,姜朔忍不住继续补刀。

“又是谁,听到人可能内出血时脸都吓白了?”

他一边检查床边仪器上的数据,一边在病案本上记录,嘴里也没闲着。

“我都说了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还不放心,非得守在这里一整晚。现在人醒了,你倒摆起脸色了。这么酷,昨晚别让我救人啊。”

席墨深瞥见被窝里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云绒,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干脆用被子捂着嘴巴偷偷笑。

他捏了捏眉心,“姜朔,你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不跟你说了,我跟我的小病患说。”

姜朔转向云绒,态度立刻和蔼起来。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问:“云绒,有没有头晕恶心?”

“没有。”

“来,我检查下伤口。”

云绒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就牵动了腹部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朔余光扫到沙发上的人猛地坐直了身子,心中觉得好笑。

既然这么在意,又装模作样干什么?

“别动,我来就行。”

他走近时,视线在云绒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翻开病号服,手指在伤处轻轻按压。

听到云绒细微的吸气声,他笑了笑。

“年轻人就是身体好,不过你也该庆幸这次摔得不重,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

他压低声音,冲着云绒眨了眨眼睛,“毕竟你要是真出了事,最担心的可是那边那位。”

说罢,他帮云绒掖好被子,“先别喝水,一会儿护士来给你量个血压,再取个尿样做个尿检。”

经过席墨深身边时,姜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不懂事,教教就好了。别老吊着脸,怪吓人的。”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绒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看着席墨深。

“席墨深……团子没事了吧?”

席墨深叹了口气。

他对云绒,总是狠不下心。

“团子被林语接走,送去宠物医院了。左后腿骨折,其他地方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方佳期我让司机送回家了,曹军也被警察带走了。”

他起身坐到云绒床边,把他脸上遮着的被子拉下来。

“别这么捂着,会呼吸不畅。”

云绒小心翼翼地伸出扎着针的手,轻轻搭在席墨深微凉的手背上。

“席墨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那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和讨好,让席墨深心口一紧,他暗暗自责。刚才是不是语气太冷、脸色太差,把孩子吓成了这样?

在别人那里已经受了委屈了,自己怎么还能给他委屈受。

他反手握住云绒的手。

往日白皙的手背上,现在有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还有打针留下的青紫。

席墨深低头,轻轻吻了吻那些伤痕。

他抬手抚上云绒的脸颊,低声说:“不用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

他拂开云绒的额发,温柔地直视云绒的眼睛。

“只是以后再遇到什么事,要先跟我商量。千万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你有正义感,是好事。但不能鲁莽,我虽然一直在你身边,可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

“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让我来处理。可以答应我吗?”

“我知道了,主人。”

云绒眨巴了下眼睛,正想仰起脸去亲吻席墨深的下巴,病房门却倏地被敲响。

护士尴尬地站在门外,“打扰了,我来给云先生测个血压。”

她担心自己再不打断,会出现什么限制级画面。

病房、病弱美人这个设定虽然蛮精彩,可是姜医生嘱咐过了,云先生近期不能做剧烈运动。

测血压时,云绒发现护士总是有意无意看他的脖子。

还没等他开口问,护士又拿出了一个尿杯。

“云先生,该取尿样了。”

云绒视线落在护士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脸上,有些尴尬地看向席墨深。

席墨深拿过护士手里的一次性尿杯,“我来吧。”

抱着云绒往浴室走,经过洗手池时,云绒突然出声:“等一下!退回镜子那里!”

“要洗手吗?”

席墨深抱着人退回镜子前。

云绒看着镜子里的人终于知道刚才姜医生还有护士,为什么都会看他的脖子了。

尤其是那个护士小姐,看他脖子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隐藏不住的兴奋。

因为镜子里的他,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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