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过去

云绒指着照片,眉心紧皱着,“念阿姨,席墨深的腿是受伤了吗?”

问完云绒自己先愣了一下。

说起来,席墨深腿受伤的地方,他是见过的。

他第一次发情期的时候,意乱情迷间虽然除了眼前的白光什么也没注意到。

但在推拒席墨深不要太用力时,的确是在他的大腿根处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皮肤,像是伤疤。

等他想要睁大眼睛去看清楚时,却被抓着双手按到了头顶,之后又是另一阵颠簸起伏。

后来清醒后他也有问过那个伤疤的缘由,席墨深则是搪塞了几句,后面就用其他东西吸引了云绒的注意力。

两人一块洗澡的时候,云绒倒是仔细观察过那个伤疤,在右腿腿根处,有两个。

一个是细长的拇指大小的伤口,距离很近的地方还有一个像星型的不规则伤口。

可能席墨深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自己轻触那里的时候,他就会微微皱眉。

云绒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揭人家伤疤是不道德的行为,而且每次能看到这些伤疤的时候都有特殊原因,他也就顾不得再问了。

没想到这个伤竟然是在席墨深这么小的时候,就有的吗?

云绒的心抽痛了一下,席墨深还那么小,这个伤疤到痊愈之前,他一定很疼吧。

“这个都怪我们……”

念婉婷本来还带着笑意的眼睛,一下就变得有些黯淡,里面装满了自责与痛苦。

席墨深是念婉婷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席家这一辈第一个孩子。可以说是带着全家的期待,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

云绒点了点头,他懂。宅斗剧里席墨深这种,就属于长房长孙的存在。

因为备受期待,因此席家长辈包括念婉婷夫妇两人,都对席墨深的要求格外高。

席墨深也从小展现了他惊人的学习能力,无论是启蒙还是读书写字,学钢琴乐器还是骑马击剑,都学得比同龄的孩子快。

席家的长辈们大喜过望,找了不少名师来教导席墨深,不允许他浪费时间跟别的小孩一样玩,几乎每天一睁眼都会有满满的课程等待完成。

小墨深并不觉得难受或是痛苦,学习那些知识对他来说并不困难,而且每次完成后都会得到爸爸还有妈妈的夸赞。

当他拿着满分的试卷或是各种荣誉证书回家时,爸爸妈妈无论多忙,总会抽出时间揉揉他的脑袋,称赞他。

家庭聚会上,父母分给他的注意力也会多一点。

于是小墨深从小就由还是年轻状态的王伯或是保姆带着,按照课程安排,一项项完成,一项项打勾。

那时候的小墨深并没有什么朋友,每天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不是各个专业的老师,就是司机、管家、保姆。

他偶尔也会累,但是爷爷还有叔伯都会说他的爸爸妈妈都在忙工作,很辛苦,让他不要去给他们添麻烦,于是那些累也就微不足道了。

还是个小豆丁的小墨深就在想:是不是我乖一点、再快一点学会这些课程,爸爸妈妈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就能多花出些时间陪他了。

那段时间席望跟念婉婷初为人父母,又刚接手席家这个庞然大物,席家面临转型,又有觊觎席家这块肥油的人使绊子,所有人都很忙碌。

再者,他们看到席墨深这么小就这么沉稳懂事,就更加放心了。

等到席墨深大一些了,席家的转型也平稳度过,他们有时间来陪大儿子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变得并不怎么需要他们了。

所有的功课都完成得很好,却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再后来念婉婷怀上了小儿子,这一次的念婉婷没有像怀席墨深那样顺利,怀孕期间各种妊娠反应都比较大,所以大人的注意力又再一次被转移了。

