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情于世

九月开始正式轮转,宋辞跟师兄吃过这顿饭,就要去谢燃手里干活了。

没人干活又得自己写病历,杨河一脸心痛:“刚把人调教好,就要送去骨科了。”

时简把餐盘往里挪了挪,贴心地给还没选好菜的小文腾出位置,“二院骨科手术多不多,规培生应该要跟台吧?”

“人家也有研究生,最多让你上去缝个皮,”杨河嚼着蒜苔吐槽,“病历又简单,查房最多开开抗生素,过去还能干啥。”

宋辞眨巴着眼睛:“拆线,换药……”

正好小文点完菜回来,还带着两杯银耳汤,一坐下便给了宋辞一杯。

见状杨河不服:“妹妹为什么只给我们小宋呢,师兄嘴巴也很渴啊。”

小文没有半分被调侃的羞赧,开门见山:“因为我喜欢宋辞啊。”

闻言宋辞倒是很淡定,杨河却道,“那你可能要伤心了,小宋已经被曾主任的研究生预订,那可是二院有名的大美女!”

时简跟着笑了一声:“怎么当师兄还搞包办婚姻的。”

“就是,”小文为宋辞抱不平,“说不定宋辞不喜欢美女……”

“喜欢帅哥师兄也有很多人选,”杨河拍了拍胸脯,“肯定不会让小宋找不到对象的。”

宋辞有点嫌弃地看向杨河:“师兄还是先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心吧。”

杨河夹起一块鸡翅放进嘴里,虽然脸不是太好看,但话还蛮暖心的,“跟什么人谈都不要紧,师兄什么世面没见过,主要是这么帅还谈不上,老容肯定会说太笨了。”

世俗中大多数人对同性恋避之不及,也许会遭人嫌恶,时简不是没有想过。

但杨河自始至终对这样的事只有调侃,连被同性追求这件最初时简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情,也没有发表过让人不适的评价,确实是值得交往的朋友。

小文在一旁插了句话:“师兄说得头头是道的,看来追人的经验很多咯。”

“爱一个人本能就会想对他好,是不需要经验的,”杨河难得一本正经,“想见他就去见,想得到他的心就要付出,守株待兔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时简被点了一下。

已经十五个小时没有联系钟屿了,这么长时间不维系感情,浓度很容易下降。吃过饭他打算骚扰一下钟总,打开手机点到对话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守株待兔是什么也得不到的,他想了想,直接发了最想说的话。

“[时时]:晚上有没有时间,可以见一面吗?”

“[时时]:可以的话我去找你^_^”

钟屿的回复很快。

“[Zy]:有”

“[Zy]:方便透露今晚的计划吗,我好配合你安排”

二院后门绕过一条街,新开的蒸菜店评分很高,时简吃过确实不错。附近的小巷里还有个老字号甜品店,豆腐脑做得很好吃。

时简看着回复,不自觉弯了弯眼。

“[时时]:小巷里开车不方便,我跟朋友借一下电动车,去公司门口接你^_^”

·

郑锦程正在整理下午要用的会议材料,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微信,看到时简发来的消息:“你老板大概几点下班?”

盯着这条消息思考三秒,发现其中妙处,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郑锦程没有立刻回复,反而问了一句:“是不是认清自己的心,准备开始追人了?”

消息发过去,等了一会儿才有消息回来。说这个大概有点不太好意思,时简不是喜欢将感情昭告天下的性格:“是,但是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成……你先不要告诉别人。”

郑锦程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不如我把人给你送到医院门口,你出来就能看到,钟总下班早,来回一趟多浪费时间。”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郑锦程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往老板办公室走。

敲门,进去。

钟屿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很低,偶尔“嗯”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旁边耐心等着,直到对方挂断,才上前一步:“钟总,时简问了您今天下班的时间,应该是要来接您,但五六点是高峰期容易堵车,不如我提前送您过去?”

钟屿想了想,“好。”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郑锦程又贴心询问道:“还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钟屿沉思片刻,最后摇了摇头:“不用,傅若明晚点会来公司,你留下和他对接,让陈锐送我过去。”

这等现场吃瓜的好差事,给陈锐捡便宜了,郑锦程有些可惜。不过作为钟总最可靠的心腹,为老板解决麻烦是职责所在:“好的钟总,傅经理交给小的,您安心和嫂子约会!”

