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责任

“他多大个人了,还用你去接?”

席望话才说完,一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谢怀恩的一个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叹气。

“爸,怀恩跟阿聿新婚不久,随他们去吧。”席墨深也抬头望了一眼谢怀恩离开的方向,淡声说。

“这都结婚两年了,还新婚?”席望轻哼一声,“你跟怀恩就宠着你弟弟吧,看起来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席墨深淡笑了下,“孩子不好吗?阿聿现在已经稳重多了,也只在怀恩面前有些孩子气罢了。他们夫夫之间开心就好。”

席望这时抬起眼皮,看了大儿子一眼,声音中难得带了些长辈的威严,“嗯,你清楚这一点就好。”

席墨深也抬眼望去,“爸,为什么这么说?”

席望视线又落回湖面上:“你弟弟跟怀恩走到一起不容易。之前我就提醒过你,怀恩始终是你弟弟的爱人,你要清醒一点,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这个向来规矩有礼的大儿子第一次打断了他。

“你不会还以为我喜欢怀恩吧?”席墨深垂眸看了眼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猫,又望向自己沉默的父亲。

席望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席墨深轻轻捂住怀中小猫的耳朵,缓缓开口:“我以前对怀恩的关注,是看到他全心全意对阿聿好,目光永远只追随注视着阿聿一个人。”

“现在我才明白,相较于喜欢,那其实是羡慕。羡慕有一个人可以这样陪着自己、关心自己、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席望淡淡一瞥,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现在才明白’?”

席墨深低头看向怀里睡得很香、胸膛微微起伏的奶牛猫,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因为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才明白喜欢跟羡慕是不一样的。”

“喜欢是看到对方会莫名开心,愿意为他花时间花心思。”

“喜欢是看到他发呆、犯傻、生气,哪怕是吃饭睡觉时的样子,都觉得可爱顺眼。”

“喜欢是会心疼他、会怕他不开心、甚至会嫉妒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席墨深把云绒又往怀里拢了拢,避免他睡懵了滑下去。

他抬头望向父亲,目光坚定又温柔。

“在云绒出现的之后,我才真的懂了。”

席望沉默了很久,想到了小时候对大儿子缺失的陪伴,他跟妻子心中始终觉得对大儿子有些亏欠。

他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落在儿子怀里那只睡得正香的奶牛猫身上。

阳光下,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摊开四肢,偶尔动一下耳朵,摊开肚皮全然是信任的状态。

大儿子这番话让他很感慨,他也庆幸儿子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不过如果这些话他不是看着怀里的奶牛猫说的,他会开心欣慰很多。

席望又轻叹一口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墨深还小,自从遇到绑架后,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从不跟人说。变得更加理智、成熟、冷静,对他这个父亲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公司的事情。

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些心事,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原来遇上了真正喜欢的人,墨深的心也是会敞开的。

席望听了儿子难得剖白的真心话,心底欣慰了一瞬,觉得在儿子成年后,难得拉近了一些距离。

然而还没等欣慰多久,就又有些吹胡子瞪眼的不悦。

虽然席望并没有胡子,但神情也是十足的不悦。

他瞥了儿子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你跟绒宝的事到底什么时候办?”

席墨深的手还没有从云绒的耳朵上拿下来,闻言抬头眼带询问:“爸,什么事?”

席望眼中写满了朽木不可雕也,他年轻的时候追自己老婆念婉婷的时候,可是从喜欢到追、再到订婚、结婚,加起来时间都不到一个月。

可两个儿子怎么都磨磨唧唧,小儿子还知道在怀恩出国读书前,先把人带去国外领个证。

墨深作为大哥,不得他真传倒罢了,怎么连弟弟都不如,从他提出要跟绒宝结婚,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虽然说自家儿子也不差,但是绒宝那么人见人爱,学东西都快又乖,现在还当了模特,知道他认识他的人更多了,这个墨深怎么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看到大儿子眼中的疑惑,席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又冷哼了一声说:“你还问我什么事,就是你们结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妈连在你们结婚当天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珠宝都准备好了,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