一次倏忽间,去外面参加竞赛的席墨深被席望当时的司机联合债主绑架了。

还是竞赛的带队老师发现人不见了,着急联系席家,席家人才发现席墨深被绑架了。

绑匪狮子大开口,直接要赎金一个亿。

司机整天接送席墨深,当然知道席家人有多看重他,把席墨深绑进了山里来跟席家人谈判。

那时候念婉婷即将临产,她这一胎本来就怀得艰难,席家人怕她出事,全家人都瞒着他席墨深被绑架的事,因此解救席墨深也没做得大张旗鼓。

绑匪不满,通着电话让席墨深跟那边求救,可席墨深即便小也很懂事,知道母亲怀着孕不能受惊,父亲也为此忧虑,因此无论绑匪怎么拧他掐他都没吭一声。

那些赌博放贷的哪有什么人性,见一个小屁孩这么嘴硬直接用匕首扎进了他的大腿。

即便这样,小墨深也只是满头冷汗咬紧牙关不吭声,不希望父母担心。

绑匪看一匕首没达到效果,最终又扎了第二下,这次还死死按着手柄拧了一圈,十岁的小墨深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这才呼痛出声。

等席家人找到绑匪时,才知道打完电话后席墨深就被他们丢进了山里。

席望当时气得差点当场一枪崩了绑匪,深山老林里,让一个受伤的十岁孩子怎么活。

救援人员能及时找到席墨深,还是多亏他拖着受伤的右腿,还不忘一路留下标记。

最终顺着标记,救援人员在山坳背风处的一个倒下大树的树洞里,找到了自己用腰带绑住大腿止血,已经陷入昏迷的席墨深。

念婉婷后来也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并因为惊惧过度,比预产期早半个月生下了小儿子席聿明。

看到坐着轮椅的席墨深被推进来的时候,念婉婷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反而是面色苍白的席墨深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妈妈不要伤心。

他调转轮椅到保温箱边,指着里面还没睁开眼的小婴儿问:“这就是我的弟弟吗?”

席墨深隔着保温箱的玻璃描摹着弟弟的轮廓,心想:我一定要对弟弟好,好好照顾弟弟,让他无忧无虑开心快乐地长大。

至少不要像自己这样。

早产的二儿子身体并不好,念婉婷也有些轻微的产后抑郁无法照顾小儿子。席望也不希望小儿子再像席墨深一样,被席家按照精英教育的那个模板框着长大。

经过这件事,也不希望席墨深有他们有了二胎,就会忽视他这种看法。

更何况现在大儿子受伤、二儿子早产又身体不好,他的那些看似已经老实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在蠢蠢欲动,跟念婉婷一合计,便把二儿子席聿明送到了国外念婉婷父母身边。

就算这样,席望跟念婉婷也还是发现,大儿子越来越沉默寡言,经常可以翻着书一整天话都不说。

他们没办法,想着同龄人更能谈得来,只能找来蒋家跟席墨深同龄的蒋珩,蒋珩顽皮好动,两个孩子一起刚好互补。

念婉婷叹了一口气,眼眶都红了,“那时候都是我们不对,以为给孩子富足的生活、好的条件就够了,完全忽视了陪伴……”

“不止是墨深,两个儿子我都有所亏欠……”

念婉婷话还没说完,一滴眼泪就砸到了她的手腕上。

旁边的云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两眼通红,眼泪就像是跟没关好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哗啦地往下流,顺着他小巧的下巴,一刻不停地砸下来。

“呀,绒宝,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念婉婷跟管家王伯一下子就慌了,急急忙忙开始拿纸巾,或是拿热毛巾给他擦脸。

云绒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怪不得他跟席墨深讲述自己第一次变成人在山里醒过来后,席墨深看他的眼神那么心疼,就好像能切身体会他的恐慌跟害怕一样。

原来这些都不是“好像”,他是真的体会过。

云绒抽抽噎噎地对给他擦脸的念婉婷和管家保证:“我、我以后一定会,保、保护好席墨深的!”

如果他那时候在,一定会抓咬坏人,席墨深说不定就不用受伤了。

就算受伤了,他全身都是毛,体温比人类高这么多,在山里也可以帮席墨深取暖。

那在山里,席墨深一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冷、不会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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