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遇险

苏念的病,三日才好。

这三日里,她一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睡时醒。醒了就望着屋顶发呆,睡了就继续做梦——那些梦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山上,山下是茫茫云海,云海里有剑光飞来飞去。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间静室里,面前摆着一卷玉简,玉简上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可她知道那是功法。

她梦见自己握着一柄赤红的剑,站在一片废墟前,废墟里有人在哭。

她梦见那个背对着她的青袍身影,依旧背对着她,怎么喊也不回头。

每一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掌柜娘子每日来看她,端汤端药,嘘寒问暖。苏念心里感激,却不知如何表达。只是每次掌柜娘子走时,她都望着那背影,心想:这人真好。

第三日傍晚,她终于能下床了。

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和从前一样。那些修士依旧飞来飞去,那些凡人依旧摆摊卖货,一切如常。

可苏念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头望着掌心。

那块胎记,和从前一样,灰白色,骨片状,纹路细细的。

可又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只是觉得,那块胎记,好像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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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苏念出了门。

她想出去走走。躺了太久,骨头都躺软了。掌柜娘子让她多歇几日,她不肯。说就在镇上转转,不走远。

掌柜娘子拗不过她,便由她去了。

苏念走在街上,慢慢往镇外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镇外走。只是脚不自觉地就朝那个方向去了。

走出镇口,是一条官道。官道两边是荒草地,再远些是林子。那林子密密匝匝的,看进去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苏念站在官道上,望着那片林子。

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告诉她:进去。

进去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抬脚往林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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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很深。

走进去没多远,光线就暗下来了。头顶的树冠密密的,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枯叶上,斑斑驳驳的。

苏念走得小心,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瘆人。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她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哭。

细细的,弱弱的,像是孩子的哭声。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蹲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年纪,穿着件破烂的衣裳,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

苏念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那孩子抬起头来。

一张脸,脏兮兮的,泪痕一道一道的。他望着苏念,眼神里满是恐惧。

“姐姐……救救我……”

苏念蹲下来,想把他抱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回头一看——

一只巨大的黑影,正从林子里冲出来。

那东西有一人多高,浑身长满黑毛,脑袋像牛,却长着两根长长的獠牙。它的眼睛是血红的,正死死盯着她们,嘴里淌着涎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妖兽。

苏念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她在仙踪镇听人说过,镇外的林子里有妖兽,专吃凡人。修士们有时会来猎杀,可凡人遇上了,必死无疑。

她抱起那孩子,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孩子从她怀里摔出去,滚了几滚,哇哇大哭。

苏念想爬起来,可腿疼得厉害——方才那一跤,扭伤了脚踝。

她回头望去。

那妖兽已经追到跟前了。

它就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那两根獠牙就在她眼前晃,白森森的,比刀子还亮。

苏念浑身发抖。

她想跑,跑不动。

她想喊,喊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望着那妖兽张开大嘴,朝她咬下来——

就在这一瞬。

掌心忽然一烫。

那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钻心的烫,像有一团火从掌心烧起来,顺着经脉烧遍全身。

苏念低头看去。

掌心的胎记,正在发光。

那光芒是赤红色的,和梦里那柄剑的颜色一模一样。它从胎记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然后——

一道剑光从她掌心冲出。

那剑光赤红如血,灼热如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斩向那头妖兽。

妖兽发出一声惨叫。

剑光从它身上穿过,将它劈成两半。

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地上,震得枯叶都飞了起来。

苏念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

胎记还在发光,可那光正在慢慢暗下去。

她望着那块胎记,望着胎记上那些依旧清晰的纹路——

浑身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

那道剑光,从她身体里冲出来的那道剑光——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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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苏念回过神,看见那个孩子正从地上爬起来,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望着她。

那双眼睛,和寻常孩子没什么两样。

可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苏念没看清。

她只听见那孩子轻声说:

“谢谢姐姐救我。”

然后,他转身跑进林子里,消失不见了。

苏念想喊他回来,可那孩子跑得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跪在原地,望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望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妖兽尸体,望着自己掌心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胎记——

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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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

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往林子外走。

走到林子边缘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林子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望着她。

在林子深处。

在黑暗中。

那目光,让她后背发凉。

她转过身去,加快脚步,往镇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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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林子深处,一棵大树上。

一道黑影站在树杈间,望着苏念离去的方向。

那黑影一身黑衣,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

正是那日在拍卖行买走骨片的黑衣人。

他望着苏念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

“果然是她。”他喃喃道,“那股气息,错不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骨片。

骨片上,正隐隐发光。

那光芒,和苏念掌心胎记的光芒,一模一样。

他望着那骨片,望着骨片上流转的光芒——

笑了。

那笑容,阴冷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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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踪镇外,荒山上。

金灵圣母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孩子呢?”她问。

清风道人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弟子……跟丢了。”

金灵望着他,目光如刀。

清风低着头,额上渗出冷汗。

“他从哪儿冒出来的?”金灵问,“那妖兽,又是谁引来的?”

清风答不上来。

金灵望着镇子的方向,望着那间小小的客栈,望着那个刚刚逃过一劫、此刻正一瘸一拐往回走的少女——

缓缓开口:

“有人在试她。”

“有人在试探,她是不是那个人。”

清风抬头:“谁?”

金灵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少女,望着她掌心那道刚刚亮起、正在缓缓暗去的光芒——

一字一句:

“传令暗部,加派人手。”

“从今日起,寸步不离,守着她。”

“那些人——”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敢来,就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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