席望在这儿恨铁不成钢,席墨深却有点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父亲把集团一切都交由他做主,任他对集团的发展方向有任何调整都没有异议,却在他跟云绒这件事上这么着急。

他捂好怀里还在发出细小呼吸声奶牛猫的耳朵,开口道:“等他再长大一点吧。”

他何尝不是想立刻把云绒带去领证、举办婚礼,床头柜里他早已准备好了戒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送出去而已。

“爸,你跟哥聊什么呢?”

远处席聿明跟谢怀恩牵着手,身后还拖了一个露营车,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席望望了眼小儿子跟“儿媳”十指紧扣的手,又瞥了眼身边还在玩儿猫的大儿子,心想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没有老婆的人又不是他。

席墨深知道弟弟会带饭过来,本以为钓鱼会随便凑合两口,没想到席聿明直接带来了一车食材,就地支起了桌子摆满了一桌菜开始涮火锅。

席聿明则想的是我亲亲老婆恩恩在这儿,昨晚就说这几天想去吃火锅,那必须即刻满足。

更何况这地方山清水秀,谁不想在这种户外边吃火锅边钓鱼?

火锅一架起来,鸳鸯锅一开,浓郁的辛辣香气跟着清甜的牛肉汤底一起散发出来。

方才还在席墨深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的奶牛猫蹭地一下站起了身,探头探脑地想看都有什么菜。

这时,席墨深才满意,觉得弟弟这顿火锅还是不错的。

席聿明还跟谢怀恩手脚麻利地直接从鱼护里拎出了一条鱼,现场杀了片成鱼片,住在火锅里。

席望对自己的劳动成果被珍视十分满意,就是夹鱼片的时候感慨了一句:“以前钓鱼钓完就放生,还好现在怀恩跟绒宝都喜欢吃鱼。”

谢怀恩也笑着附和了一声:“这样刚钓出来就吃最新鲜了,如果云绒今天也在这儿就好了,他一定很喜欢。”

席墨深看着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餐盘里的奶牛猫,也难得笑了一声说:“嗯,他很喜欢。”

说完,就又从牛肉清汤锅底里夹出一只虾,放凉一些就去头剥壳,又放进云绒面前的盘子里。

等服侍奶牛猫云绒吃完了,自己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一家人围着露营桌吃火锅的样子,很是温馨。

“今天你妈妈不在,下次把你妈妈也带上,还有云绒,我们一家子再一起出来吧?”席望说。

还没等其他人有反应,奶牛猫云绒率先直起身子,中气十足地“喵!”了一声。

这像是在回应席望话的样子,逗得一桌人都哈哈大笑,气氛其乐融融。

席墨深伸手捏了捏小猫的后颈,“你喜欢,我们下次再一起来。要不要喝水?”

“喵!”

席墨深用杯子倒了一点矿泉水,怕凉,又从保温壶里兑了一点热的,这才端到奶牛猫嘴边。

奶牛猫蹭了蹭席墨深的胳膊,细声细气地又“喵”了一声,这才乖乖低下头喝水,喝完还知道样这两让席墨深给他擦嘴。

席聿明看得惊奇,“哥,你这猫怎么养的,也太聪明了吧!不像我家铁头,叫八百声才会搭理我一次。”

谢怀恩默默翻了个白眼,也不想想你在铁头面前都对我做了什么,它以为你在跟我打架,当然不愿意搭理你。

席墨深用手帕擦干净奶牛猫唇边的水渍,才淡淡开口:“云绒自小就很乖,并不用怎么教。”

说完抬起头,却看到父亲,还有弟弟他们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谢怀恩开口询问:“墨深哥,你的这只奶牛猫,也叫‘云绒’吗?”