傅家有不少人对钟屿不满,一是他执意沿用母姓没有更改,二是他做事独决专断,不比傅洲肯为长辈留情面。

傅若明和傅若钦的父亲是亲兄弟,傅若明父母早亡,将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了傅若钦。彼时傅若钦背靠父辈的人脉资源,让康瑞成功上市,自然将托举弟弟妹妹的责任揽到了肩上。

而傅若明年轻时一事无成,被送去部队参军,没改掉一身混混习性,反而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钟舒窈为他筹谋婚事,娶了大两岁的老婆,安排进公司做事。不料安生过了没几年,盯上康瑞的股份,生出了不小的野心。

当年的傅洲是完美继承人,为人温和宽厚,有想法有才干,明面上所有人都对优秀的长子心服口服。

而钟屿是叛逆富二代,骄纵纨绔不说,性格也不讨长辈喜欢,不得不站出来顶住风雨飘摇的傅家时,接手的是所有人毫不掩藏的恶意。

钟屿不是没有恨过傅洲。

他恨傅洲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好好活着。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钟屿早不是十年前没有能力反击的脆弱少年,说他睚眦必报,说他薄情寡义,说他肆意妄为控制父母兄嫂恐怖如斯,说他比不上傅洲一根手指头,他都不在乎了。

眼下他所在乎的,是今晚主动约他见面的心上人,究竟什么时候开窍。

·

助理提前十分钟将钟屿送到了二院侧门。

后座的老板的心情很好,大概是因为待会儿要见的人。

跟着钟屿三年,陈锐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压垮对手时不动声色,见过他在宴会上应付亲戚滴水不漏,唯独没见过他此刻等人的温柔与耐心,还有眉眼间毫不收敛的荡漾。

五点半的阳光已经柔和下来,医院门口有卖糖炒栗子的小贩,香气随风钻进保时捷,陈锐下意识觉得太过甜腻。

又有七八分钟,那位俊秀的时医生终于出现,骑着一辆电动车出现在公交车站。

“你先回去吧,”钟屿温声道,“顺便把车开回公司。”

甜腻气息随着车门打开减弱了一点,陈锐点头:“收到。”

下班高峰期人多车多,钟屿小心避开人群,手机铃声响起之前站到了时简的面前。

时简的眼里是惊喜和笑意:“你坐上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跨上车后座,双手自然圈住时简的腰,下巴放在时简的肩,“走吧。”

傍晚的风带着落日余温拂过脸颊,钟屿被吹起的碎发撩拨着时简的脸颊,很痒。

时简微微侧过脸:“最近忙不忙?”

“还好,不用担心……”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小腹,语气像是鼓励,“和你见面总是有时间的。”

电动车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装修偏原始的工业风格,裸砖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有些潦草,但透着一股家常的亲切。

时简停好车,回头看钟屿:“我和同事吃过两三次,他们都觉得很不错。”

他跟着时简进门,店里只有十张桌子,已经有几桌客人,空气里弥漫着蒸汽和食物的香气。

时简推荐豆豉蒸鳗鱼和蒜蓉粉丝虾,钟屿依言要了这两道菜,又加了白灼生菜和冬瓜排骨汤。服务员先上了米饭和小菜,时简给钟屿倒了杯茶,“酸脆萝卜很爽口,你先尝尝看。”

他吃了一块萝卜,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点头:“嗯,好吃。”

“这家店的老板是河南人,蒸菜做得比较地道,医院里好多人来吃过,”时简撑着下巴介绍道,“有一次我和康复科容主任的学生来还遇到了容主任,我们先吃完,宋辞本来想一起结账的,结果被老板告知,容主任点菜时已经把我们的钱都付掉了。”

薄荷与野菊花的香气很淡,但清新好闻,钟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起来容主任对学生还蛮好的。”

上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豆豉蒸鳗鱼用竹笼盛着,鳗鱼切成段,铺在垫了荷叶的笼屉里,豆豉和蒜蓉的香味被蒸汽逼出来,混着荷叶的清香。蒜蓉粉丝虾摆盘精致,开背的虾仁整齐码放,粉丝吸饱了蒜蓉和酱油的汤汁。

他先夹了块鳗鱼放进时简碗里,又夹了一只虾自己吃。

时简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学校大部分导师都很好,我老师也是个大好人……翁老师明年好像打算申请博导,希望他能成功。”

钟屿抬头看了一眼。

时简笑了一声:“我是不想努力了,但老师正是上进的年纪,学生就能跟着沾沾光啦。”
顶部