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一波攻势

子时三刻,海面上的雾忽然浓了。

那雾来得蹊跷。方才还是月朗星稀,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转眼间大雾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无名岛裹在里头。雾不是白色的,是灰蒙蒙的,像烧纸钱时升起的烟,带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月光被雾挡住,岛上的火把也照不出三尺远,伸手不见五指。

苏念站在岛东面的礁石上,手按在剑柄上,掌心星光透过雾气,照出一小片光亮。她屏住呼吸,将神识散开——可神识一碰到那雾,就像泥牛入海,什么都探不到。那雾不仅能挡住视线,还能阻断神识。

“是西方教的‘无明障’。”金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他们用这个隐匿行踪,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到跟前了。”

苏念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看不见敌人,越不能慌。慌就输了。

雾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梵唱。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可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心上,震得人气血翻涌。苏念体内的星核猛地一跳,金光大盛,将那股梵唱的力量挡在外面。可她听见身后传来几声闷哼——有几个修为低的弟子,已经被梵唱震得嘴角溢血。

“闭五感!”金灵喝道,“用神识感应!”

可神识探不出去。那雾像一堵墙,将所有人的神识都堵在了体内。他们只能靠眼睛看,靠耳朵听,可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梵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刀从雾中劈出来的时候,苏念甚至没看见刀。

她只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从右侧袭来,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侧身,拔剑,剑光在雾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与那柄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照亮了一瞬间的雾。她看见了那张脸——一个西方教弟子,身穿黑色甲胄,手持戒刀,面目狰狞。那人修为在金仙初期,比她低,可他的刀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手腕发麻。

苏念没有退。她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甜。那人瞪大眼睛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不是杀妖兽,不是杀邪魔,是杀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父母,有师门,有未做完的梦。可苏念没有时间想这些,因为更多的敌人从雾中冲了出来。

“截教弟子,迎战!”

多宝的声音从岛中央传来,穿透了雾,穿透了梵唱,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那声音沉稳如钟,像一根定海神针,将所有人慌乱的心稳住了。

岛上的截教弟子齐齐拔剑,剑光在雾中闪烁,像萤火虫,像星星,像一盏盏在黑暗中亮起的灯。他们冲向那些从雾中冲出的西方教弟子,剑与刀碰撞,血与火交织,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苏念在人群中穿梭,剑光所过之处,必有敌人倒下。她的剑法不算精妙,可她的剑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更重要的是,她掌心的星光在黑暗中太亮了,亮得像一盏灯,照亮了她周围的一切。敌人看见那道光就知道她在哪儿,可看见了也没用,因为她的剑比他们的眼睛更快。

可她杀得越多,敌人越多。西方教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杀不完。苏念渐渐感到疲惫,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急促,掌心的星光也开始暗淡。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惨叫。

那是青鸟的声音。

苏念猛地抬头,循声望去。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青鸟的,是那个永远笑嘻嘻、永远没心没肺、永远在岛上飞来飞去的姑娘的声音。此刻那个声音在惨叫,像受伤的鸟,凄厉得让人心碎。

“青鸟!”苏念大喊,可她被三个西方教弟子缠住了,脱不开身。她发了狠,拼着挨了一刀,将三人斩杀,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她找到青鸟的时候,青鸟正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她的面前站着三个西方教罗汉,个个修为在金仙中期,手持金刚杵,面目狰狞。青鸟以一敌三,已经斩杀了两个,可自己也受了重伤——她的左肩被金刚杵砸碎了,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她的翅膀折了一只,耷拉在身后,羽毛上全是血。

可她还在笑。

“明心,别过来!”青鸟看见苏念,脸色大变,“走!这里有我!”

苏念没有走。她冲上去,一剑斩向为首的罗汉。那罗汉冷哼一声,金刚杵横扫,与她的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苏念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那罗汉的修为比她高,力气比她大,可她不怕。她体内有星核,有星辰骨片,有截教的剑意——三者合一,她不信打不过一个金仙中期的罗汉。

她再次冲上去,这一次她没有保留,将全部力量灌注在剑上。剑身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金色的,像太阳一样刺眼。那一剑斩下去,罗汉的金刚杵断了,人也断了——从肩膀到腰,被一剑劈成两半。

剩下的两个罗汉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可苏念没有给他们机会。她追上去,一剑一个,将两人斩杀。

然后她跑回青鸟身边,跪下来,伸手去捂青鸟肩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黏糊糊的,止不住。

“别动,我带你回去。”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青鸟摇了摇头,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可很真。“我没事,死不了。你去帮别人,别管我。”

苏念没有听她的。她将青鸟背起来,往岛中央跑去。青鸟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苏念觉得背上的分量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她跑着跑着,眼泪就下来了,可她不敢停,不敢慢,不敢回头看。

岛中央,多宝镇守的阵眼处,已经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西方教的人知道,只要破了阵眼,岛上的防御大阵就会崩溃。所以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高台发起冲锋。多宝一个人站在高台下,手持长剑,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挡在外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丝,那是内伤未愈又被强行催动真元的结果。可他的剑没有停,他的人没有退,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像两团火。

苏念背着青鸟冲过来时,多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苏念将青鸟放在高台下,那里有截教的医者在救治伤员。她放下青鸟后,转身又要冲出去,多宝叫住了她。

“明心。”

苏念回头。

“活着回来。”

苏念点了点头,冲进了雾中。

海面上,金灵率领的暗部正在与西方教的先锋缠斗。暗部的人少,可个个都是精锐,以一当十。金灵更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在敌阵中杀进杀出,剑光所过之处,必有敌人倒下。

她已经连斩了七人。

七个人,七个金仙,七个西方教的精锐。她的剑上全是血,她的衣裳上全是血,她的脸上也全是血。可她杀红了眼,越杀越勇,越杀越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西方教的先锋被她杀得胆寒,纷纷后退。金灵追上去,又一剑斩下一名罗汉的头颅,鲜血喷涌,溅了她一脸。她抹了一把脸,露出底下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充血的红,而是杀意凝至极处才会出现的红。

“退!”西方教的先锋终于撑不住了,转身就跑。

金灵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颤抖。连斩七人,她的真元已经耗尽,连剑都快握不住了。可她不敢倒下,因为她是暗部的统领,是截教最强的剑,她倒下了,身后那些弟子怎么办?

她咬着牙,撑着剑,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雾渐渐散了。

西方教的第一波攻势被击退了。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尸体,海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无名岛上的火把还在烧,可烧得没有方才旺了,像快灭的蜡烛。

苏念站在岛东面的礁石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星光还在,可暗淡了很多,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她抬起头,望着海面。

那里,阐教的六位金仙正从天而降。广成子手持翻天印,目光如电,落在她身上。

“截教余孽,还不受死?”

苏念握紧了剑。

海面下,龙鲸骸骨深处,那枚星核忽然停止了旋转。金色的纹路从骸骨上蔓延开去,顺着海床,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无名岛的正下方。

它们在那里停了。

像在等什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