“嗯。”

一时间,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若有所思。

席望:说什么等云绒再长大一点,这猫都叫一样的名字了,装什么口是心非。完全比不上我当年一点。

席聿明:当初收养铁头的时候,我怎么没想到给铁头换个名字。

谢怀恩则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那只过于通人性的奶牛猫,以及对这只奶牛猫照顾得有些无微不至的席墨深身上流连着。

云绒反而是里面最惬意的,他吃饱之后就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十分有礼貌地先是蹭了蹭席望的腿,感谢他钓到的大鱼。

又蹭了蹭谢怀恩,感谢他杀鱼。

最后勉为其难的用爪子在席聿明的鞋子上搭了下,感谢他带来了这顿火锅。

席聿明直接“嘿”了一声,说:“你这个猫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为什么别人都是蹭,到我这里就只是摸一下?”

说完,伸手就要去捉云绒,席墨深叫了一声,云绒就又蹦回了他的腿上,任席墨深帮他擦爪子。

他可还没有忘记之前席墨深说的那句话,他一直那么辛苦工作,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让弟弟在外面可以多惬意几年。

他朝气笑了的席聿明吐了吐舌头,他可是一只爱恨分明的小猫。

云绒在吃饱喝足,趴在席墨深的腿上看着他们钓了一会儿鱼,就又开始觉得没意思,想要让席墨深把平板拿出来学习,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伸出爪子刨了刨席墨深的衣服。

席墨深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湿润又圆溜溜,此刻十分专注盯着自己的猫耳眼。

“怎么了?”

他伸手摸了摸云绒的下巴,又顺着脊背撸到尾巴,像抱小婴儿一样把云绒软乎乎又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身体抱到了怀里。

“是不是想去洗手间?”

云绒摇了摇脑袋,他躺了一整天,想要活动下筋骨而已。

然而现在是猫,又没有按钮或者键盘供他使用,只能用脑袋拱了拱席墨深的胸口,用爪子指了指外面。

席墨深经过这么久,基本上已经能读懂云绒的猫body language了,心下了然。

“躺久了想要在周围玩一会儿吗?”

见席墨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云绒满意地“喵”了一声。

“那我陪你去周围逛逛?”席墨深问。

云绒摇了摇头,现在席墨深跟席叔叔还有他弟弟的气氛难得比较和谐,自己虽然从小没有了爸爸妈妈,但是看到他能跟家人氛围这么好,并不想破坏。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席墨深整个人都很放松。

“想自己玩儿吗?”

席墨深轻点了下云绒湿润的鼻头,想必是自己昨天有点过分了,他这会儿睡醒了吃饱了,大脑可能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昨天的事。

席墨深轻笑了一声,又捏了捏猫爪,“可以,但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也不能靠近水边。”

云绒点头表示同意。

席墨深轻轻地把他放到了地上,说了声:“去吧,有事就喊我。”

云绒一被放到地上,就跑到一旁的草地里去扑蝴蝶玩儿了。

谢怀恩还想再看两眼,就被席聿明捏着下巴把脸转了回来。

席聿明扁着嘴,像是不被主人关注的大狗一样委委屈屈地说:“怎么一有了猫就不看我了?铁头地位在我之上就算了,怎么我哥的猫你也这么关注?”

谢怀恩趁着在钓鱼的席望还有盯着云绒在看的席墨深没有注意这边,俯身飞快地在席聿明唇上啄了一下,以示安抚。

席聿明这才高兴了,把座椅挨着谢怀恩,两个人几乎要挤在一起,喜滋滋地说:“我就知道我在你心目中地位是最高的。”

同时还有些酸溜溜地问:“我发现你今天眼神瞟了那只奶牛猫好几次,它难道真的就比我们的好大儿铁头好看吗?”

谢怀恩没接他这种废话地茬,只是凑近他低声问:“你觉得你哥的这只奶牛猫,跟铁头比,差别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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